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迈着小短腿跑来,顺着贾瓒的腿爬到他怀里,撅着小嘴满脸不高兴。
贾瓒无奈一笑,搂住她道:”哥哥给你赔不是,过几给你讲个更好玩的故事可好?”
昨夜的故事着实吓坏了这小丫头。
谁知惜春却摇着头,脆生生道:”我不要别的,就要听这个。”
“嗯?”贾瓒失笑,”你不怕了?”
惜春想起昨晚的故事——
“王生戳破窗纸偷看,只见那女子摸着下巴一揭,竟撕下血淋淋的脸皮,露出青面獠牙……”
想到这画面,她不禁打了个寒颤,小脸发白,却仍倔强道:”怕…但我还想听…”
“罢了,”贾瓒轻捏她 ** 的脸蛋,”这种吓人故事不是你该听的。
昨是哥哥糊涂了,我肚子里有的是故事,改挑些不吓人的慢慢讲给你。”
“真的?”惜春顿时笑逐颜开。
“自然是真的。”贾瓒揉着她的小脑袋。
惜春伸出小手:”拉钩,不许骗人。”
贾瓒笑着勾住她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正当众人其乐融融之际,外头突然传来婆子慌乱的喊声——
“老太太!东府来了传旨的公公!带着好些凶神恶煞的人……”
贾母正搂着贾宝玉说话。
经过安抚,宝玉总算缓过神来,似乎已走出阴霾。
闻声,贾母一愣,转头望向正逗弄惜春的贾瓒。
“怎么回事?”
贾瓒摇头,皱眉问那婆子:”圣旨传给谁的?”
婆子喘着气道:”说是让东府珍大爷和瓒二爷接旨。”
“传给我俩的?”贾瓒一惊,满腹疑惑。
按他的计划,待见过贾敬后,贾珍便可”病逝”了。
怎会在这节骨眼上来圣旨?
他当即起身往外走。
贾母也招呼众人同去接旨。
路上,元春心事重重。
经贾瓒方才那番话,她对贾府处境忧心忡忡。
虽贾瓒打了包票,但太上皇仍如利剑悬顶,不知何时会落下。
此刻突来圣旨,她只盼是皇帝所下,而非太上皇的旨意。
行至正院,远远望见一队禁军持械肃立,为首者身着大红斗牛服。
元春看清来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正是今刚见过的皇帝心腹,进忠太监。
众人赶到时,贾珍早已等候多时。
香案摆好,行过大礼后,进忠太监缓缓展开明黄圣旨,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等威烈将军贾珍,不修礼仪, ** ,荒淫无度……”
“上不能报效朝廷,下不能教化族人,专横跋扈,鱼肉乡里,种种不法……”
“着即褫夺一切官职爵位,押赴大理寺严审,依律惩处,钦此。”
“这……这……”贾珍面如死灰,浑身颤抖。
怎会突然被夺爵问罪?究竟出了何事?
进忠太监冷眼旁观,挥手示意。
禁军立即上前,如拖死狗般将贾珍从人群中拽出。
“冤枉啊……陛下……臣冤枉……”贾珍双臂被缚,发出凄厉哀嚎。
“老爷!老爷!”尤夫人泪流满面,跪爬着扑向贾珍,死死抱住他的腿。
禁军粗暴地将她推开,押着贾珍往外走。
“冤与不冤,自有大理寺公断,休要在此喧哗。”进忠太监面无表情道。
贾母惊骇万分,悄悄拽了拽贾瓒的衣袖,低声急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贾瓒同样困惑,轻轻摇头。
若非来的是进忠太监,他都要怀疑是太上皇要对贾家下手了。
处置完贾珍,进忠太监又从袖中取出第二道圣旨,徐徐展开:”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自三皇五帝至本朝立国,皆以孝仁教化万民……”
“今有贾瓒之妻 ** ,性行淑均,温良恭俭,蕙质兰心……”
“其夫为国征战期间,恪守妇道,治家有方,堪为女子表率……”
“特晋封为一品诰命夫人,以示嘉奖,望其勤勉持家,不负朕望,钦此。”
这番溢美之词听得秦可卿晕晕乎乎,但她清楚听到了最关键的内容——自己竟获封一品诰命!
