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文学【23:03:30 鬼板城·熔炉核心厂房·蒸汽与钢铁的牢笼】
滚烫的空气扭曲着视线，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烧红的砂砾。林浩背靠着一因高温而泛出暗红色的承重柱，左肋的伤口透过撕裂的作战服向外渗血，滴在锈蚀的铁板上发出“嗤”的轻响，瞬间蒸成褐色的印记。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二十米外的炉口。那里已不再是单纯的黑暗深渊，而是翻涌着熔金色光芒的恐怖泉眼。巨大的、覆盖着流动熔岩状鳞片的爪子正扒在炉口边缘，每一爪趾都堪比成年人的手臂，尖端没入钢铁就像切入黄油。伴随着沉重、湿漉、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喘息声，一颗狰狞的头颅缓缓升起。
进化后的祸斗。
它的头骨结构发生了可怖的畸变，原本类似犬科的头颅拉长，下颌骨向前突出，露出交错的、每一颗都如短剑般的利齿，齿缝间滴落着熔融的矿渣。那双眼睛——如果还能称之为眼睛——已完全被两团炽白、极度压缩的熔岩核心取代，散发出的不是光芒，而是纯粹的高温辐射，让周围的空气噼啪作响，形成一圈圈可见的热浪涟漪。蒸汽和尚未散尽的紫色诱饵烟雾萦绕在它头颅周围，被高温瞬间电离，闪烁出短暂而诡异的电弧。
而在厂房门口方向的浓烟边缘，骨雕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浮现。他身上的黑袍多处焦破，露出下面苍白、却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皮肤。他手中那骨杖顶端的骷髅此刻眼眶中跳跃着幽绿色的磷火，与他眼中几乎同色的寒光相映，死死锁定了林浩。
“真令人感动，林队长。”骨雕师的声音嘶哑，却穿透了厂房内蒸汽喷射的低沉轰鸣，“舍身断后，为队友争取生机……多么经典的悲壮戏码。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牺牲都不过是徒增笑柄。”
他缓缓抬起骨杖，杖尖对准林浩。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像毒蛇吐信般，从骷髅口中袅袅飘出一缕缕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苍白丝线。这些丝线并非实体，而是高度凝练的恐惧灵子，它们蜿蜒游走，悄无声息地渗入地面、攀附墙壁，开始在整个厂房空间编织一张无形的“恐惧之网”。林浩立刻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无数破碎而充满恶意的低语开始在脑海边缘响起——那是恐惧攻击的前兆。抗恐惧中和剂正在体内顽强工作，将这种侵入感压制在可控范围，但精神上的压迫感如同不断上涨的水，持续消耗着他的意志力。
“你的‘锁灵器’还剩不到两分钟，林浩。”骨雕师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锈尘自动避开，形成一个个清晰的脚印，“两分钟后，我会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恐惧被一点点抽离、具现，然后喂给祸斗，作为它脱困后的第一份点心。至于你的队友……他们跑不了多远。”
林浩没有回答。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战术预演能力在压制下艰难地模拟着各种可能：骨雕师的攻击模式、祸斗脱困的具体时间、队友目前的撤离进度、以及腰间那两样关键装备——“锁灵器”和“熔炉紧急冷却系统启动器”的最佳使用时机。
他瞥了一眼手腕内侧的微型战术屏，上面有两个倒计时在跳动。红色的：“锁灵器剩余：01:47”。蓝色的：“队友预计抵达安全点：01:15”。还有陈诺通过加密频道断续传来的信息：“锚点…震波监测…祸斗完全脱困预计…01:30…蒸汽压力异常上升…小心…”
时间，精确到秒的死亡倒计时。
“你知道吗？”林浩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骨雕师微微一愣，“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太依赖这些‘非人’的力量。”
他说话的同时，左手看似无意地垂在身侧，手指轻轻敲击着大腿外侧装备包的一个特定位置——那是他与陈诺约定的简易密码，意思是：“准备接收数据，执行备用方案。”
“依赖？”骨雕师嗤笑，“力量就是力量，何来依赖之说？上古的遗产，灵子的奥秘，这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法则！你们中洲人，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在科技上领先了一步，就妄图用那些冰冷的钢铁和电路来理解、甚至掌控这一切？愚不可及！”
