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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十块钱的“利润”晚餐,是一份加量的牛肉炒饭和一瓶矿泉水。对普通人而言只是寻常一餐,对连续几天靠泡面调料和凉水度的陆尘来说,却无异于珍馐美味。

每一粒裹着油光、混合着鸡蛋和牛肉碎的米饭,都被他仔细咀嚼,缓慢吞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温热的食物顺着食道滑入胃袋,带来真实而满足的暖意。饥饿的灼烧感被一点点抚平,身体仿佛久旱逢甘霖的田地,贪婪地吸收着这难得的营养。

他没有浪费这宝贵的时间。一边进食,一边在脑海中继续梳理、消化着系统知识库中关于格斗、体能训练、身体掌控的碎片信息。

【身体感知入门】的原理已经理解,但要真正应用,需要实践。那些残缺的格斗架势图谱、发力要点、肌肉群控制技巧……像是一张张缺失了关键零件的图纸,看得见轮廓,却难以拼凑出完整的机器。

他需要一面“镜子”,一个可以观察、模仿、并验证自身动作的“参照系”。

快餐店油腻的玻璃窗映出他模糊的倒影,显然不行。

他想到了健身房。

融合的记忆里,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也曾因为健康焦虑和想要改变现状,咬牙办过一张附近健身房的月卡。但那已是半年前的事,月卡早已过期,而且原主总共也没去过几次,就因生活压力和其他原因放弃了。

健身房……那里有镜子,有各种基础器械,或许还有……一些懂得锻炼的人。

更重要的是,现在正好是晚饭后的时间,很多上班族会去健身房锻炼,人多,环境相对开放,他这样一个生面孔混进去,不会太引人注目。

主意已定。陆尘快速吃完最后一口炒饭,将矿泉水一饮而尽。胃部的充实感让他精神也为之一振。

他没有直接去健身房,而是先回到了出租屋。他需要换一身更适合运动的衣服——虽然也只是相对净些的旧T恤和运动长裤,并且……他需要处理一下那个还在进行的“任务”。

【适应性跑步计时:23:47:19】

【必要生理间歇期累计:2小时18分。】

距离他设定的“100小时”目标,还有漫长的七十多个小时。他不可能一直困在房间里“原地踏步”。

“系统,基于‘适应性跑步’的补充解释条款,以及当前‘管理员’需要外出进行必要的生存资源获取与身体机能基础测试,申请调整任务执行模式。”

陆尘对着系统界面平静地说道。

【…申请接收。请管理员详细说明调整方案。】

“方案如下:在‘适应性跑步’总时长内,允许加入‘动态适应性移动’子类。该子类定义为:管理员在户外进行符合‘模拟跑步肌肉群活动、心率提升、产生位移趋势’的一切正常步行、慢跑、上下楼梯等常移动行为。此类移动的时长,可按一定比例折算计入总‘适应性跑步’时长。”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折算比例,就暂定为……3:1吧。即三分钟的正常‘动态适应性移动’,折算为一分钟的‘适应性跑步’时长。同时,允许在‘动态适应性移动’期间,合理利用环境进行短暂的‘适应性跑步’动作模拟(如等红灯时轻微原地抬腿),此类模拟动作时长可按1:1计入。”

他这是在进一步“稀释”任务。把常走路也算成“跑步”,只是效率低一些。这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将自己从房间的禁锢中解放出来。

系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个方案的“合理性”以及与原始协议的冲突程度。

【…分析中…】

【…方案未直接违反任务核心定义(跑步、连续、100小时)。】

【…‘动态适应性移动’符合‘模拟跑步肌肉群活动、产生位移趋势’的广义解释。】

【…折算比例设置具备一定随意性,但基于管理员权限及任务执行灵活性需求,可接受。】

【…仲裁单元静默…】

【…调整方案批准。更新任务计时规则。】

成了!

