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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的生活恢复了某种刻意的规律。晨练、上课、图书馆、宿舍,四点一线,如同一个真正沉浸于学业(哪怕在旁人看来是无用的学业)的普通学生。他不再表现出任何异常的疲惫或疏离,甚至在赵铁柱拉着他讨论食堂伙食时,也能偶尔上一两句无关痛痒的抱怨。

体内的暗紫色“杂质”在经过那次危险的“解析”后,似乎进入了某种暂时的“蛰伏”期,寒意依旧,但那种缓慢“生长”的迹象减弱了,或许是消耗了部分活性,又或许是“伪壳”的压制效果随着林默精神力的恢复和加固而变得更加稳固。这给了他一丝喘息之机,也让他能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其他方面。

他将那晚成功制造出“信息尘”的实验视为一个关键的突破点。现在,他需要将其从一个“有趣的概念验证”,变成一种真正可用、可靠的工具。

改进的方向很明确:延长信息保存时间,增加传递距离(哪怕只是微小的进步),提高信息承载的稳定性和隐蔽性,以及……尝试传递更复杂一点的信息。

他开始系统地进行练习。不再使用普通的窗台灰尘,而是有意识地收集不同环境下的尘埃样本——图书馆古籍上的陈年灰,训练场沙土中的细颗粒,甚至食堂角落不易察觉的油烟气溶胶凝结物。他想测试不同“载体”对信息保存的影响。

“编码”过程也变得更加精细。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冰冷”或“危险”意念,开始尝试将更具体的视觉图像(比如一个简单的三角形或圆形轮廓)、短暂的声音记忆(一声短促的鸟鸣)、甚至是一段极其简短的、不包含具体语义的“情绪色彩”(如“警惕的淡黄色”、“安静的灰蓝色”)进行精神层面的抽象和压缩,然后“封装”成稳定的信息结构。

这对他精神力的控制力提出了极高的要求。失败率依旧居高不下,精神力消耗巨大,但他乐此不疲。每一次成功的“封装”,都让他对这种精神层面的“微雕”艺术理解更深一分。他甚至开始借鉴体内“杂质”那种混乱信息团的某些“封装”结构(剔除其恶意和混乱核心),来优化自己信息的稳定性。

与此同时,他开始有意识地、更加隐蔽地观察周老头。

他选择在午休或傍晚图书馆人最少的时候去借阅或归还一些冷门书籍,每次都尽量从周老头管理的柜台前经过,借机观察他的状态,偶尔还会问一两个关于书籍存放位置或借阅规则(即使他已经很清楚)的问题。

周老头依旧是一副爱答不理、满脸不耐的样子,咳嗽似乎比之前更频繁了些,脸色也更加灰败。但林默注意到,老人浑浊的眼睛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与外表衰老不相称的锐利和警惕,尤其是在有人(包括林默)过于靠近柜台内侧,或者询问某些特定年代、看似无关紧要的旧资料时。

有一次,林默“无意中”提起,自己在看一本关于凤鸣市老建筑变迁的书,里面提到了苍蓝学院所在的这片区域,几十年前好像有过一次“地质变动”?还问周老头知不知道详情。

周老头当时正在整理一堆过期杂志的手猛地一顿,抬起眼皮,深深看了林默一眼,那眼神让林默心头微凛。

“地质变动?”周老头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痰音,“小娃娃打听这些陈年烂谷子的事做什么?好好读你的书,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语气生硬,但林默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停顿和眼底闪过的复杂情绪——不仅仅是警惕,似乎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沉痛和愤怒?

“就是看书看到,有点好奇。”林默装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听说以前老校区那边,挖出过一些奇怪的东西?”

周老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把手里的杂志重重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响:“我说了,不该问的别问!再啰嗦,以后别想从我这儿借一本杂书!”

林默立刻“识趣”地闭上嘴,抱着书离开了。但他知道,自己可能触碰到某个关键的开关了。周老头的反应,过于激烈,也过于……心虚?

看来,关于老校区,关于当年挖出的“东西”,周老头不仅知情,而且很可能……是亲历者,甚至受害者之一。

直接追问是行不通了。得想别的办法。

他开始更加留意图书馆里可能存放旧资料的地方。除了仓库,图书馆地下还有一个小型的地下储藏室,据说存放着建校以来的一些档案副本和不再流通的旧教材,平时极少开放,钥匙应该也在周老头手里。

就在林默一边默默改进“信息尘”技术,一边暗中观察周老头,试图寻找突破口时,学院里又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却让林默格外在意的事情。

吴浩,那个昏迷多、身上出现诡异紫纹的学员,在城防部门医疗官的“全力救治”下,竟然“奇迹般”地苏醒了过来,并且身上的紫纹也大部分消退,只是人显得十分虚弱,精神恍惚,被接回家中休养了。

学院官方给出的说法是“罕见的急性精神力过敏反应,现已度过危险期”。

这个“官方结论”让很多学员松了口气,但也让少数知情人(比如林默)更加疑虑。那种程度的污染,是“过敏反应”能解释的吗?城防部门的医疗官真的这么神通广大?还是说……他们用了某种非常规的手段进行了“处理”或“掩盖”?