“所以你就甘心做这些‘遗产’的奴仆？甚至不惜把自己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林浩一边说着垃圾话拖延时间，一边感受着从装备包内置传感器传来的轻微震动——陈诺已经收到信号，正在向他同步一组实时数据。他的战术目镜边缘，开始浮现出淡绿色的线条和数字，那是整个熔炉核心地下管网的实时压力与温度图，以及几个被高亮标记的、结构最脆弱的节点。
“奴仆？”骨雕师的脸色阴沉下来，周围的苍白丝线游动速度加快，“我们是继承者！是新时代的神祇代行者！当黄泉之门洞开，真正的神明归来，这个世界将被重塑！而我们，将是新秩序的奠基人！”他的情绪显然被激怒了，恐惧灵子的波动变得不稳定，这对林浩来说是个好消息——不稳定的力量，更容易出现破绽。
就在这时，炉口方向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巨响！
祸斗的另一只前爪也扒住了边缘，巨大的头颅猛地向上一挣！更多的蒸汽和火星从它与炉壁的缝隙中喷出，它小半个肩膀已经露了出来，那覆盖着熔岩鳞片的肌肉贲张着，每一次蠕动都带起一片高温热浪。它似乎有些急切，进化后的力量让它对困住自己的环境充满了暴怒，开始用额头疯狂撞击炉口内侧的钢铁内壁。
咚！咚！咚！
沉重的撞击声如同战鼓，每一下都让整个厂房结构簌簌发抖，头顶不断有锈片和灰尘落下。炉口边缘的钢铁在肉眼可见地变形、外翻。
“快了……我的宝贝，快了……”骨雕师转头看向祸斗，眼中流露出狂热与慈爱交织的扭曲神情，对林浩的注意力出现了瞬间的分散。
就是现在！
林浩动了。他没有冲向骨雕师，也没有试图逃跑，而是以最快速度扑向厂房东北角——那里有一个半埋入地下的、锈迹斑斑的金属检修井盖。这是他之前观察环境时注意到的，井盖边缘的锁具早已损坏。
他的动作引起了骨雕师的反应。“想躲到地下去？幼稚！”骨雕师挥动骨杖，数从地面骤然刺出的尖锐骨刺封堵了林浩的前进路线，同时，更多的苍白丝线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缠绕过来。
林浩早有预料，前冲途中身体猛地侧向翻滚，避开大部分骨刺，但左小腿还是被一骨刺擦过，划开一道血口。他毫不停顿，在翻滚起身的瞬间，从腰间拔出一枚高爆手雷，却不是扔向骨雕师或祸斗，而是精准地投向了检修井盖旁边的一的、碗口粗的蒸汽管道！
轰隆！
爆炸的火光和气浪中，那本就锈蚀严重的管道被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积蓄在内的、仍然滚烫的残余蒸汽如同被激怒的白色巨蟒般嘶吼着喷涌而出！高温高压的蒸汽瞬间笼罩了那片区域，也暂时遮蔽了骨雕师的视线和灵子感知。
林浩趁此机会，忍着腿部的疼痛，冲到检修井边，用匕首撬开井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下方并非他预想中的检修通道，而是一个倾斜的、布满粘滑矿渣和冷却水的滑道。他沿着滑道急速下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上方隐约传来的骨雕师愤怒的尖啸。
滑道尽头，他跌入一个相对宽敞的空间——这里是熔炉底部的残渣清理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和金属氧化物气味，温度比上面低一些，但也超过四十度。最重要的是，这里有一面控制墙，墙上虽然大部分仪表盘都已损坏，但几个关键的、被陈诺远程重新激活的指示灯正在闪烁。
其中一个最大的红色按钮下方，标着模糊的字迹：“紧急冷却—主阀—手动超驰”。
林浩喘息着靠在冰冷的（相对而言）金属墙上，快速检查自身状态：左肋伤口因剧烈运动再次崩裂，血流不止；左小腿的划伤不深但疼痛；锁灵器的倒计时还剩——他看了一眼——01:05。队友的安全倒计时则是00:45。
他按下通讯器：“智库，我已就位。B计划。倒计时同步。”
陈诺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极力压抑的紧张：“收到！锚点，冷却系统主阀已远程解锁，但年久失修，手动开启需要极大力量，且一旦开启无法逆转！冷却水注入后，与炉内高温矿渣接触产生的蒸汽爆发……你在那个位置无法幸免！避难舱坐标已发送至你的终端，但距离你当前位置有二十米，中间障碍物众多！”
林浩的战术目镜上立刻浮现出闪烁着绿色箭头的路线图，终点是一个代表避难舱的绿色立方体图标。路线需要穿过一堆倒塌的钢架、翻越一个两米高的废料堆，然后才能抵达位于一面相对完整墙体后的避难舱。
二十米。平时三秒的冲刺距离，现在却如同天堑。
“祸斗状态？”他问。
“头部及前肢已完全伸出炉口！正在尝试将身体挤出！完全脱困倒计时修正：00:50！骨雕师正在尝试向下层追踪你，但被蒸汽暂时阻挡！”