陆尘松了口气。这样一来,他只要在外面正常活动,甚至只是走路,都能缓慢推进任务进度。虽然效率低了,但获得了宝贵的自由活动时间。

他换好衣服,将钥匙和那张余额依旧可怜的银行卡揣进口袋,再次出门。

晚风带着都市特有的温热和喧嚣气息。陆尘没有选择最短路径,而是特意绕了稍远一点、但相对繁华、照明更好的街道。他走得不快,步伐稳定,一边走,一边有意识地调动刚刚理解的【身体感知入门】知识。

感受脚掌从脚跟到脚尖的滚动,感受小腿后侧腓肠肌和比目鱼肌的收缩与舒张,感受大腿前侧股四头肌的发力与放松,感受髋关节的轻微摆动,感受核心肌群(虽然现在很弱)对上半身稳定的维持,感受呼吸与步频的配合……

起初有些刻意和别扭,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在努力回忆正确的姿势。但走了十几分钟后,随着肌肉记忆被唤醒(这具身体毕竟年轻,且原主也曾有过短暂的健身经历),动作逐渐变得自然流畅起来。

他能感觉到,这种有意识的“行走”,比他之前在房间里纯粹的“原地踏步”,对肌肉的更全面,心率提升也更明显(虽然依旧很低)。更重要的是,他开始真正地“感受”自己的身体,而不是像之前那样,仅仅依靠视觉和痛觉去判断。

【动态适应性移动计时中…折算系数:3:1…】

【当前心率:82次/分钟(静息基准提升)。】

【肌肉激活度:下肢中等,核心轻微。】

【能量消耗:低。】

系统忠实地记录着他的状态。

大约二十分钟后,陆尘来到了记忆中的那家健身房——“力源健身俱乐部”。位于一栋老旧商业楼的二楼,招牌有些褪色,透过临街的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排列的器械和晃动的人影。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略显沉重的玻璃门。

热浪混合着汗水、橡胶和淡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节奏强烈的音乐撞击着耳膜。不大的空间里,跑步机、椭圆机、动感单车区几乎满员,力量区的哑铃架和几台基础器械前也零散有人在使用。镜子墙上映出一个个挥汗如雨的身影。

前台是个有些发福的中年大叔,正低头玩着手机。陆尘径直走过,没有去询问或尝试混进去——过期月卡肯定刷不了。他只是像个寻找空位或观望的新人,自然地走进了器械区。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人不少,但注意力大多集中在自己的训练或手机屏幕上。很好。

他走到一片相对空旷的角落,靠近镜子墙。这里摆放着几组小重量的哑铃和一个仰卧起坐垫。

陆尘没有立刻去拿哑铃。他先是在镜子前站定,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双脚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外八,膝盖微曲但不过度锁死,骨盆摆正,肩膀下沉放松,下颌微收,视线平视前方。

这是一个最基础的、中正的“预备姿势”。在那些格斗知识碎片里,被反复强调是一切动作的起点。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闭上眼睛,开始进行【身体感知入门】里提到的“静态扫描”。

注意力从头顶开始,一点点向下移动:头皮是否放松?颈部有无紧张?肩膀是否真的沉下去了?腔是否自然打开?腹部是否微微收紧以稳定核心?腰背是否保持自然弧度而非塌腰或过度挺直?臀部有无不必要的夹紧?大腿前侧与后侧肌力是否平衡?膝盖感觉如何?小腿是否过度紧绷?脚掌是否稳稳承重,重心是否落在足弓中部?

这是一个缓慢而精细的过程。他“听”到了之前未曾注意到的信号:左侧肩胛骨下方有一小块区域有些滞涩,大概是长期不良坐姿导致的;右侧踝关节在承重时,有极其细微的不稳定感,可能是旧伤或天生结构问题;呼吸时,横膈膜的活动不够充分,导致气息有些短浅。

他睁开眼,镜子里的自己,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但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不是外形,而是那种“整体感”。像是一台刚刚经过初步调试的机器,虽然零件依旧老旧,但至少摆正了位置,松紧了螺丝。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轻微的嗤笑。

陆尘侧目,看到一个穿着紧身背心、露出粗壮胳膊、正在用大重量哑铃做弯举的壮汉,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仿佛在说:“站那儿发呆摆造型,装什么装?”