虽知这是迟早之事,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仍引得满院艳羡。
一品诰命,多少人终其一生都难以企及,她却年纪轻轻便得到了。
人群中,王熙凤死死盯着圣旨,几乎咬碎银牙。
一品诰命……这个她梦寐以求的尊荣……
每逢年节,看着贾母身着超品诰命服饰,带着邢夫人、尤夫人入宫朝贺,她就嫉妒得发狂。
可贾琏那个捐来的五品同知,本不够资格为她请封诰命。
就连王夫人,也不过是个五品宜人,连入宫朝贺的资格都没有。
宣旨完毕,几名太监捧出华贵的一品诰命服饰。
“臣贾瓒,代内子叩谢皇恩。”贾瓒郑重行礼。
秦可卿望着那件绣金飞鹤的绯红礼服,激动得双颊绯红。
对她们这些贵妇而言,诰命之尊堪比男子封侯拜相。
这一品诰命不仅代表朝廷认可,更赋予她崇高地位。
自此,她将成为东西两府仅次于贾母的女主人。
想她父亲秦业,在工部苦熬一生也不过五品。
而她仅因嫁得好,便超越了父亲几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进忠太监雷厉风行,宣旨后即刻离去。
送走太监,贾母终于有机会询问:”瓒哥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焦急万分。
好端端的,贾珍怎么就被夺爵问罪了?原本一门三爵是何等荣耀,她还打算百年之后向先祖夸耀这番功绩。
谁知转眼就丢了一个,还是祖传的爵位。
贾瓒眉头紧锁,没有立即回答。
他百思不得其解皇帝此举的用意。
原本他计划逐步除掉贾珍,掌控宁国府。
按大梁律,贾珍的三等威烈将军已是最低等爵位。
若传到贾蓉手中,连勋爵都算不上了。
届时他以正一品子爵身份,自然能掌控宁府。
皇帝的圣旨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却也让他成为最大受益者。
贾珍下狱,爵位被夺,贾蓉连骑都尉都没了。
从此他就是宁国府名正言顺的当家人。
按常理,宁国府本该被朝廷收回。
但如今有他这个宁国嫡系在,又有爵位傍身,继承祖业倒也说得过去。
虽说子爵继承国公府于礼不合,但这本就是笔糊涂账,即便有人非议也影响不了大局。
贾瓒猛然记起,今出宫时永安帝曾意味深长地叮嘱他直接回府。
“圣上没道理针对贾珍,突然将他拿下,莫非与我有关?”贾瓒暗自思忖。
贾母见贾瓒也毫无头绪,急得连连后退,竟失声痛哭:”作孽啊……祖上传下的爵位……竟被他弄丢了……我死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王熙凤急忙上前搀扶:”老祖宗当心。”
“这孽障败光家业……不肖子孙……”贾母泪流满面,不住咒骂。
王熙凤柔声劝慰无果,眼珠一转,凑到贾母耳边低语:”老祖宗别急,咱们还有瓒哥儿呢。”
“瓒哥儿……”贾母抬眼望向那挺拔的身影。
贾瓒立于人群中,眉宇间透着沉稳,那份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气度,让贾母渐渐平静下来。
“是了……瓒哥儿有本事……就算丢了祖上爵位,他也能自己挣回来……”贾母喃喃自语,眼中重燃希望。
尤夫人瘫坐在地,失神地望着宁国府大门。
昔娇艳的面容此刻泪痕交错,朱唇轻颤:”老爷……老爷……”
夫妻情分虽淡,但贾珍终究是她夫君。
贾母有贾瓒作依靠,而她失去诰命后,便成了无浮萍。
没有子嗣又丧夫的女人,在这深宅大院哪还有活路?尤夫人幽怨地瞥了眼贾瓒。
若他肯收留,尚有一线生机;若不容她,就只能投奔娘家了。
想起继母尤老娘,她愁容更甚。
秦可卿正欣喜地端详自己的一品诰命服饰。
虽不至于幸灾乐祸,但贾珍遭难她实在难生悲悯。
见贾母与尤夫人伤怀,她敛起喜色,款步走向尤夫人。
“嫂子别太伤心,大哥只是受审,未必没有转机。”她轻揽尤夫人香肩柔声劝慰。
这话连她自己都不信——贾珍平所作所为,此番定难善终。
尤夫人绝望地倚在秦可卿肩头啜泣。
贾母定神后对贾瓒道:”圣意不可违,但咱们总要设法保你大哥性命。”
贾瓒叹道:”老太太有所不知,大理寺卿于承东与我同出简成老师门下……”
尤夫人突然扑来抓住他的手:”既是你师兄,求他网开一面吧!”
贾瓒轻轻抽手:”正因这层关系才更难办。
于师兄执法严明,若我去求情,他反而会加重刑罚。”
尤夫人闻言身子一晃,昏厥过去。
贾瓒急忙接住这温香软玉,众人顾不得避嫌围拢过来。
掐人中片刻,尤夫人苏醒后却如木偶般呆滞。
贾母不忍再看,挥手命婆子扶她回房。
华灯初上,荣禧堂内贾赦、贾政、贾琏、贾瓒分坐两侧。
贾母端坐主位,面色凝重。
贾赦拍案怒喝:”既是同门师兄弟,使些银子总能通融!难道要眼睁睁看珍哥儿送死?”
太监来传旨时,贾瓒正与清客们在外游历,回府才知贾珍已被问罪。
贾赦话音一落,众人纷纷看向贾瓒。
贾瓒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抬眼瞥他,淡淡道:“方才在院中我已说过,于大人虽是我师兄,但秉性刚直,只认律法。
我去求情,反会坏事。”
他目光转向贾赦,冷声道:“他既不贪财,也不徇私。
若我带着银子去,别说替大哥求情,只怕连我自己都出不了大理寺。”
贾赦一噎,摸着胡子,满脸诧异——世上竟有不爱财的官?
贾政叹息道:“兄长有所不知,那位于大人在朝中凶名远扬,凡落在他手里的官员,没一个能轻易脱身。”
说完,他又疑惑道:“珍哥儿平也没听说做过什么恶事,怎会惊动圣上亲自下旨?”
他素来清高,只爱和清客们谈诗论文,对家中事务知之甚少。
贾赦闻言,神色尴尬。
若论贾珍在外的勾当,没人比他更清楚。
甚至不少恶事,还是两人一同参与的。
正因怕贾珍供出自己,他才急着让贾瓒救人。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
贾赦摆出长辈架势,命令道:“无论如何,你必须去见于大人!那是你大哥,你不救谁救?”
贾母暗叫不妙。
贾瓒如今性子大变,一点就着。
方才在荣庆堂,王夫人不过多看他一眼,他便要发作,何况贾赦这般态度?
果然,贾瓒脸色一沉,冷冷盯着贾赦。
贾母急忙打断:“既然于大人是这般性子,就别为难瓒哥儿了。”
她环视众人,道:“珍哥儿的事,能救则救,若救不得,也是他咎由自取。”
三言两语定了调,贾赦还想再争,却被贾母瞪了回去。
见众人沉默,贾母又道:“叫你们来,是想商议如何保住珍哥儿的爵位。
他虽有过,但罪不至牵连子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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