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文学那张泛黄的纸条，像一片带着时光重量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林晚掌心，却瞬间抽空了她周身所有的力气和声音。
纸条上的字迹，是她自己的。比现在更显青涩，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被到绝境的决绝。那是五年前，她签下离婚协议当天，在离开那栋承载了她所有爱恋与痛苦的别墅前，最后留给陆寒洲的话。她以为，他早就将它如同丢弃她一样，弃如敝履。
「陆寒洲：
我走了。苏雨晴想要的，我给她。
但请你记住，若我林晚此生再有你的孩子，无论男女，抚养权永归于我，与你，与陆家，再无瓜葛。
这是你欠我的。」
没有落款，没有期，只有这短短的几行字，凝聚了她当时所有的绝望、心痛和那点仅存的、保护未来可能性的微末力量。她当时怀着微弱的希望，希望他能看到，希望能用这种方式，为那个尚未知晓是否存在的生命，争取一丝自主的权利。
可他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还将它珍藏了五年。放在贴身的皮夹里，携带。磨损的边缘诉说着时间的流逝，也仿佛在无声地证明着，这五年来，他并非全然无动于衷。
林晚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笔画，仿佛能触摸到五年前那个雨夜，自己心如刀割时留下的温度。为什么？他为什么要留着它？是提醒自己曾经的“胜利”，还是……别的什么？
“妈妈？”
乐乐微弱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疑惑，将林晚从巨大的震惊中拉回现实。
她猛地回过神，迅速将纸条折好，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塞回皮夹，再将皮夹放进西装口袋，把外套重新挂好。做完这一切，她的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脸上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而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
陆寒洲提着早餐进来时，看到的就是林晚背对着他，似乎在整理他的外套，身影显得有些僵硬。
“醒了？我买了你以前喜欢的那家粥和点心。”
他将早餐放在桌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林晚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但闪烁的眼神和略显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她的不平静。
“嗯，谢谢。”
她低声应着，走过去帮乐乐调整了一下靠枕，借此避开陆寒洲探究的目光。
陆寒洲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但他没有多问，只是将粥碗递给她，然后自然地坐到床边，拿起一旁的故事书，用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开始给乐乐念故事。他念得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磕绊，但极其耐心，目光温柔地落在儿子脸上。
林晚一边喂乐乐喝粥，一边听着他念故事的声音，眼角的余光却能瞥见那件挂着的西装外套。口袋里的那张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坐立难安。
他留着它，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个可笑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她的脑海——难道，这五年来，他并非全然忘却？难道，那份冰冷的离婚协议背后，也曾有过一丝……悔意？
不，不可能。林晚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他真有悔意，为何五年间不闻不问？为何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身边站着的是苏雨晴？
可那张被珍藏的纸条，又该如何解释？
……
接下来的两天，林晚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她对待陆寒洲的态度，变得有些微妙和矛盾。她依旧客气，保持着距离，但偶尔在他笨拙地试图帮忙或者关心她时，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立刻竖起尖刺，反而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和沉默。
陆寒洲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虽然不明所以，但心底却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他更加小心翼翼地对待她和乐乐，将所有的强势和冷硬都收敛起来，只剩下最纯粹的、甚至有些笨拙的真诚。
这天，顾川来查房，告知了一个好消息：乐乐的各项指标持续好转，感染已经完全控制住，器官功能也在稳步恢复，如果情况稳定，再过一周左右就可以考虑转入普通病房，进行后续的康复治疗。
这无疑是黑暗漫长隧道尽头出现的光亮。林晚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泪光的笑容。陆寒洲也明显松了一口气，看向乐乐的眼神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
趁着林晚去打开水，顾川对陆寒洲低声道。
“陆总，乐乐能闯过来，是个奇迹。但也多亏了你调动的一切资源，还有……你的坚持。”
陆寒洲看着病床上的儿子，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是我欠他们的。”
他顿了顿，看向顾川，目光坦诚。
“顾医生，谢谢你，一直陪着他们。”
顾川推了推眼镜，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有些界线，他心知肚明。
傍晚，林晚在休息室整理乐乐的小衣服，陆寒洲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林晚，”
他语气郑重。
“有样东西，我觉得应该给你看。”
林晚抬起头，看到他手中的文件袋，心头莫名一跳。她接过，打开，里面是几份五年前的银行流水复印件、通讯记录分析报告，以及一份技术鉴定说明——正是关于那些“出轨照片”的伪造证据，比她之前在新闻上看到的更加详尽和确凿。
“这些是完整的证据链备份。”
陆寒洲看着她，眼底是深深的愧疚和痛楚。
“五年前，我就像个瞎子，被所谓的‘恩情’和表象蒙蔽，没有去深究，就轻易定了你的罪。对不起……这句迟到了五年的道歉，或许毫无意义，但我必须亲口告诉你。”
林晚翻看着那些冰冷的证据，指尖冰凉。虽然早已知道真相，但如此直观地面对这些证明自己当年清白的铁证，心脏还是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都过去了。”
她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过不去！”
陆寒洲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在我这里，永远过不去。这将是我一生的污点和悔恨。”
林晚抬起头，看向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轮廓，那双向来深邃冷厉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痛悔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她的心，猛地一颤。
……
真相的重量，和那张泛黄纸条带来的冲击，交织在一起，像汹涌的水，不断冲刷着林晚冰封的心防。她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所有光环、只剩下最原始真诚和悔恨的男人，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或许，他真的和五年前那个冷漠决绝的陆寒洲，不一样了。
但是，原谅吗？
她不知道。
信任一旦崩塌，重建需要多久？需要多少诚意？她不敢轻易迈出那一步，她害怕再次坠入深渊。
……
就在林晚心乱如麻之际，她的手机突然收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信息。信息内容只有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赫然是她昨天在医院楼下，被陆寒洲护在怀里，躲避那个疯狂粉丝袭击的画面！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跳了出来，带着浓浓的恶意和威胁：
「真是感人至深啊，林小姐。你说，如果陆总知道他视若珍宝的儿子，其实本……」
信息在这里戛然而止，仿佛毒蛇吐信后悄然隐匿，留下了最恶毒的悬念和无穷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