吴浩的家人对此似乎并无异议,甚至对学院和城防部门千恩万谢。这本身就不太正常。

林默隐隐觉得,吴浩的“痊愈”背后,可能藏着更深的交易或妥协。或许,他的家人被告知了部分“真相”,并选择了接受某种“封口”条件?又或者,吴浩的“痊愈”本身就是某种“实验”或“观察”的一部分?

这个猜测让他不寒而栗。如果连城防部门这样的“官方力量”都可能涉入其中,甚至成为某种“遮掩”或“利用”的一方,那这潭水就太深了。

必须加快步伐了。

这天傍晚,林默完成了一天的课程和例行“信息尘”练习后,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在学院里看似随意地散步,实则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慢慢靠近了图书馆后方的区域。

周老头居住的值班室小楼就在前面不远,旁边就是那个上了锁的地下储藏室入口——一个嵌在地面上的、厚重的生铁盖子,盖子上同样挂着一把老式的大铁锁。

此刻天色将暗未暗,图书馆主楼已经亮起了稀稀拉拉的灯,但后院这一片却笼罩在树木和建筑的阴影里,格外安静。

林默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好,远远观察着。他看到周老头拎着一个热水瓶,从值班室小楼里走出来,脚步蹒跚地走向图书馆主楼的后门,大概是去接热水或者做什么杂务。

机会!

林默心念电转。他快速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小的玻璃管。其中一个,装着几粒他这几天反复调试、目前性能相对最稳定的“信息尘”。这些“信息尘”被他“编码”了极其简单的“存在标记”信息——一种独特的、只有他自己能清晰识别的精神力“指纹”。

另一个玻璃管,则是空的。

他先打开空玻璃管,用精神力极其轻柔地引导出一缕无形的微风(模仿【微弱气流】的极弱版效果,得益于他对能量“结构”的理解和精细控),将管口对准地下储藏室铁盖边缘的缝隙,轻轻吹了一口气。

一股细微到几乎不可察的气流钻入缝隙,带起了缝隙内积存的一点灰尘。

然后,他打开装有“信息尘”的玻璃管,用同样精妙的精神力控,如同最高明的微雕师使用最细的镊子,极其小心地将其中一粒“信息尘”,顺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细微气流,精准地“送”入了铁盖的缝隙之中!

“信息尘”悄无声息地落在缝隙内部某个不显眼的、略有积灰的凹陷处。

成了!

这粒“信息尘”的保存时间,经过他反复优化,现在大概能维持三到五天。它本身几乎不散发任何能量波动,只会在受到林默特定频率的精神力“扫描”时,反馈出那个独特的“标记”信号。这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哨兵”或“路标”。

做完这一切,林默迅速清理掉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主要是脚印和气息),悄然后退,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他刚回到宿舍楼附近,就看到周老头佝偻着背,拎着空热水瓶往回走,似乎并未察觉任何异常。

第一步完成。接下来,就是等待合适的时机,看看周老头是否会去那个地下储藏室,以及……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然而,林默没有等到探查地下储藏室的机会,却先等来了一个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险的“邀请”。

这天是周末,赵铁柱一早就不见了踪影,据说是去城里找他那个在修理厂打工的表哥玩。林默独自在宿舍里整理笔记,复习新改进的“信息尘”编码结构。

快到中午时,宿舍门被敲响了。

不是赵铁柱那种大大咧咧的砸门,而是两下不轻不重、略显刻意的叩击。

林默心中一凛,放下笔记,走到门后:“谁?”

“林默同学吗?”门外传来一个略显低沉、但听起来还算温和的男声,“我是学生会的李维,有点事情想找你了解一下。”

学生会?找他?

林默在苍蓝学院几乎是个透明人,和学生会从无交集。他立刻警觉起来,但面上不动声色,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整洁学院制服、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男生,大概二十岁左右,脸上带着标准的、公式化的微笑。正是学生会负责纪律和常事务的副会长,李维。林默在学院大会上见过他几次。

“李会长,有什么事吗?”林默让开身子,示意对方进来。

李维却没有进门的意思,只是站在门口,目光看似随意地扫了一眼简陋的宿舍内部,然后落在林默身上,微笑道:“不用麻烦了,就几句话。是这样的,学院最近不是在整理一些往届优秀毕业生的资料,准备做个宣传栏吗?我们了解到,你平时学习比较刻苦,经常去图书馆,对一些……嗯,比较冷门的历史资料好像也有兴趣?”