也就是说，他最多有三十秒时间跑到避难舱，然后启动冷却，再在冷却水注入与蒸汽爆发的极短时间差内躲进避难舱。
成功率？林浩的大脑瞬间模拟了十七种可能，最优的一种，成功率也不到40%。
但他没有犹豫。
“执行B计划。智库，我启动冷却后，立刻释放所有剩余的诱导无人机，在厂房上层制造最大混乱，吸引骨雕师和祸斗的注意力，哪怕只有几秒。”
“明白！诱导无人机已就绪！锚点……保重！”
通讯暂时静默。林浩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撕下一截止血绷带草草缠住肋部的伤口，然后像猎豹般弓起身子。
跑！
他爆发出全部力量，沿着目镜中标注的路线狂奔。左腿的伤影响了他的平衡，他几乎是拖着它在前进。倒塌的钢架间隙狭窄，他侧身挤过，锋利的边缘再次划破作战服。两米高的废料堆，他手脚并用向上攀爬，松动的矿渣不断滑落，好几次差点让他失足坠落。
他能听到上方传来的、祸斗愈发狂躁的咆哮和钢铁被撕裂的巨响，也能隐约感知到骨雕师那令人不适的灵子波动正在靠近。时间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十五米。十米。五米。
避难舱锈迹斑斑的圆形舱门就在眼前！
突然，他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不是爆炸，而是重物坠落的冲击！紧接着，头顶的天花板（也就是厂房地面）传来可怕的碎裂声，大块的水泥和钢筋混合着炽热的矿渣如雨般落下——祸斗竟然用蛮力撞破了部分厂房屋顶结构，试图直接探入下层空间！一只燃烧着的巨爪穿透破洞，在他身后不到五米的地方重重拍下，地面瞬间出现一个焦黑的爪印，热浪扑面而来！
林浩被冲击波掀得向前扑倒，就地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随后落下的一块脸盆大的混凝土块。他顾不上查看，连滚带爬地冲到避难舱门前。舱门把手锈死了！他拼命扳动，纹丝不动！
“该死！”他怒吼一声，抽出匕首进门缝，用尽全力撬动。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后，把手松动了半圈。他再次发力，终于，“咔哒”一声，内部锁舌弹开。
他猛地拉开厚重的舱门，一股陈腐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涌出。他回头看了一眼——祸斗那只燃烧的爪子正在破洞处疯狂扒拉，试图扩大缺口；而骨雕师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不远处的一个下行楼梯口，苍白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恶鬼。
没有时间了！
林浩闪身进入避难舱，反手用力拉上门。就在舱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他透过最后的缝隙，看到骨雕师挥来的骨杖尖端，射出一道惨白色的光束！
砰！
光束击中舱门外部，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舱体剧烈震动。但厚重的防爆合金门抵挡住了这一击。林浩用尽最后的力气，旋转内部的气密锁旋钮，直到听到“嗤”的一声加压密封声。
安全了……暂时。
他背靠着冰冷的内壁滑坐在地，剧烈喘息。避难舱内部空间狭窄，仅能容纳两三人，墙壁上是老式的仪表盘和几个手动控制杆，顶部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芒。空气沉闷，但至少可以呼吸，温度也比外面低得多。
他看了一眼锁灵器的倒计时：00:15。
而冷却系统的启动，必须在锁灵器效果结束、骨雕师恢复超能力之前。
他撑起身体，目光落在舱内控制面板的一个红色保护盖下。掀开保护盖，里面是一个需要同时按下两个按钮才能启动的纵杆，旁边用褪色的油漆写着警告：“极端危险！非生死存亡勿用！”
就是它了。
林浩将双手放在按钮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毫不犹豫地，用力按下！
嗡————
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震动立刻传来，透过舱壁传入耳中。紧接着，是远处传来的、水流冲入巨大空腔的轰隆声，以及几乎同时响起的、仿佛千百头巨兽同时咆哮的——蒸汽爆发的嘶鸣！
【23:04:15 鬼板城·废弃铁路隧道·黑暗中的疾行】
黑暗，几乎绝对的黑暗，只有战术目镜的微光夜视模式提供着绿莹莹的、充满噪点的视野。隧道顶部不时有渗水滴滴答答落下，在积水的轨道旁溅起细小涟漪。空气湿阴冷，混杂着铁锈、霉味和某种动物腐败的气息。
