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文学湖水没有想象中窒息的压迫感，反而像一层温暖的薄膜包裹着身体。林野抱着月璃下沉，紫色的天光被湖水过滤成柔和的蓝，那些之前在湖面挣扎的影子被隔绝在上方，只剩下无数银色的光点从湖底升起，像逆流的星子。
月璃的意识已经模糊，银白的发丝在水中漂浮，脚踝处的影纹脚链彻底碎裂，黑色的毒液正在被湖水慢慢稀释。她前的血玉符依旧散发着微光，将靠近的黑暗退。最让林野心惊的是她脚踝处的银色曼陀罗印记——此刻正缓缓旋转，散发出的光芒与湖底的银点遥相呼应。
“月核……”林野想起影子的嘶吼，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枚印记，触感温润，像是有生命在搏动。
下沉了约莫百十米，湖底的景象渐渐清晰。这里没有淤泥，只有平整的黑色岩石，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影纹，与引魂盒、银叶木上的花纹同源，却更加古老繁复。那些银色光点正是从影纹的缝隙中渗出的，汇聚成溪流，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
林野顺着光点的流向望去，心脏猛地一缩。
湖底中央果然有一扇门。
那是一扇高三米、宽两米的石门，门框由暗金色的金属铸造，上面缠绕着立体的曼陀罗花纹，花瓣的尖端泛着寒光，像是随时会刺出。门板是纯黑色的，没有任何雕饰，却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门板内部流动，仿佛门后藏着一片星空。
而门楣上方，刻着一行林野从未见过的文字，笔画扭曲如蛇，却让他莫名地读懂了意思——
“影生于光，光困于影。”
“这是……星语者的文字。”月璃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声音虚弱却带着震惊，“古籍上说，只有星语者能开启的‘界门’。”
林野看着石门，突然想起手机里的短信和那个自称是他的声音。难道星语者和自己的世界有关？
他抱着月璃靠近石门，发现门板上有一个凹槽，形状正好和长老给的那块银叶木牌吻合。他掏出木牌，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它嵌了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木牌与凹槽完美契合。
下一秒，石门上的影纹突然亮起金光，与湖底岩石上的花纹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阵法。银色的光点像是找到了出口，疯狂地涌入石门，门板上的光点流动速度越来越快，最终汇聚成一个漩涡状的光洞。
门……开了。
光洞后面是一片模糊的灰白色，看不真切，却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不是曼陀罗国的花香，也不是无影谷的辛辣，而是……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像他出租屋窗外的空调外机。
“这是……回你世界的路？”月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林野的心猛地一跳。回去？他确实想回去，但看着怀里的月璃，看着她脚踝处的月核印记，想起那些被影子吞噬的灵魂，又觉得脚步沉重。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上方的湖水突然剧烈翻涌。无数黑色的影子冲破水面，朝着石门扑来，最前面的正是他自己的影子，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意：“想跑？没门！”
紧随其后的，是祭司的黑袍队伍。他们悬浮在水中，权杖发出的黑光将周围的银点驱散，为首的黑袍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月璃有几分相似的脸——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窝，只是瞳孔是纯粹的黑色，毫无感情。
“我的女儿，”祭司的声音在水中传播，带着诡异的回响，“把月核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活。”
月璃紧紧闭上眼，摇了摇头。
“冥顽不灵。”祭司冷哼一声，权杖指向石门，一道粗壮的黑光射来，试图摧毁界门。
林野抱着月璃躲开黑光，看着越来越近的影子和祭司，突然做了一个决定。他将月璃推进光洞：“你先走！”
“那你呢？”月璃惊呼，伸手想抓住他。
“我随后就到！”林野用力关上她的手，转身冲向影子和祭司，“快进去！”
月璃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的光洞，眼泪再次滑落，最终还是咬咬牙，转身跑进了灰白色的光芒里。
光洞在她进入后开始收缩。
“拦住他！”祭司怒吼。
影子们蜂拥而上，林野的影子率先冲到他面前，一拳砸向他的口：“你以为你能拦住我？”
林野没有躲，硬生生受了这一拳。剧痛传来，他却笑了——因为在影子的拳头接触到他身体的瞬间，他手臂上那道由黑影化成的屏障突然爆发，一股灼热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影子体内。
