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头的伤口比预想中更麻烦。
影瘴蜥爪子上附带的阴寒妖气极其刁钻,即便被若曦的煞元消磨掉大半,残留的部分依旧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周围的皮肉,阻碍愈合。简单的布条包扎只能止血,却无法驱散那阴冷的痛楚。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伤口传来阵阵麻痹与刺痛交替的古怪感觉。
更严重的是煞元与神念的透支。心口那道灰黑煞纹黯淡无光,内部的“流动”几乎停滞,只剩下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存在感”。强行观想引动,只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和更深的疲惫。神念更是萎靡,对外界阴气的感知变得模糊不清,甚至有些紊乱,仿佛隔着一层油腻的毛玻璃。
若曦背靠着冰冷的青色条石,蜷缩在暮色渐深的谷地里。粮已经吃完,清水也所剩无几。夜风带着瘴气的湿冷吹过,让她不住地打颤,伤口处的寒意似乎也随着夜风渗入骨髓。
“……不能留在这里。”她舔了舔裂出血的嘴唇,声音嘶哑地对自己说,也是对“晷”说。影瘴蜥虽然退走,但正如“晷”所言,未必不会再来,也可能引来其他更麻烦的东西。这谷地深处,显然比她之前认为的更加“活跃”。
她尝试动了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像生锈般咯咯作响,尤其是受伤的右肩,稍一用力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返回石洞,就连挪动到相对安全些的遮蔽处都困难重重。
难道要死在这里?刚刚从妖兽爪下捡回一条命,却要因为伤重和虚弱,无声无息地烂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强行摁了下去。不,绝不。母亲留下的旧剑还在手边,心口的煞纹还在微弱跳动,甚至连那块总是冷言冷语的青铜残片,也还在这里。
她咬紧牙关,左手撑地,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条石旁挪开。每一下移动都伴随着剧痛和眩晕,冷汗浸透了内衫,又被夜风吹得冰冷。短短几尺距离,她停下来喘息了三次。
终于,她挪到了一块略微凹陷、可以勉强遮蔽部分夜风的岩石下方。背靠岩石,她再次尝试观想煞纹,这一次,她不再强求引动煞元,只是用最微弱的意念,去“安抚”它,如同抚摸一只受伤的幼兽。同时,她强迫自己放缓呼吸,放松紧绷的肌肉,减少不必要的消耗。
夜,一点点深了。谷中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喘息。伤口持续的刺痛和身体的极度虚弱,让她本无法入睡,只能保持着一种半昏半醒的煎熬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意识模糊的边缘,一丝极其微弱、却与谷中沉滞阴气截然不同的“凉意”,悄然拂过她的感知。
那“凉意”很淡,带着一种奇异的洁净与疏离感,仿佛月华凝结的薄霜,又像是深潭底部沉淀的寒玉之气。它并非从谷中弥漫的阴气里来,而是……从上方的石壁缝隙中,极其缓慢、极其隐晦地渗透下来。
若曦疲惫的神念被这丝异样的“凉意”触动,稍稍清醒了一些。她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感知传来的方向——正是之前“晷”所指的、那处被巨大崩石半封住的狭窄裂隙附近的上方,一处被浓密藤蔓和阴影完全覆盖的陡峭石壁。
那里……有什么东西?
她集中所剩无几的注意力,仔细“感知”。那“凉意”断断续续,时隐时现,非常微弱,若非她此刻神念因透支而异常敏感(或者说脆弱),加之对阴寒气息有了初步的辨别能力,本不可能察觉到。
更奇异的是,那“凉意”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玄奥的节奏,微微地“脉动”着,仿佛在呼吸,又像是在……汲取着什么。若曦模糊地感觉到,每当这“凉意”脉动时,周围空气中极其稀薄的、某种更加精纯的月华或星辰之力,似乎会被它吸引过去一丝。
不是阴气,不是煞气,也不是灵气。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更加清冷高渺的能量气息。
难道……这沉幽谷里,除了她,除了妖兽,还有别的“存在”?一个同样隐匿在此,以某种特殊方式修炼或生存的“东西”?
这个发现让若曦心中凛然。是敌是友?是更大的机遇,还是潜在的威胁?
“晷”一直沉默着,仿佛陷入了沉睡,又像是在观察。
若曦没有轻举妄动。她现在的状态,连自保都难,更遑论去探查未知。她只是默默地记下了那个位置和那丝“凉意”的特征,然后将更多注意力放回自身的恢复上。
时间缓慢流逝。后半夜,谷中温度降至最低,阴寒之气大盛。若曦的伤口疼痛加剧,身体冷得几乎失去知觉。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观想煞纹,哪怕只能引来微不足道的一丝丝谷中阴气,也要维持住那一点生机不灭。
就在她意识再次开始涣散时,那石壁裂缝处传来的“凉意”脉动,忽然清晰了一瞬。紧接着,一点极其微小的、散发着柔和淡银色光晕的“东西”,如同蒲公英的种子,轻盈地从裂缝中飘出,乘着夜风,缓缓向谷底落下。
那光点极小,若非在漆黑的环境中几乎不可见。它飘飘荡荡,似乎并无特定目标,但冥冥中,却朝着若曦所在的大致方向飘来。
若曦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
光点最终落在距离她藏身岩石约莫三丈远的一小片相对燥的空地上。离得近了,若曦才看清,那并非纯粹的光,而是一小片半透明的、如同冰晶凝结而成的、脉络清晰的叶子。叶子散发着微弱的淡银光晕,中心有一点更明亮的银芒缓缓流转,散发出比之前感知到的“凉意”更精纯、更温和的能量波动。
这片叶子一落地,周围的阴寒之气仿佛都变得“安静”了一些,连她伤口处那顽固的阴寒妖气,似乎都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安抚,刺痛感稍减。
这是……什么东西?某种奇异的灵植?还是那个隐匿存在“给予”或“无意散落”的?
若曦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本能地感觉到,这片叶子对她现在的伤势,或许有帮助!那精纯温和的银白能量,与她体内的阴寒煞元似乎并不冲突,反而可能有助于中和、驱散影瘴蜥留下的暴戾妖气。
但,这会不会是陷阱?引诱她离开相对安全的遮蔽?
她紧紧盯着那片静静躺在地上的银色叶子,内心激烈挣扎。伤口的痛楚、身体的冰冷、煞元的空虚,都在催促她抓住任何可能的机会。而未知的风险,又让她迟疑。
最终,求生的本能和对力量的渴望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她再次咬破早已伤痕累累的舌尖,用剧痛自己保持清醒。然后,她以左手和膝盖支撑,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右半身,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朝着那片银色叶子爬去。
短短三丈距离,如同跨越刀山火海。粗糙的地面磨破了她的膝盖和手掌,右肩的伤口因摩擦而再次渗血,每一次挪动都耗尽她刚积攒起的一点点力气。汗水混合着血水和泥土,让她狼狈不堪。
但她没有停下。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点微弱的银光,仿佛那是黑暗深渊中唯一的灯塔。
一点一点,挪近。
终于,她的左手,颤抖着,触碰到了那片冰凉的、半透明的叶子。
入手温润,并非想象中的刺骨寒冷。一股清冽柔和、如同月下清泉般的能量,顺着指尖缓缓流入她几乎冻僵的手臂,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连那顽固的阴寒妖气都似乎被稍稍压制。
没有陷阱,没有危险。只有纯粹的、精纯的、充满生机的……治愈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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