陆薇打头，她的脚步轻盈而迅捷，像一道在黑暗中滑行的影子，尽管左肩的枪伤每次摆动臂膀都会带来尖锐的疼痛。她的感官提升到极致，听觉捕捉着隧道深处每一个细微的声响——远处隐约的老鼠窸窣声、风吹过破损通风口的呜咽、还有……后方极远处传来的、沉闷如雷的爆炸余波。
雷震在她身后三步，苏晴搀扶着他。雷震的状况很糟，每一次迈步，脚掌被骨刺贯穿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额头布满冷汗，呼吸粗重。双臂的灼伤在阴冷湿的环境中反而传来辣的刺痛和麻痒。他的金属化能力在之前的战斗中过度使用，又遭遇灵子真空冲击，此刻处于一种不稳定的“休眠”状态，无法提供任何帮助，反而让肌肉感到异常的酸软和空虚。他大半个体重都压在苏晴身上，这个平时专注于医疗和研究的女子，此刻展现出惊人的韧性和力量，咬牙支撑着他前进。
“还有……多远？”雷震喘息着问，声音在空旷的隧道中回荡。
“据陈诺给的地图，穿过这条主隧道，尽头有一个向上的维修竖井，爬出去就是旧货运站的废弃编组场。”陆薇头也不回，声音压得很低，“直线距离大约八百米。但我们速度太慢了。”她看了一眼战术终端上代表林浩的生命信号，依然存在，但波动剧烈，且环境温度读数高得离谱，这让她心头沉重。
苏晴也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多功能监测仪，除了林浩的信号，她还在监测雷震的体征：“心率135，血压偏低，失血量估计已超过800毫升。雷震，你必须保存体力，接下来的战斗……”
“我知道。”雷震打断她，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自己多承担一些重量，“到了地方，你们不用管我，我能……”
他的话被隧道前方突然传来的一声异响打断。
不是自然声响。
是金属轻微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隧道中格外清晰。
陆薇瞬间抬起右手握拳，三人同时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紧贴冰冷的隧道壁。陆薇关闭了目镜的夜视光源，纯凭强化过的暗视觉观察前方。黑暗中，她看到大约五十米外的轨道转弯处，隐约有不止一个人影在晃动，还有极其微弱的手电筒光晕被小心地遮挡着。
“有人。”她用几乎不可闻的气声说，“至少四个，携带武器，守在转弯处。可能是百鬼布置的拦截哨卡，也可能是本地的拾荒者或匪徒。”
“绕过去？”苏晴低声问。
陆薇快速回忆地图：“隧道是单线，两侧是实心岩壁。唯一的岔道在哨卡后方一百米处。要么强闯，要么退回找其他路。退回的话，至少多花二十分钟，而且不能保证其他路线没有埋伏。”
“队长等不了二十分钟。”雷震沉声道，他轻轻挣脱苏晴的搀扶，靠在墙壁上，从腰间抽出那从溶洞带出来的、一端被高温熔得尖锐的钢筋，“我去吸引注意力，你们趁机摸过去解决。”
“不行！”苏晴立刻反对，“你现在……”
“这是最效率的办法。”雷震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看向陆薇，“墨影，你还有烟雾弹吗？”
陆薇点头，取出最后一枚烟雾弹。
“好。等我制造动静，你就扔烟雾弹遮蔽视线。医师，你跟着墨影，她的近战能力足够解决那几个杂鱼。我……会尽量跟上。”雷震说着，开始尝试调动体内残存的力量，虽然无法金属化，但多年锻炼出的强悍体魄和战斗本能还在。
陆薇看着雷震坚毅而苍白的脸，知道争论无益。她迅速制定了一个简易计划：“三十秒后行动。雷震，你弄出足够大的声音后立刻向回跑，找掩体。我们解决哨卡后发信号。”
雷震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沿着墙壁向侧前方一个堆放废弃枕木的角落缓缓移动，尽可能不发出声音。
陆薇和苏晴则伏低身体，借助轨道和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哨卡侧翼迂回。陆薇的指尖轻轻拂过腿侧的匕首柄，计算着距离和角度。苏晴则从医疗包里摸出两支强效针剂，装在腕部发射器上——这是非致命手段，但此刻也顾不了许多。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就在陆薇和苏晴移动到距离哨卡最近的一个废弃信号箱后方时，雷震那边行动了。
他没有喊叫，而是用尽力气，将手中沉重的钢筋狠狠砸向隧道墙壁上一段松动的通风管道！
哐啷！！！哐啷啷——
巨大的金属撞击和滚动声在封闭隧道内被放大数倍，如同惊雷炸响！
“什么声音？！”
“后面！后面有动静！”
“准备战斗！”
守在前方转弯处的四个身影立刻被惊动，两人持枪警惕地转向声音来源，另外两人则举起手电筒向隧道后方照射。
就是现在！
