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文学7
妈妈是在第二天一早接到医院的电话的。
她注意到是医院的来电，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戏还没演够吗？许然到底给了你们多少好处？”
“让许然亲自来跟我道歉，不然别想让我心软——”
电话那头的医生打断她的话：
“周主任，许然死了。”
“我们尽力抢救了，但是她的人工心脏已经撑到极限了。”
“按理说她还能再撑几天，是她身上的外伤加快了她的死亡进程。”
妈妈的脸色煞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你少在这骗我，她昨天还跟我犟嘴，拿死亡来威胁我，她能跑能跳的，怎么可能会死？”
“是真的！”
医生猛地提高声音：
“许然的身体按理说早就撑不住了，之前的十一次心脏配对要是能移植成功，压就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现在她的遗体还在抢救室，你们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来看。”
妈妈突然怒吼：
“少在这骗我，我们是不会信的，许然是不是在旁边，让她接电话，别缩在旁边装死！”
说完这话，她猛地掐断电话，整个人抑制不住地发抖。
她卸力般地从墙角滑坐到地上。
护士的话语还在她脑海中回荡。
她忽然想起了之前那些她刻意忽略的细节。
我瘦骨嶙峋的身体，手上密密麻麻的针孔，微弱的呼吸以及满身的伤痕。
她猛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地开口：
“不可能，许然……你到现在还在骗我。”
她踉跄着往门外走，却不小心撞倒了装满姐姐遗物的箱子。
那天她发疯污蔑我偷走的吊坠，此刻正安静地躺在纸箱里面。
她僵住了。
她不管不顾，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往医院狂奔。
她坐上车，颤抖着将车钥匙进锁孔，了好几次才成功。
一路上她已经顾不得闯红灯，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许然的模样。
那时候我一直黏着她，每次作文题目都是我最爱的妈妈。
我攒着零花钱给她买礼物，逢人就炫耀我的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
可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用尽恶毒的言语辱骂我，说我骂惨，装可怜博同情。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东西，此刻全都变成了尖锐的刺，扎得她心脏生疼。
她此刻才真正意识到，她好像从未倾听过我说话，从来没有在意过我的委屈。
明明她知道姐姐的死从来都不是我的错，却还是一直在指责我。
现在她心里只是祈求着。
希望这还是我和医生一起导演的一出戏。
就算这次是演戏，她再也不会怪我了，她会把我接回来，我们以后还是好好的一家三口。
快到医院的时候，她打了个电话：
“第十三颗配对成功的心脏找到了吗？这次我要把她留给我的女儿许然，当晚就进行手术。”
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妈妈松了口气。
她喃喃道：“然然，做完手术你就好起来了，到时候我把你接回家给你补过生。”
她试图催眠自己，我还活着。
直到赶到抢救室。
看着抢救室熄灭的灯，妈妈的脚步顿在原地，一步都不肯向前走了。
医生看到她过来，摇了摇头：
“周主任，我们尽力了……”
“许然她……已经死了。”
这句话像重锤一样砸在妈妈心上。
她猛地摇头：“不可能，然然晚上还要做心脏移植手术呢，怎么可能死，你这个黑心医生就知道骗我！”
她踉跄着推开门，目光死死盯着病床上的身影。
看着我苍白如纸的脸，妈妈脚步虚浮地走过去，几乎要站不住。
她颤抖着伸手想要摸一摸我的脸颊，却在即将碰到时猛地缩回。
“然然……妈妈来了……”
“你睁开眼看看妈妈……别装睡了……”
她的声音哽咽着，眼泪大颗滚落。
她想起自己昨天还在病房里对着我冷嘲热讽。
说我和医生联合起来演戏，想起我跪在雪地里一夜，她觉得我在博同情。
我被围观的人打得浑身是伤，她觉得我在装可怜。
甚至姐姐的吊坠不见了，她也觉得是我偷的。
妈妈突然崩溃地大哭出声，跪倒在床边。
她紧紧攥住我的手，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然然，妈妈错了……”
“妈妈不该不信你，不该把心脏让给别人……”
“然然，你醒来好不好，我给你预约好移植手术了，心脏都准备好了，就差你了。”
“等你好了，妈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菜好不好，给你买新衣服。”
但是没有人回应她。
病床上的人闭着眼睛，仿佛只是陷入了睡眠。
妈妈抓着我冰凉的手大哭。
爸爸匆匆赶来，看到眼前的场景，踉跄着后退一步，也瘫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