林默心头一跳。来了。果然还是引起了注意。是因为频繁去图书馆?还是那天向周老头打听老校区的事情?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和一丝受宠若惊:“优秀毕业生?李会长,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成绩很一般……”

“不是指现在,是指潜力,学习态度。”李维摆摆手,笑容不变,“尤其是对学院历史感兴趣,这很好嘛。我们就是想了解一下,你在图书馆都看了哪些方面的书?有没有看到过一些……比较特别的,关于学院早年历史,或者周边地理变迁的老资料、老照片什么的?”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林默能感觉到那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和探究。

“就是随便看看。”林默挠了挠头,显得有点局促,“主要是矿物、建筑结构之类的,觉得挺有意思。老照片……好像没看到特别多的,图书馆那些旧书都灰扑扑的,有些字都看不清了。”

“哦?是吗?”李维推了推眼镜,“我听说,你好像还跟管理图书馆的周老师打听过以前‘地质变动’的事情?”

果然!周老头那边漏了风声?还是这个李维一直在暗中观察?

“就是随口一问。”林默叹了口气,“看了本书,有点好奇,周老师好像不太愿意说,还骂了我一顿。”

李维观察着林默的表情,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实性。几秒后,他笑了笑:“周老师年纪大了,脾气是有点怪,有些事也不愿意多提。不过,学院过去的事情,有些确实比较……复杂,牵扯也多。我们作为学生,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在现在的学习和未来的发展上比较好,你说呢?”

“李会长说得对。”林默点头。

“那就好。”李维似乎很满意他的态度,“对了,下周三下午,学院有个‘心理健康与压力疏导’的讲座,请了市里的专家,我觉得挺适合你们这些平时学习比较用功的同学去听听,放松一下心情。这是入场券,记得去啊。”

说着,他递过来一张印制粗糙的粉色纸条。

林默接过,看了一眼,上面印着讲座的时间地点。

“谢谢会长。”

“不客气。好好努力。”李维又公式化地鼓励了一句,转身离开了。

林默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脸上的“局促”和“受宠若惊”瞬间褪去,眼神变得冰冷。

心理健康讲座?鬼才信。

这分明是一次试探,一次警告,也可能是一次……钓鱼?

李维背后是谁?学生会?还是学院里某些知道内情的人?甚至是……城防部门或者更隐秘势力的眼线?

他们开始注意到自己了。虽然可能只是出于对“异常行为”的例行排查,但足以说明,他之前的活动已经不够“安全”。

必须更加小心。地下储藏室的探查计划,恐怕要暂时搁置,或者用更加迂回、绝对不留痕迹的方式进行。

他走到窗边,看着李维离开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然后将那张粉色入场券慢慢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讲座?他不会去的。那很可能是个陷阱,或者至少是一个近距离观察、评估他的场合。

他现在需要的是蛰伏,是继续默默积累力量,同时,用更隐蔽的方式,去获取信息。

他想起了那粒被送入地下储藏室缝隙的“信息尘”。或许,可以尝试开发一下它的“新功能”?

既然“信息尘”能承载和反馈特定信息,那么,如果他在多粒“信息尘”之间,建立某种极其微弱但稳定的“信息链接”呢?就像用无形的丝线,串联起几个分散的“传感器”,构建一个极其微小、但覆盖特定区域的“感知网络”?

这个想法很大胆,实现起来也必然困难重重。但值得一试。尤其是在他可能被“重点关照”的情况下,这种无声无息、几乎无法被常规手段探测的“耳目”,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当然,首要任务,是先确保自己宿舍和常去区域的基本“安全”。他需要布置几个最基础的“信息尘”标记点,用来预警是否有未经许可的精神力探查或其他异常能量波动侵入。

说就。他重新拿出那个装着“信息尘”的玻璃管,开始精心挑选和激活几粒灰尘,将它们“编码”上“警戒”、“陌生精神力波动”等简单指令,然后利用宿舍内自然的气流和角落,将它们悄然布置在门窗缝隙、床头、书桌下方等关键位置。

这些“信息尘”的感应范围极小,只能覆盖它们自身周围几厘米到十几厘米的空间,感应目标也仅限于比较明显的、非林默自身的精神力扫描或强烈的能量扰动。但这已经是他目前能做到的极限。

做完这些,林默感到一阵精神上的疲惫。布置和维护这种微观的“感知网络”,对精神力的持续消耗不小。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

那粒暗紫色的“杂质”依旧嵌在那里,散发着熟悉的寒意,如同一个沉默的、充满恶意的警示牌。

外有窥探,内有隐患。

前路似乎更加崎岖难行了。

但林默的眼中,却看不到丝毫退缩。只有一种冰冷的、如同精密机械般运转的冷静。

既然已经被注意,那么,与其被动防守,不如……在对方看清自己底细之前,先一步,摸清对方的脉络。

他需要一双更加锐利、更加隐蔽的眼睛。

或许,是时候开始尝试编织那张……属于他自己的、无声的“尘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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