陆薇如同鬼魅般从信号箱后闪出，光学迷彩在黑暗中效果极佳，直到她贴近到第一个敌人身后三米处，对方才有所察觉，但为时已晚。陆薇手中的匕首精准地划过他的颈侧动脉，同时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口鼻，将他无声地放倒。第二名敌人听到同伴倒地的闷响，刚转身，就被苏晴射出的针命中脖子，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另外两人发现不对，立刻调转枪口，但陆薇已经扑到近前。近距离下，枪械反而碍事。其中一人被陆薇一脚踢中手腕，脱手飞出；另一人则被她用肘部猛击喉结，窒息倒地。被踢中手腕的那人还想反抗，被陆薇夺过的匕首反手刺入肋间，也失去了战斗力。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净利落。
陆薇迅速检查了一下四人，都穿着混杂的服装，不像正规军，但携带的武器却是制式冲锋枪。“不是百鬼核心，可能是雇佣的本地亡命徒。”她低声道，捡起两把看起来状态最好的冲锋枪和几个弹匣，递给蹒跚走来的雷震一把。
雷震接过枪，靠在墙壁上喘息，刚才的爆发让他眼前发黑。
“继续前进，尽快离开隧道。”陆薇说着，率先向转弯后跑去。苏晴搀扶起雷震，紧紧跟上。
转过弯，前方隧道尽头果然出现了一个向上的铁梯，顶端有微弱的星光透下。竖井旁散落着一些空罐头和烟头，显示这里近期有人活动。
陆薇示意两人停下，自己先悄无声息地攀上铁梯，从边缘小心探出头观察。上面是一个破旧的混凝土平台，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集装箱和机械设备，更远处，能看到生锈的铁轨和几节被遗弃的货运车厢轮廓。夜风呼啸，带着远处城市边缘的微弱灯火和工业区的污染气味。
没有看到明显的守卫。
她打出手势，苏晴和雷震依次爬上平台。
“货运站很大，陈诺说的机库在东侧最里面。”陆薇辨认着方向，“但我们不能直接过去，太显眼。走那边——”她指向一片半塌的仓库阴影。
三人再次潜入阴影，向着幽灵航班的方向，开始了最后的冲刺。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熔炉核心方向，第二次、更加惊天动地的巨响，伴随着冲天的蒸汽和火光，撕裂了夜空。
【23:05:45 蓬莱·数据天穹地下二层·主光纤枢纽室外的血腥走廊】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臭氧和浓重的血腥味。闪烁的应急红光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色，仿佛置身于某种怪物的内脏之中。击中金属和混凝土的尖啸声、受伤者的惨叫、靴子踩过血泊的粘腻声响，共同奏响着死亡的乐章。
韩锋背靠的这排机柜已经千疮百孔，内部的电子元件暴露在外，偶尔迸发出一两个电火花。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腰腹间那可怕的挤压伤和右腿的枪伤，剧痛如同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防线。汗水、血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滴落，在他脚下汇聚成一小滩暗色。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战术目镜的一角已经碎裂。但他还是能清晰地看到走廊里的情况。
叶婉（夜枭）就在左前方那个承重柱的转角后，她刚刚用一个漂亮的战术翻滚躲开了一轮扫射，此刻正半跪在地上，给打空了的冲锋枪更换弹匣。她的动作依旧迅捷，但韩锋注意到她右肩的作战服颜色更深——那是血浸透的痕迹，之前被擦过的伤口显然不轻。她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一道血痕，眼神却像淬火的刀锋一样锐利，紧紧盯着走廊另一端敌人的动向。
赵刚（重锤）在右侧更远一些，他利用一台被炸毁的大型服务器机组作为掩体。这个前边防特战队员展现了惊人的战斗素养和强悍体质，他用精准的三发点射不断压制着试图从侧面包抄的敌人，哪怕有擦过他的头盔或打在掩体上溅起碎片，他的动作也没有丝毫变形。但他喘息的频率在加快，连续高强度的战斗和移动消耗巨大。
而敌人……至少还有十二个。他们占据了走廊两端和几个岔口，形成了交叉火力网。这些人显然不是普通的保安或潜伏文职人员，而是百鬼夜行真正的战斗精锐。他们配合默契，战术动作规范，交替掩护推进，火力凶猛且持续。更麻烦的是，韩锋隐约感觉到其中至少两人身上散发着微弱的灵子波动——是低阶的超能者，可能是身体强化或感官强化类型，这让他们更难对付。
时间在一秒秒流逝。周明（天眼）的声音如同催命符般在耳麦中重复：“数据窃取进度83%…84%…85%！孤狼，四十秒！最多四十秒！”
四十秒。光纤枢纽室的门就在二十米外，但这二十米是死亡地带，被至少四支自动武器的火力牢牢覆盖。
“夜枭，闪光弹。”韩锋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叶婉转过头，隔着弥漫的硝烟与他对视了一瞬。她看到了他眼中的意思——那是要用自己作为诱饵，为她创造机会。她想反对，嘴唇动了动，但韩锋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给我。”他伸出手。