陆尘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没有理会。

他开始尝试第一个动态动作——徒手深蹲。

同样是最基础的动作。他回忆着知识碎片里的要点:腰背挺直,核心收紧,屈髋主导,膝盖与脚尖方向一致,下蹲至大腿与地面平行或略低,感受臀部和大腿后侧的发力。

他做得很慢,极其专注地感受着每一寸肌肉的运动轨迹,关节的压力分布。

第一个,有些僵硬,重心微微后仰。

第二个,调整呼吸,感受髋部向后坐的感觉,好了一些。

第三个,尝试在最低点停顿一秒,感受臀部被拉伸,然后脚跟发力站起。

肌肉开始发热,心跳略微加快。

他连续做了十次。动作标准,节奏控制得当。对于新手而言,已经相当不错。

但那个壮汉似乎更不屑了,嘟囔了一句:“花架子。”

陆尘依旧充耳不闻。他走到那组最小的哑铃(2.5公斤)前,拿起一只。他尝试做几个最基础的二头肌弯举,但注意力不在肌肉膨胀上,而在肩关节的稳定、肘部的固定、以及手腕是否中立。

做完几个,他放下哑铃,开始尝试那些格斗知识碎片里,关于“拳法发力”的片段。

没有目标,只是空击。他回忆着那残缺图谱里的轨迹:蹬地、转胯、送肩、拧腕,力从脚起,节节贯穿……

他对着空气,极其缓慢地打出了一记直拳。

动作生疏,轨迹模糊,发力更是七零八落。

但他没有气馁,而是停下来,再次面对镜子,调整姿势,回忆要点,然后再次以慢动作打出。

一次,两次,三次……

他完全沉浸在这种“拆解-重组-感受”的过程中。外界的声音、旁人的目光,仿佛都离他很远。

他没有注意到,在动感单车区附近,一个穿着简单运动服、身材精悍、剃着板寸、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停下了蹬车的动作,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他这个角落。

中年男人看着陆尘那笨拙却异常专注、每一次出拳都仿佛在跟自己身体较劲的模样,眉头微微挑起。

尤其是当陆尘尝试融合一点点【身体感知入门】里关于“肌肉协同”和“呼吸配合”的模糊引导,在一次极其缓慢的出拳末尾,无意识地调整了手腕角度和吐气时机时——

中年男人的眼睛,倏地眯了起来。

那一下细微的调整,在行家眼里,宛如蒙尘的珍珠被擦亮了一角!虽然依旧稚嫩无比,但那份对自身肌肉控制的“意图”,那种试图寻找“最顺畅发力路径”的执着,还有那与其笨拙外表截然不同的、异常沉静专注的眼神……

“有点意思……”中年男人低声自语,从动感单车上下来,拿起毛巾擦了擦汗,不动声色地朝着陆尘的方向走了过去。

陆尘正对着镜子,尝试理解一个图谱上关于“鞭腿”发力“如同甩鞭,节催动梢节”的抽象描述。他抬起右腿,极其缓慢地做着侧踢的动作,努力去感受髋部作为“节”的启动,力量如何试图传递到大腿(中节),再到小腿和脚背(梢节)……

动作依然别扭,甚至因为控制不好平衡晃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脚趾抓地,想象你的支撑腿像钉子一样钉进地里。转胯的时候,不是扭腰,是整個骨盆像门轴一样带着腿转过去。力到膝盖就僵了,放松小腿,把它当成鞭子梢,是‘甩’出去,不是‘踢’出去。”

陆尘动作一顿,缓缓收回腿,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坚毅、眼神带着审视和些许兴趣的男人。他穿着普通的灰色运动服,但身姿挺拔,肩膀宽阔,站在那里就有一种沉稳如山的感觉。的小臂线条流畅,并非那种夸张的肌肉块,却透着精悍的力量感。

更重要的是,陆尘从他身上,隐约感觉到一种……隐隐的压迫感?不是恶意,而是一种经历过血与火锤炼后自然沉淀的气质。

“看什么?照着做一遍,慢的。”男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陆尘沉默了一下,没有问对方是谁,为什么指点自己。他重新摆好姿势,闭上眼睛,回想对方的话。

脚趾抓地……支撑腿如钉……转胯如门轴……放松小腿……甩出去……

他再次抬起腿,以比之前更慢的速度,侧踢。

这一次,他似乎捕捉到了一点不同的感觉。支撑腿更稳了,转胯的启动似乎清晰了一丝,虽然小腿依然紧张,但“甩”的意念,让末端的速度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哼,形都不对,劲儿更是乱七八糟。”旁边的壮汉嗤笑一声,故意把哑铃摔得哐当响。

中年男人看都没看那壮汉一眼,只是对陆尘点了点头:“比刚才那下强点。记住刚才的感觉。你以前没练过?”

