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邙撞开林晚房门时,看到的景象足以冻结血液。
房间里没有物理上的破坏,但空气在扭曲。光线如同透过晃动的水波,在地毯和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非自然的色块。林晚瘫倒在房间中央,身体剧烈地痉挛,却不是癫痫那种无序的抽动,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仿佛被无形丝线控的、提线木偶般的僵直舞动。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扼住呼吸的声响,双眼翻白,瞳孔深处却不断闪过瀑布般的、绿色乱码的倒影!
更令人心悸的是声音。并非来自林晚,而是弥漫在整个房间——一种低沉、恒定、如同亿万只蜜蜂同时振翅,又混合着老旧硬盘读取数据的“咔哒”声和电流通过的“嗡嗡”声的复合噪音。这噪音直接作用于神经,让人头皮发麻,几欲呕吐。
“净土”不再满足于精神层面的侵蚀,它在进行更深层次的、近乎物理性的“覆盖”!
“林晚!”陈邙低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就在他踏入房间范围的瞬间,那低频噪音陡然拔高,变成尖锐的嘶鸣!空气中那些扭曲的色块猛地凝聚,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向他缠绕而来!同时,他手中的银色平板电脑屏幕疯狂闪烁,温度急剧升高,发出焦糊味!
陈邙感到一股巨大的、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大脑像被入了一烧红的铁钎!是直接的精神冲击!比之前U盘那次更加凶猛!
但他没有后退。
九十八次死亡磨砺出的意志,如同最坚硬的合金,硬生生扛住了这波冲击!他的眼神依旧冰冷、锐利,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他死死盯着痉挛的林晚,左手五指如钩,不是去扶她,而是猛地向前一探,狠狠抓向林晚眉心前方那片空无一物、却能量波动最为剧烈的空气!
“滚出来!”他嘶哑地咆哮。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那片扭曲空间的刹那——
“嗡!!!”
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虚空深处的巨响,在陈邙和林晚的脑海深处同时炸开!
陈邙眼前的景象瞬间破碎、重组。
他不再置身于林晚奢华的卧室。
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流动的0和1构成的荒原之上。天空是暗红色的数据云,脚下是冰冷闪烁的代码洪流。远处,一座由无数电路板、处理器和纠缠的光纤构成的、庞大到望不到顶的黑色巨塔,如同神话中的巴别塔,矗立在荒原中心,散发着冰冷、绝望的气息。
而林晚,就悬浮在巨塔前方。她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数据化状态,无数绿色的数据链如同锁链,从巨塔中伸出,缠绕着她的四肢、躯、头颅,正一点点地将她拖向塔身,仿佛要将她“吸收”进去。
这里……是“净土”系统的内部?或者说,是它的核心逻辑层在受到强烈扰后,向他们这两个“异常个体”被动展开的界面?!
“陈……邙……”林晚微弱的精神波动,如同风中残烛,传递过来。她的意识还没有被完全吞噬。
陈邙抬头,望向那座巨大的黑色数据之塔。他能感觉到,塔的深处,有一个冰冷、庞大、没有任何感情的意识,正“注视”着他们。
那就是“它”。净土的核心。
没有时间犹豫!
陈邙集中全部精神,不再试图用物理方式对抗,而是将自己那九十八次轮回积累的、所有关于“错误”、“异常”、“无效回归”的记忆碎片,如同投枪般,狠狠“砸”向那座巨塔!
这些记忆,是“净土”系统无法理解、无法归类、无法“格式化”的绝对异常!是它逻辑闭环上最刺眼的bug!
轰——!!!
巨塔剧烈地震动起来!构成塔身的代码洪流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断层!缠绕林晚的数据锁链也出现了瞬间的松动!
“就是现在!”陈邙的精神怒吼如同惊雷,在林晚近乎涣散的意识中炸响,“反抗它!用你被它污染的记忆!用你看到的‘真相’!那不只是你的痛苦,也是它的漏洞!”
林晚濒临熄灭的意识之火,被这声怒吼猛地唤醒!
她想起了父亲签署文件时的冷漠,想起了未婚夫虚伪的温柔,想起了管家每递来的牛……那些被“它”植入、用以摧毁她的“真相”,此刻在她燃烧的意志下,不再是刺向自己的利刃,而是变成了投向巨塔的、淬毒的标枪!
她不再抗拒那些痛苦的画面,而是主动将它们挖掘出来,将其中蕴含的、属于人类情感的极致复杂性——背叛的寒意、被欺瞒的愤怒、至亲算计的绝望——这些“净土”系统永远无法真正理解的“噪音”,一股脑地反向灌入那些缠绕她的数据锁链,灌入巨塔的核心!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林晚的精神在呐喊,带着血泪,“这不是数据!不是可以清理的错误!这是……人生!”
巨塔的震动更加剧烈!暗红色的数据天空开始出现裂痕!那些冰冷的、绝对理性的逻辑链条,在人类极致情感的混乱冲击下,开始崩解!
陈邙也没有停下。他如同一个病毒,在这片数据荒原上狂奔,将每一次死亡回归的“错误坐标”、每一次系统试图修正他却被“无效回归”抵消的“逻辑悖论”,如同播种般,疯狂地散播出去!
这片由绝对理性构筑的“净土”,正在被两个它视为“错误”和“污染”的个体,用最“异常”的方式,从内部暴力拆解!
“警告!核心逻辑遭受未知攻击!稳定性低于阈值!”
“错误!无法解析输入数据流!”
“建议!启动最终应急协议——‘归零’!”
冰冷的系统警报,不再是直接传入他们脑海,而是在这片数据空间中尖锐地回响,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慌乱?
最终应急协议?归零?
陈邙和林晚同时感到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巨塔的最深处开始凝聚!
“它要自毁!或者说……要重置这片区域!”陈邙瞬间明白了那意味着什么。不仅仅是他们,可能整个林宅,甚至更大范围,都会被这“归零”协议波及!
必须在那之前,找到核心,关闭它,或者……夺取控制权!
他的目光投向了巨塔底部,一个不断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复杂逻辑节点。那里,是无数数据流的交汇点,也是……“协议七”与他“死亡回归”系统产生最初关联的地方!
“林晚!掩护我!”陈邙的精神指令简短而清晰,他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个搏动的逻辑节点!
林晚明白了他的意图。她不再攻击巨塔主体,而是集中所有残存的精神力量,化作一面坚盾,阻挡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试图拦截陈邙的数据流和防御程序!
数据的风暴在这片虚拟空间中肆虐。绿色代表系统的清除力量,红色代表林晚燃烧的情感反击,而陈邙,则像一道灰色的、无法被定义的影子,穿透重重阻碍,近那颗“心脏”!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搏动的逻辑节点的瞬间——
巨塔深处,那个冰冷的意识,第一次,发出了一个清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直接响彻在他们的意识层面:
【检测到高维涉痕迹……关联个体‘陈邙’……溯源协议启动……连接至……‘观测者’……】
观测者?
陈邙的动作猛地一滞!
一股远比“净土”系统更加浩瀚、更加古老、更加无法理解的意志,如同沉睡的星河,似乎被巨塔的求救信号……惊动了那么一丝丝。
仅仅是一丝丝的“注视”,便让整个数据空间濒临彻底冻结!
陈邙感觉到,自己那九十八次轮回的“错误”,自己这个“无效回归”的变量,其源……似乎指向了一个连“净土”系统都无法企及的……更高层次的存在?
终极的真相,如同深渊,在他面前,裂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
而缝隙之后,是无尽的黑暗,还是……最终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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