叶婉咬紧下唇，从腿袋里摸出那枚圆柱形的闪光弹，这是她最后一枚特种弹。她没有递过去，而是握在手里，看着韩锋：“我们一起。你吸引正面，我从侧翼突进。”
“不。”韩锋拒绝得脆，“你的速度比我快，突破防线、进入机房、找到正确光纤并切断，这一系列动作必须一气呵成，不能有任何停顿和失误。我去吸引火力，你才有机会。”
“可是你——”
“这是命令，夜枭。”韩锋的语气加重了些，随即又放缓，“相信我。”
叶婉的眼眶微微发红，但她知道韩锋是对的。论潜行突破和瞬间爆发，她确实是最佳人选。而韩锋，即便身受重伤，他那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坚韧如钢铁的意志，依然是吸引火力的最佳诱饵——也是最危险的。
她不再犹豫，将闪光弹放在韩锋伸出的手掌中。指尖相触的瞬间，冰凉与滚烫交织。
韩锋握紧闪光弹，感受着它冰冷的金属外壳。他看了一眼赵刚的方向，打了个简单的手势——全力压制左侧。
赵刚重重点头，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打空的弹匣换下，上一个新的满弹匣，然后深吸一口气，做好了全力爆发的准备。
韩锋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武器。还剩七发，匕首在左手。不够，远远不够。但他需要的不是敌，而是制造混乱，吸引足够多的注意力。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硝烟的空气，强行将剧痛压到意识深处。三年前血月事件的惨烈，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那些痛苦此刻反而成了他精神的燃料。失去的痛苦汲取能力带走了他一部分力量，却也让他摆脱了那种无时无刻不被负面情绪侵扰的状态，意志变得前所未有的凝聚和纯粹。
“天眼，倒计时同步。”他低声说。
“35秒！”周明的声音紧绷。
“夜枭，重锤。”韩锋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冰冷的锋芒，“行动！”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从掩体后探出半个身子，右手抬起，却不是开枪，而是将闪光弹狠狠掷向走廊中段敌人最密集的区域！
投掷的弧线完美，闪光弹在空中翻滚着。
几乎同时，赵刚（重锤）发出一声低吼，从掩体后完全站起，手中的突击喷吐出炽烈的火舌，形成的金属风暴完全覆盖了左侧走廊，将试图从那边包抄的敌人死死压制回去，打得他们抬不起头，碎石和跳弹四处飞溅。
所有敌人的注意力，在这一刻被两个方向的同时爆发所吸引。
而叶婉（夜枭），在韩锋掷出闪光弹的同一刹那，就像一道真正的影子般贴地窜出！她没有跑直线，而是以之字形路线，借助地面散落的杂物和弹坑作为临时掩体，速度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直扑走廊右侧那个相对薄弱的火力点——那里只有两个敌人，正被赵刚的火力和即将爆炸的闪光弹分散了注意力。
砰！！！
强光在走廊中段猛然爆发，如同在黑暗中点燃了一颗小太阳！刺眼的白光充斥了整个空间，紧随其后的是足以震裂耳膜的剧烈爆鸣！即便提前有所准备并闭上了眼睛，强烈的眩光和声波冲击依然让所有身处范围内的人产生了瞬间的失明、失聪和平衡感丧失。
“我的眼睛！”
“！”
“开火！随意开火！”
敌人在混乱中惊恐地喊叫，有人盲目地扣动扳机，胡乱飞舞。
韩锋在掷出闪光弹后就已经缩回掩体并闭上了眼，但他还是能感觉到强光透过眼皮的和声波的冲击。他没有等待效果完全过去，在强光最盛的瞬间，他再次冲出！这一次，他冲向了右侧，迎着那两个刚刚恢复部分视觉、正在慌乱寻找目标的敌人！
他的动作因为伤势而显得踉跄，但时机把握得精准无比。那两人刚勉强睁开流泪的眼睛，模糊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扑来，下意识地调转枪口。
砰！砰！
韩锋先开两枪，精准命中一人的口和另一人的持臂。中枪者惨叫着倒下。韩锋已经扑到近前，左手匕首划开另一人的咽喉，右手顶住最先倒下那人的额头，补上一枪。
净利落解决两人，但他也彻底暴露在了走廊中段其他敌人的火力之下。
“他在那儿！”
“集火！”
至少三支枪口喷出火舌，如蝗虫般飞来。韩锋早已向前扑倒，连续翻滚，躲到一台被炸歪的空调机组后面。追着他的脚步，打在金属外壳上叮当作响，留下一个个凹坑。
他的诱饵任务完成了。大部分敌人的火力都被他吸引过来。
而叶婉，已经趁此机会，如同幽灵般穿过了右侧防线，冲到了光纤枢纽室的厚重防爆门前。门是电子锁，但旁边有手动应急开启装置。她毫不犹豫地拉动把手，沉重的门向内滑开一道缝隙，她闪身而入。