“没有系统练过。”陆尘如实回答,收腿站好。

“看的书?还是视频?”男人目光如炬。

“……一些残缺的笔记。”陆尘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道:“多大了?做什么的?”

“二十二。暂时无业。”陆尘平静回答。

“无业?有时间在这儿琢磨这些?”男人似乎有些意外,又打量了他一番,看到他洗得发白的衣服和瘦削的身材,眉头微皱,“身体底子太差,营养不良,还有旧伤。这么练,容易把自己练废。”

陆尘没说话。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

“不过……”男人话锋一转,眼神里那点兴趣更浓了些,“脑子还行,知道‘感受’,不是瞎练。眼神也稳,不像那些毛毛躁躁的小子。”

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什么,然后开口道:“我姓陈,以前在部队里待过,懂点粗浅的把式。最近晚上常在这儿。你要真有兴趣,以后这个点过来,我可以顺便看着点,别让你把自己弄伤了。”

这算是……主动提出指导?

陆尘心中微动。这无疑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得到真正有经验者指点,快速纠正错误、打下基础的机会。比他一个人对着残缺图谱瞎摸索强太多。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为什么?”他问得直接。

陈姓男人似乎没想到他这么问,愣了一下,随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算不上笑容的表情:“看你顺眼。而且……”

他指了指陆尘刚才站桩和尝试出拳的位置:“你刚才那几下,虽然笨得可以,但有点‘寻劲儿’的意思。这年头,肯动这个脑筋的年轻人不多了。大多只想着块头、重量。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找个乐子。”

这个理由,听起来随意,但结合对方的气质,倒有几分可信。

陆尘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谢谢。我叫陆尘。以后……可能麻烦陈师傅了。”

“叫老陈就行。”男人摆摆手,似乎不太习惯“师傅”这个称呼,“今天差不多了。你身体虚,别贪多。从最基础的站桩、呼吸、简单的关节活动开始。把身体‘养’正了,再谈别的。”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更衣室走去,背影挺拔。

旁边的壮汉见状,哼了一声,也收拾东西走了,临走前还嘀咕了一句:“装神弄鬼。”

陆尘站在原地,看着老陈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镜子里依旧瘦削却眼神沉静的年轻人。

意外之喜。

健身房的第一晚,不仅初步实践了身体感知和格斗知识碎片,还疑似遇到了一位深藏不露的“兵王”,并且得到了对方初步的认可和愿意指导的承诺。

这比他预想的进展要快。

当然,他知道,老陈愿意指点,更多是出于兴趣和“找乐子”,能学到多少,最终还是要靠自己。

他再次看向镜子,缓缓摆出那个最基础的预备姿势。

这一次,他感觉似乎更能“掌控”这具身体了。

知识是力量,实践是将知识转化为力量的熔炉。

而一个合格的引路人,或许能让他少走许多弯路。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离开了依旧喧嚣的健身房。

夜幕下的都市,灯火阑珊。

陆尘走在回去的路上,脚步依旧稳定,但心中已悄然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路线:

白天,利用系统和知识,在金融市场那危险的“提款机”前,谨慎地攫取生存资本。

晚上,跟随老陈,在汗水和专注中,锤炼这具需要彻底重铸的身躯。

脑海中的“适应性跑步”任务计时,在“动态适应性移动”模式下,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林枫和他的【神豪系统】?暂时抛在脑后。

苏璃和她的修仙世界?那是未来的可能性。

系统自身的能量危机和谜团?需要从长计议。

眼下,他必须集中全部精力,先在这个平凡又暗流涌动的都市里,站稳脚跟,积蓄力量。

路,要一步一步走。

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剩下几块零钱。明天,他又要面对那个充满诱惑与陷阱的“提款机”了。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少了些迷茫,多了份沉静的笃定。

回到出租屋,关上门。

系统的提示音准时响起:

【适应性跑步总计时更新:24:31:05(含动态适应性移动折算)。】

【能量储备:16.1%。】

【知识库碎片整理关联度:4.2%。】

陆尘走到房间中央,没有立刻开始“跑步”,而是再次摆出了那个基础的站姿。

闭上眼睛,进行“静态扫描”。

汗水,从额角悄然滑落。

新的循环,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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