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清溪坳,晨露还凝在松针上,风一吹就往下掉,落在陈山河的帆布包上,洇出点点湿痕。
柳老比他来得还早,已经把昨天砍好的桦木段搬到了坳中央的空地上,十二粗桦木并排摆着,每都削得直挺,树皮剥得净净,露出里面浅黄的木质,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旁边还堆着捆老藤条,是从山坳边的老藤上割的,晒了半,柔韧性正好。
“先把这些桦木修齐,每都得是一米八长,差一公分都不行。”
柳老蹲在桦木旁,手里攥着把小锛子,木柄是枣木的,锛头磨得发亮,“仙人柱的框架得周正,柱子短了顶不高,长了又不稳,一米八正好能容下你坐着活,站起来也不碰头。”
陈山河赶紧凑过去,学着柳老的样子,把一桦木竖起来,用锛子轻轻敲掉顶端的毛茬。锛子比斧头轻,却更适合修木头,他试着往下削了一点,木屑细细的,落在地上的残雪里,很快就积了一小堆。
可没削几下,桦木的顶端就歪了,一边长一边短,看着就别扭。
“手腕得稳,盯着木头顶端的线,别瞎削。”
柳老走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锛子,拇指按在桦木顶端,“先在木头头上画道线,照着线削,削一下看一眼,保证两边一样齐。”
他说着,手腕轻轻一用力,锛子就顺着线削下去,木屑均匀地脱落,没一会儿,桦木顶端就变得平整,用手摸上去,没有一点毛刺。
陈山河跟着学,在每桦木顶端都画了道浅线,然后握着锛子慢慢削。一开始还是会歪,削坏了两短点的桦木,柳老也没说他,只让他把坏的留着当支架。
等十二桦木都修到一米八长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陈山河的棉袄后背都汗湿了,贴在身上,风一吹有点凉,可手里的锛子却越握越顺。
“接下来削斜茬,这才是关键。”
柳老拿起一修齐的桦木,用锛子在顶端斜着削下去,角度正好,削出个四十五度的斜茬,茬口平整,没有劈裂,“每桦木的顶端都得削成这样的斜茬,俩木头交叉的时候,斜茬能贴在一起,像咱老辈人盖房的榫卯,不用钉子也能卡紧。”
陈山河看着那道斜茬,觉得不难,拿起一桦木就往下削。
可锛子刚碰到木头,就歪了,斜茬削成了三十度,跟柳老削的对不上。他不甘心,又换了一,这次角度又大了,快六十度了,茬口还劈了个小缝。
“咋就削不准呢?”
他有点急,擦了擦额头的汗,手心也沾了木屑,滑滑的。
柳老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桦木,指着木头的纹理:“你看这桦木的纹,得顺着纹削,别逆着来,逆着就容易劈。斜茬的角度,你就看锛头的刃,刃口对着木头,跟地面成四十五度,眼睛瞅着两边,差不多就下刀。”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锛子落下,又是一道整齐的斜茬,“你试试,慢着点,别急。”
陈山河深吸一口气,照着柳老说的,先找好木头纹理,再把锛头对准角度,慢慢往下削。这次手稳了不少,虽然斜茬还是有点歪,但比之前强多了。
他又试了一,这次角度正好,茬口也平整,心里一下子亮堂起来:“叔,这次成了!”
柳老凑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还行,多练几就熟了。”
等十二桦木都削好斜茬,头已经偏西了。柳老挑出三最粗的桦木,在空地上摆成三角形,每之间的距离差不多,然后拿起两,把它们的斜茬对着斜茬,交叉搭在三角形的顶端,“你看,这样交叉,斜茬贴斜茬,就像榫卯扣在一起,再用老藤条捆紧,就不会松了。”
他拿起一老藤条,在交叉处绕了三圈,然后用力勒紧,藤条在他手里转了个结,牢牢地固定住。
“藤条得勒紧,现在看着有点松,等了会收缩,比钉子还牢。”
他拍了拍固定好的两桦木,纹丝不动,“你试试,把剩下的桦木都搭上去,围成个圆锥架。”
陈山河学着柳老的样子,拿起一桦木,想把它的斜茬跟顶端的交叉处扣在一起。可刚搭上去,没等捆藤条,桦木就滑了下来,砸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赶紧捡起来,再试一次,这次手快,先按住桦木,再去拿藤条,可藤条刚绕了一圈,桦木又歪了,斜茬没对齐,框架看着就晃。
“别急着捆,先把斜茬对严实了。”柳老在旁边提醒,“俩斜茬得贴紧,一点缝都不能有,不然捆了也松。”
陈山河停下来,仔细对着斜茬,手指按住交叉处,感觉贴实了,才慢慢拿起藤条,一圈圈绕紧。这次他用了劲,藤条勒得手指发疼,可看着桦木牢牢固定在框架上,心里却踏实。
等他把第五桦木固定好时,棉袄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背上,凉飕飕的,可他却没觉得累,只觉得胳膊有点酸。
“看着简单,做起来真难。”他擦了擦汗,看着已经有了雏形的圆锥架,顶端的交叉处捆着老藤条,十二桦木围着三角形底座,虽然还有几没搭完,却已经能看出仙人柱的样子,心里突然生出股成就感。
柳老蹲在旁边抽烟,烟袋锅冒着青烟,看着他笑了:“刚开始都这样,我第一次搭仙人柱,搭了三天才把框架弄好,还歪歪扭扭的,夜里刮风差点吹倒。”
他指了指没搭完的桦木,“慢慢来,天黑前把框架搭完,明天就能铺茅草了。”
陈山河点点头,拿起另一桦木,这次动作比之前熟练多了。
斜茬对准,按住,捆藤条,每一步都稳了不少。
远处的小河哗啦啦淌着,风里带着松针的清香,夕阳把框架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清溪坳的泥地上,像一个慢慢张开的伞骨,等着被填上温暖的茅草,变成他在兴安岭的第一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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