室内情景让她心中一紧。三个穿着数据天穹内部安保制服的男人正持枪守在控制台旁，显然是在守护这里。他们看到叶婉闯入，立刻举枪射击！
叶婉在进门瞬间就已经预判了可能的攻击，一个侧滚躲到门边的金属文件柜后，打在柜门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没有丝毫停顿，在翻滚起身的瞬间，双手甩出——两把薄如蝉翼的飞刀化作两道寒光，精准地没入最前方两人的咽喉！
两人捂着喷血的脖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倒下。第三人反应稍快，开枪射击，擦过叶婉的左肩，带飞一溜血珠和碎布。剧痛让她动作一滞，但她咬牙忍住，左脚蹬地发力，整个人如同猎豹般扑出，在对方调转枪口的瞬间，手中的战术短刀已经刺入了对方的心窝。
解决掉室内守卫，叶婉喘息着冲到中央控制面板前。巨大的屏幕上，无数光点代表着数据流，其中一条粗壮的、不断闪烁红光的通道格外醒目，标注着“核心数据—外部窃取通道”。进度条显示：88%。
旁边是复杂的物理连接图，标识着密密麻麻的光纤接口。
她快速扫视，目光锁定在一排标注为“主线—核心数据流”的十六个光纤接口上，它们正闪烁着不祥的红色指示灯。
切断它们！
她的手伸向那些接口，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时，控制面板突然红光狂闪，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房间，同时一行巨大的红色警告文字弹出：
【紧急：检测到主光纤物理连接中断威胁！全楼紧急封锁程序已激活！所有安全门将在十秒内强制关闭！重复，十秒内强制关闭！】
叶婉脸色骤变。物理断网会触发封锁！这意味着一旦她拔掉光纤，不仅她自己可能被关在这里，外面的韩锋和赵刚也会被隔离在走廊，面对数十倍的敌人！
“天眼！听到吗？拔掉光纤会触发全楼封锁！”她对着耳麦急呼。
周明（天眼）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必须拔！数据窃取进度89%了！再不切断，所有核心数据都会被复制走！封锁系统…封锁系统我可以尝试远程解除，但系统被之前的灵子风暴破坏了底层协议，恢复需要时间！至少三十秒！”
三十秒！韩锋和赵刚在外面能撑三十秒吗？她自己被关在这里三十秒又会发生什么？敌人可能会用爆破手段强行破门！
“拔！”
韩锋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中传来，嘶哑，疲惫，却斩钉截铁，背景是激烈到极点的枪声和爆炸声。“别管我们！夜枭，完成任务！”
叶婉的指甲深深掐入手心。她看向门外，透过门缝，能看到走廊里闪烁的枪火和韩锋偶尔闪过的、浴血的身影。
“拔！”赵刚（重锤）的吼声也传了进来，伴随着他突击持续的咆哮。
叶婉闭上眼睛，两行滚烫的液体滑过脸颊。下一秒，她猛地睁开眼，眼中再无犹豫，只剩下决绝的寒光。
她双手如电，抓住那十六粗壮的光纤线缆，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向上一扯！
咔！咔！咔咔咔……
一连串清脆的断裂声响起，光纤接口处的指示灯瞬间全部熄灭。屏幕上的红色窃取进度条猛地停住，然后像失去支撑般飞速倒退、消失。
数据窃取，中断！
几乎在同一瞬间，整栋数据天穹大楼响起了震耳欲聋的、不同于战斗警报的尖锐蜂鸣！
【紧急封锁启动！】
【所有安全门将在十秒内关闭！】
【重复：所有安全门将在十秒内关闭！】
走廊里，沉重的防爆门开始发出液压驱动的低沉轰鸣，从天花板两侧的滑轨中缓缓降下！
“封锁启动了！快进去！”赵刚对着韩锋大吼，同时拼死向试图靠近的敌人倾泻弹药，为韩锋争取时间。
韩锋距离光纤枢纽室的门还有五米。防爆门已经下降到两米的高度，并且速度在加快。
他咬牙，拖着受伤的右腿，全力向前冲刺。每一步，腰腹间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四米。三米。
防爆门降到一米八。
赵刚打空了最后一个弹匣，敌人趁机压上，在他掩体周围溅起一连串火花，他被迫低头躲避。
两米。
防爆门降到一米五。
韩锋已经能看清门内叶婉焦急苍白的脸，她正伸出手。
最后一米！
他奋力向前一跃！
就在他身体即将穿过门缝的瞬间——
砰！
一颗从侧面射来的流弹，击中了他的右腿膝盖侧面！骨头碎裂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动作彻底变形，向前扑倒的姿态变成了向前摔倒。
轰！！！
沉重的防爆门以无可阻挡之势，重重砸落地面！
将韩锋拦腰卡在了门缝之间！
上半身在室内，下半身在走廊。冰冷的、边缘锋利的合金门框像断头台的铡刀，死死压在他的腰部。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在压力下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声。内脏被挤压，呼吸变得极其困难，鲜血从腰部的伤口和被门框切割的皮肉处疯狂涌出。
