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文学林笑笑安安掐了自己一把，再抬头，她眼眶竟微微泛红，像是强忍着巨大的悲痛：“世子爷容禀！奴婢……奴婢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不敢玷污世子爷清誉！”
陆砚之踱到黄花梨圈椅前坐下，姿态闲适地抬了抬手，示意她继续。烛光下，他那双深邃的凤眸平静无波，周身却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压得林笑笑止不住地心虚。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了！
“奴婢……奴婢家中原有婚约，”林笑笑垂下眼，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开始胡诌，“奴婢那未婚夫婿，与奴婢是青梅竹马，虽家贫，却待奴婢极好。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他为了给奴婢爹娘治病，上山采药，不慎……不慎跌落山崖……”她说到这里，适时地吸了吸鼻子，营造出强忍悲伤的效果。
“所以未婚夫婿已经没有了？”
“嗯。”嗯？
不是！
这人什么关注点？
这是重点吗？
林笑笑急了：“虽然他是已经离世，但是他的情深意重，奴婢铭记于心，早已想好要攒些银钱，后常去坟前烧柱香，全了这份情义。”她又暗暗掐了大腿一把，这次手有点重了！疼得她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趁热打铁，她抬起泪眼汪汪的眼睛，看向陆砚之，眼神充满了“真诚”的恳求，“奴婢听闻侯府最是宽厚仁德，对年满二十五、尽心伺候的丫鬟，会给一次选择的机会，若攒够银子，便可赎回卖身契，放还自由身。所以奴婢在爹娘相继离世后，才决定卖身入府，攒些银钱……”
你看！她未婚夫婿，父母，全死了哦！
他们古人应该最忌讳这个了吧？
林笑笑深吸一口气，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抵着微凉的地板：“奴婢……奴婢只愿攒够银两，为自己赎得自由身，往后余生，踏踏实实的为自己而活，还求世子爷成全！”
她伏在地上，肩膀微微耸动，一副情难自已的模样，心里却在疯狂打鼓：完美！情真意切，有理有据，还顺带拍了侯府马屁，暗示自己命硬克人！
世子爷您快信了吧！快觉得我晦气然后把我打发得远远的吧！
然而内室却一片寂静，只有烛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陆砚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烛光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笑笑跪得膝盖发麻，心里也越来越没底。这反应……不对啊？按理说，听到这种“命硬”、“另有婚约”却还带点“晦气”的故事，正常主子不都应该嫌弃地挥挥手让她滚远点吗？
就在她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头顶终于传来了陆砚之平淡无波的声音，听不出丝毫喜怒：
“说完了？”
林笑笑心头一紧：“……说、说完了。”
“可是不愿跟着爷？”
林笑笑：……这话问的，我是能说愿还是不愿啊！
她要是真说不愿意，他不会又不开心了吧？林笑笑暗暗翻了个白眼。
“但说无妨，爷不罚你。”
“……”行吧行吧，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但说无妨哦！
林笑笑深吸一口气，有些视死如归，“奴婢知道，跟着世子爷是奴婢的福气。可这世上的福气，从来不会凭空掉下来。往往突如其来的福气，要么伴随着不知明的危险，比如世子爷一个不满意，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我，连个说理的地方也没有；要么往后余生独守空房的可能性巨大，甚至能独守空房可能都是最好的结局……”
陆砚之：……
他倒是没想到，这小丫鬟看得这般透彻。
“所以，世子爷，奴婢只是侯府里最不起眼的一个小婢女，想来奴婢于世子爷而言，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您能不能……就当我是个屁，给放了吧！”
“嗯……嗯？”陆砚之先是一怔，随即忍俊不禁，终是朗笑出声，“哈哈哈哈——”
这丫头，当真是有意思。
从小到大，谁在他面前说话不是端着藏着，何曾听过这般粗俗又生动的比喻？
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有趣的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