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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家条件不是很好。
但自从有了女儿,
从小到大,我和老伴把最好的都给了她,她也很懂事。
可上了大学,见识了富二代的挥金如土后,她就彻底变了。
她发誓死也不要再过我们这种精打细算的穷子。
为了攀上阿伟这个拆迁户,她费尽了心机。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亲家母,对方当着满屋亲戚的面,
把茶水泼在她脚边,讥讽她是农村人。
那天晚上,莹莹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妈!我想嫁进城里!我想当人上人!你们没本事帮我,就别拖累我!”
为了维护她那脆弱的自尊,为了让她在婆家挺直腰杆,
我们才拼了老命给她买房撑腰。
她如愿嫁进去了,可在那家里,她活得小心翼翼。
为了讨好婆婆,她大冬天给婆婆手洗内衣,
给公公倒洗脚水,像个旧社会的通房丫头。
她把所有的卑微、谄媚都献给了婆家。
却把所有的嫌弃和算计,都留给了我们。
因为在她眼里,我们不是生养她的恩人,
而是时刻提醒她出身低微、让她抬不起头的娘家人。
叹了口气,我正准备煮饺子。
老伴突然捂着口,剧烈咳嗽起来。
一开始只是闷咳,紧接着,一口鲜血喷在地板上。
“国强!”
我慌了神,扑过去扶他。
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
我手忙脚乱地掏手机,拨打120。
“对不起,当前线路繁忙,请稍后。”
除夕夜,救护车本来就少,但老伴这病可没法拖。
我急得满头大汗,突然想起女婿阿伟有个发小在急救中心开救护车。
我颤着手拨通赵莹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又怎么了妈?你能不能别扫兴?”
赵莹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
“莹莹,你爸咳血了!120打不通,你快让阿伟那个开救护车的朋友来一趟!”
我带着哭腔吼道。
电话那头稍微静了一下。
随后传来赵莹冷淡的声音:
“妈,您是不是故意演这出戏骗我回去?”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咳血了?”
“我要是让阿伟去求人,欠了人情怎么还?大过年的别找晦气行不行?”
“我们要关机了,您给爸吃两片止疼药睡一觉就好了。”
嘟!她挂断了电话。
看着怀里呼吸越来越微弱的老伴,我心一横,背起他就往外冲。
老伴虽然瘦脱了相,但我背着还是费劲。
我深一脚浅一脚的在雪地里走。
每走一步,我的眼泪就掉下来一颗,迅速在寒风中结成冰。
终于到了医院,医生一看情况,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
“肺癌晚期并发出血,必须马上止血,还得上一支进口靶向药。”
“这种药不在医保范围内,自费五万一针,先交钱再拿药。”
我摸遍了全身,卡里只有那笔两万块旅游备用金,加上几千块现金。
那张千万彩票就揣在内兜里。
可彩票中心放假,要初七才开门。
这近在咫尺的一千万,现在就是一张废纸。
没办法,只能再给赵莹打电话。
我有五万块钱养老钱,是当初存在她那里的。
电话响了足足一分钟才接通。
“妈,您要是再为了去三亚的事儿闹,我就真拉黑您了。”
我顾不上她的冷嘲热讽,哭着求她。:
“莹莹,算妈求你了,你爸真的不行了,在抢救!”
“你先把妈存你那的五万块养老钱转过来,等妈有钱了马上还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哦,那笔钱啊。”
“不凑巧,刚刚我婆婆在三亚看中一套金首饰,就用那张卡付的款。”
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缴费窗口。
“你!你怎么能动那笔钱!那是你爸的救命钱。”
赵莹的声音反而高了八度:
“妈!您说话别这么难听!”
“爸反正是晚期,他最多还有三个月。你现在花这个钱,叫过度医疗,是害他受罪!”
“依我看,吃点止疼片,让他安安静静走就算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电话就被女婿阿伟抢了过去。
“妈,我们这儿正陪领导吃饭呢。”
“您这事儿要是让领导知道了,影响不好。”
“您自己先想想办法,挂了啊。”
挂了电话,我只能拉下老脸,
拨通了几个亲戚的电话。
“喂,二姨,能借点……”
“哎哟秀英啊,之前借给你的钱,你还没还呢,我哪还有钱啊。”
“大舅……”
“秀英,国强那病……也是个无底洞,借了你们咋还啊?莹莹都说没必要治了。”
我站在医院惨白的走廊里。
手里攥着那张价值一千万的废纸。
不断使劲拍打自己脑袋。
我恨啊。
恨自己瞎了眼,养出这么个吃人的白眼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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