“呃啊啊啊——！！！”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他喉咙里挤出。
“孤狼！！”叶婉和门外的赵刚同时发出惊怒的呼喊。
叶婉扑到门边，徒劳地试图抬起防爆门，但这门重达数吨，液压锁死，人力本无法撼动分毫。她用匕首疯狂撬动门缝，但匕首尖端在特种合金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
赵刚则红了眼，捡起地上敌人掉落的，对着走廊里的敌人疯狂扫射，试图阻止他们靠近，但敌人数量太多，火力很快将他压制回去。
韩锋的意识在剧痛和失血中迅速流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下半身正在失去知觉，生命力随着鲜血一起快速流逝。走廊里，敌人的脚步声正在近，喊声清晰可闻。
要死了吗？
也好……至少，任务完成了。数据保住了。林浩，剩下的……交给你了……
“放弃我吧……”他嘶哑地对门内的叶婉说，声音微弱，“你们……走……”
“闭嘴！”叶婉眼睛通红，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迹，她转身扑向控制台，双手在键盘上疯狂敲击，“天眼！解除封锁！立刻！马上！他撑不住了！”
周明的声音带着崩溃般的哭腔和绝望：“我在试！系统底层协议损坏太严重，强行恢复需要时间！二十秒！至少还要二十秒！”
二十秒？韩锋连五秒都撑不住了。走廊里的敌人已经近到十米内，打在防爆门上砰砰作响。
赵刚打光了捡来的枪的，抽出军刀，准备做最后的肉搏。
韩锋的视线开始模糊、变暗。他看向头顶，模糊间看到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格栅。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即将熄灭的意识中闪过。
“夜枭……”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声音细若游丝，“上面……通风口……能通……外面吗？”
叶婉猛地抬头，看向韩锋目光所指的方向。距离他们三米外的墙上，确实有一个通风管道口，格栅看起来有些松动。
“可以！但太远了！你过不去！”她急道。
“掩护我……十秒……”韩锋说完，不再等待回应。求生的本能和未尽的责任，压榨出他体内最后一丝力气。他用双手死死撑住冰冷的地面，开始一寸一寸地，向前爬。
每移动一寸，腰部被门框切割的伤口就传来更剧烈的、几乎让他昏厥的痛楚。他能感觉到有温热的、粘稠的东西从伤口大量流出——那是他的血，还有可能更糟的东西。地板被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一米。
敌人的打在他身边的地板上，溅起的碎片划破他的脸颊和手臂。
一米五。
赵刚怒吼着冲出来，用身体挡在韩锋和敌人之间，军刀挥砍，暂时退了最近的两个敌人，但自己也连中数弹，踉跄后退。
两米。
韩锋的视线已经几乎全黑，全凭意志在支撑。指尖终于触摸到了墙。
两米五。
通风口的格栅就在头顶。他抬起颤抖的、沾满鲜血的手，却够不到。
“夜枭！”他嘶吼。
叶婉已经冲了过来，她跳起来，用短刀撬住格栅边缘，用力一扳！
哐当！
格栅脱落，露出黑黢黢的管道口。
“进……去……”韩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上半身向管道口的方向猛地一挣！
叶婉和赶过来的赵刚一起，托住他的腋下，将他用力向上推！
韩锋感觉自己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被塞进了狭窄的管道口，粗糙的金属边缘再次刮擦着腰部的伤口，带来新一轮的剧痛。但他终于，完全进入了管道内部。
在他身影消失的瞬间，叶婉迅速将格栅重新盖回原位，尽管无法完全固定，但至少能暂时遮蔽。
走廊里，敌人冲到了门边，只看到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一个空荡荡的通风口，以及两个背靠墙壁、浑身浴血、却依然怒视着他们的中洲特工。
“追！他跑不了多远！”敌人头目气急败坏地吼道，一部分人开始试图撬动防爆门，另一部分人则寻找其他通往通风管道的入口。
而通风管道内，韩锋在绝对的黑暗和狭窄中，凭着一股不肯熄灭的意志，用双手拖着完全失去知觉的下半身，一点一点地，向前爬去。
他不知道方向，不知道终点，只知道必须向前。
必须活下去。
因为有人在黄泉之门，等他去并肩作战。
冰冷的管道壁，滚烫的鲜血，逐渐微弱的呼吸，和黑暗中越来越清晰的、来自大地深处的诡异呼唤……
“钥匙……”
“归来……”
“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