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跪好了,今天教你规矩。”
长公主让宫女端来一碗泔水,发着馊味。
“吃。”
我不动。
三皇子便按住我的头。
“吃啊!贱种!”
我的脸埋进泔水里。
臭味冲进鼻子。
想吐。
他们笑得很大声。
“哈哈,真好玩!”
长公主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拉起来。
“记住了,你娘是贱婢,你就是贱种。这辈子都是。”
我看着她,眼睛红了。
“我娘不是贱婢。”
啪!
长公主甩了我一巴掌。
很重。
我嘴角出血了。
但我仍看着她。
“你说我就罢了,但是不许说我娘。”
“还敢顶嘴?”
长公主又扇了我一巴掌。
我被摔在地上,耳朵嗡嗡响。
“把她拖出去,让她跪在雪地里,跪到天黑。”
两个嬷嬷上前,把我架到了院子里。
雪很厚。
我的膝盖陷进去,冷得刺骨。
他们进了屋,围着炭火,说说笑笑。
李嬷嬷想给我送件棉衣。
但是被守门的嬷嬷拦住了。
“长公主有令,谁也不准管她。”
李嬷嬷哭了,只能默默在一旁守着我。
等到天黑,他们终于出来了。
我已经浑身僵硬,动不了了。
长公主走到我面前,一脚踢翻了我。
“明天夫子检查功课。”
“太子的,三皇子的,五皇子的,还有本宫的……你都得写完。”
她蹲下来,捏住我的下巴。
“就在院子里写。写不完,就别想吃饭。”
两个嬷嬷搬来了笔墨纸砚,守在走廊下监视我。
李嬷嬷哭着给我暖手,在我旁边点了一个炉火。
“公主,老奴替您写……”
我摇了摇头。
“不行,她们看着呢。”
我趴在桌上,一笔一笔写。
手抖得厉害,字歪歪扭扭。
写到半夜,终于写完了。
第二天,夫子来了。
他看了众人的功课,微微皱眉。
“这字……怎么像一个人写的?”
长公主笑了,如实坦白。
“夫子好眼力,是青珠妹妹帮我们写的。”
夫子脸色变了。
“公主怎可让他人代笔?”
“她愿意的。她一个贱婢生的,能替我们写字,是她的福分。”
夫子叹息,不再说话了。
下课后,夫子走了。
长公主把我叫到院子里。
“跪下!谁让你把字写一样的?”
我只能跪下磕头。
“我知错了。”
“道歉有用?”
她让宫女拿来砚台,墨汁泼在我的脸上。
“这才配你,黑心黑脸的胚子。”
她和几位皇子满意地笑了。
我跪在那里。
墨汁流进眼睛,好疼。
可我没哭。
我哭了,他们会更开心。
如今想起来,我的心还是怨恨难除。
远处,传来了李嬷嬷凄惨的叫声。
我立刻飘了过去。
刑房内,几个太监正对李嬷嬷使用针刑。
十个手指头,都被扎了遍。
“住手,快住手!”
我哭着喊着。
但是一点用也没有。
李嬷嬷再次晕了过去。
主事太监气得啐了一口。
“去她家搜!前她出宫,带了个宫女出去。说不定就是把公主藏家里了!”
“找不到公主,我们都要人头落地!”
一群人又冲了出去。
我愣在原地。
前,李嬷嬷确实出宫过。
她的侄女年满二十五,她送侄女出宫。
记得那时,侄女也劝她一起离开。
李嬷嬷摇了摇头。
“我这条命,是主子和公主的,我替她们,守着这里。”
她是那么好的人啊。
可是为什么。
好人还是没有好报。
我飘到了乱葬岗。
这里是我的埋骨地。
不,我没有被埋。
只是被扔在这里。
一堆白骨,散在杂草里。
头骨在那边,肋骨在这边,手指骨已经找不到了。
野狗来过,乌鸦来过。
三年了。
我飘到自己的头骨前。
眼眶空空的,看着天。
那天的事,我记得很清楚。
父皇寿辰,普天同庆。
我花了三个月,绣了一幅万寿图。
我想送给他。
我想让他知道,他还有一个女儿。
我更想让他记起,他还有一个忘记追封的亡妃。
寿宴那天,我抱着绣品去了。
长公主看见我,笑了。
“绣得真丑,也敢拿来觐献?”
父皇只是淡淡看了一眼布料。
“秽物!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
我愣住了。
确实布料非上品,但是我的绣工并不差。
可他连瞧都不愿多瞧一眼。
长公主还在笑,笑得花枝乱颤。
“好啊,看谁还敢拿鱼眼混明珠。”
侍卫上来拖我。
我挣扎着喊。
“父皇,您看一眼啊,这是我的心意啊……”
但是,他听不见。
他的心思,都在长公主觐献的夜明珠上。
板子落下来了。
很重。
我起初还哭,后来就不哭了,没力气哭了。
打到二十下的时候,我吐了血。
打到二十五下,我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三十下打完,我瘫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长公主走过来,用脚踢了踢我。
“死了?真不禁打。”
父皇挥挥手。
“没用的贱婢,拖出去。”
就这样,我死了。
侠客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