“啊——！”影子发出痛苦的惨叫，身体开始扭曲、冒烟，“怎么可能……你体内怎么会有‘光核’？”
光核？林野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心脏处那道黑影化作的流光。难道那不是影蚀，也不是影子的力量，而是……光核？
“这不可能！”祭司也露出震惊的表情，“曼陀罗国只有月核，没有光核……你到底是谁？”
林野没有回答，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正在沸腾。一半是来自影子的冰冷，一半是来自光核的灼热，两种力量在他的血管里冲撞、融合，最终化作一股灰色的能量，从他掌心涌出。
灰色能量接触到黑色影子，那些影子像是冰雪遇火，迅速消融；接触到祭司的黑光，黑光则像被中和般消散。
“这是……混沌之力？”祭司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传说中星语者的力量……”
林野不知道什么是混沌之力，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充满了力量。他冲向那些黑袍人，灰色能量所过之处，黑袍人的权杖接连碎裂，影子被净化。
他的影子在灰色能量的冲击下越来越淡，脸上的狞笑变成了惊恐：“不……我是你，你是我……你不能消灭我！”
“你不是我。”林野走到它面前，眼神平静，“你只是我不敢面对的恐惧，是我想逃避的懦弱。但现在，我不怕了。”
他伸出手，灰色能量包裹住自己的影子。影子发出最后的嘶吼，最终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他的心脏，与光核融为一体。
周围的影子失去了主导，瞬间溃散。
祭司看着这一幕，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他转身想逃，却被林野拦住。
“你的花田吞噬了太多灵魂，”林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该结束了。”
灰色能量涌入祭司体内，他发出一声闷哼，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恢复清明，眼神里充满了悔恨：“是我被权力迷惑了……月核……对不起……”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消散在湖水中。
湖水渐渐平静，黑色的岩石上，影纹的金光慢慢褪去，只剩下石门上的光洞还在闪烁。
林野走到光洞前，它已经收缩到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他回头看了看湖底，那些银色的光点正在重新汇聚，像是在修复被破坏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光洞。
灰白色的光芒包裹着他，没有失重感，也没有窒息感，只有一种熟悉的温暖。他仿佛看到了出租屋的天花板，听到了便利店的收银声，闻到了冷掉的肉包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散去。
林野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熟悉的街道上。泛黄的路灯，老旧的居民楼，街角的便利店亮着灯，门口的招牌还是那个褪色的“24小时营业”。
是他住的地方。
他回来了。
林野愣了很久，掐了自己一把，清晰的痛感告诉他这不是梦。他摸了摸口，心脏在平稳地跳动，体内的灰色能量还在，只是变得温顺了许多。
他下意识地掏出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
电量显示100%。
手机里多了一个陌生的APP，图标是一朵黑色的曼陀罗。他犹豫了一下，点开APP。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是月璃的笔迹：
“我在曼陀罗国等你。”
下方还有一张照片——月璃站在一片银色的花田里，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紫色的瞳孔笑成了弯月，脚踝处的曼陀罗印记清晰可见。背景里，紫色的天空下，双月依旧悬挂，只是曼陀罗花田不再诡异，反而透着宁静的美。
林野看着照片，突然笑了。他转身走进便利店，对正在打盹的收银员说：“麻烦来两个热包子，要肉的。”
付账的时候，他摸了摸口袋，发现里面多了一枚黑色的曼陀罗花瓣，触感温润，像是刚从花上摘下来的。
走出便利店，林野咬了一口热包子，看着熟悉的街道，心里却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和焦虑。
他知道，自己的生活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因为他心里清楚，那个充满神秘与梦幻的曼陀罗国，和那个银发白瞳的女孩，已经成了他无法割舍的牵挂。
而那扇湖底的界门，随时都在等待着他再次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