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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靖北王所言不虚。
但宫门近处暗卫遍布——此处正是靖北王唱给皇帝看的最好戏台。
难保他一人给皇帝独唱不足尽兴,还要拉我同演。
毕竟,我那多疑冷血的皇帝老爹就曾评价过他:身披人皮的戏妖。
我不敢多言,只是收下匕首,后退着恭敬离开。
……
晓月如钩,冬深霜重。
当我心事重重地将「如朕亲临」的御赐腰牌交还给皇帝时,皇帝还在熬夜批奏章。
烛火摇曳,映着他枯瘦的身躯。
我不禁心软了一下。
下一刻,他用瘦骨嶙峋的手指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地对我说:
「和亲之事不能更改!你弟弟尚且年幼……」
我跪在地上,伏首不语。
正如二叔所言,我爹是一个满口谎话,惯会过河拆桥的皇帝。
一个时辰前,我以替他敲打功臣之后为条件,换得他亲口允诺我不去沙丘国和亲。
他满口答应。
如今事成,他却翻脸如翻书。
皇帝沾了沾朱墨,提笔继续批阅:「见过你二叔了?」
「是。」
「说了什么?」
「二叔说,二十年前父皇可以煮了林御医一族三百余人,今,自然也可以煮了我。」
皇帝手指一僵,死死地看着我。
我不言不语,将袖中的匕首送上。
御书房悄无声息,唯有火盆里的炭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半晌,皇帝把笔一丢:「你倒是比你二叔还直白。」
他伸出像鸡爪子一样瘦长的手指,在火盆上烘烤取暖,眼皮也不抬地对我说:
「取消和亲不是不可以,只是朕缺一个让朝野上下都闭嘴的由头。」
……
离开御书房时,天已蒙蒙亮。
我袖子里匕首,从表面看,刀鞘仍旧是靖北王赠我的柄。
但里面的匕首却已经换了样式。之前刀刃上月亮的形状,如今已经变成了太阳。
皇帝的话言犹在耳:
「这是二十年前,华太妃赠予朕和靖北王的,原本是一对双刀。」
「若你能拿到你二叔的人头……护国之功,远高于和亲之功!」
「腊月十五,沙丘国的使者会前来觐见。」
「还有十天,别怪朕没给过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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