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人也顾不上君臣礼仪,争先恐后地跟了出去,生怕慢了一步。
书房内,只剩下长孙皇后,抱着那方沉甸甸的玉玺,还有那个重新佝偻下身子的老管家。
“天下英雄,唯使君与耳。”
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讥诮。
“如今看来,这天下英雄,唯有我家殿下一人。至于陛下与诸位国公,皆是冢中枯骨罢了。”
长孙皇后抱着玉玺的手一紧。
她缓缓转身,看向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老丈此言,未免太过偏颇。”
长孙皇后的声音温和,却充满威严。
“陛下十四岁从军,晋阳起兵,扫平天下十八路反王,四方诸侯闻风丧胆,这等功绩,岂是‘冢中枯骨’四字可以概括?”
“青雀虽聪慧,但他毕竟年幼,如何能与陛下相提并论?”
老管家抬起头,浑浊的老眼直视着这位大唐最尊贵的女人,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敬畏。
“皇后娘娘,您说的那些,不过是匹夫之勇。”
“陷阵敌,冲锋在前,那是将才,不是帅才,更非帝王之才。”
“我家殿下的能耐,你们本不懂。”
老管家伸出一枯瘦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若论带兵,如今的陛下,早已没了当年的锐气,真要与我家殿下两军对垒,怕是三通鼓未尽,陛下的大军就要溃不成军。”
“若论其他,无论是格物、算学、还是经世济民之策,我家殿下哪一样不是碾压?”
“你们当成宝的传国玉玺,不过是殿下因某种机遇得到的添头,嫌它硌脚,才扔在书房角落里当磨脚石。”
“你们现在要去看的后山,殿下也早忘了,只因他老人家的私房钱实在太多,记不清了。”
说完,老管家不再理会长孙皇后,佝偻着背,慢悠悠地走出了书房。
“对了,皇后娘娘。”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补充了一句。
“我家殿下若是知道这粮食是用来赈灾的,别说一座山,就是十座山,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不像某些人,拿了小辈的东西,还要找一堆冠冕堂皇的借口。”
长孙皇后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匹夫之勇?
溃不成军?
碾压?
这些词,从一个王府管家的嘴里说出来,对象还是当今皇帝,简直是诛心之言。
她宁愿相信,这老头是因为自家主子的宝贝被皇帝“抢”了,心里不忿,才故意说些气话来贬低陛下。
对,一定是这样。
长孙皇后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玉玺。
这东西,确实是青雀的。
等青雀回来,得让陛下好好补偿他一下,免得这孩子心里有疙瘩。
……
另一边,带着三个喘着粗气的大臣,一路狂奔到了魏王府的后山。
所谓的后山,其实就是一座紧挨着王府的小山包。
此刻,山脚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百骑司的精锐,李君羡正在指挥他们维持秩序。
“怎么样了?”
人未到,声先至。
“陛下!”
李君羡看见皇帝亲临,赶忙上前行礼。
“回陛下,已经按照殿下留下的图纸,找到了机关,把山……打开了。”
李君羡说话的时候,表情古怪至极,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没空理会他的表情,他几步冲到山脚下,抬头望去。
然后,他就呆住了。
跟在他身后的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也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整座山,被掏空了。
或者说,这座山,本就不是山。
山体之上,被人为地开凿出了上、中、下三个巨大的洞口。
洞口没有门,只有一层伪装成山石的巨大闸门,此刻,闸门已经升起。
最下方的那个洞口,离地面只有一人多高,里面的东西,因为堆得太满,已经倾泻了出来。
黄澄澄,金灿灿。
是小米!
燥、饱满、还带着谷物特有的清香。
倾泻出来的小米在洞口堆成了一座小坡,几个百骑司的士兵站在坡前,渺小得如同蝼蚁。
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咕咚”一声。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中间的洞口,又看向最上面的洞口。
那两个洞口太高,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里面装的,只会是同一样东西。
“老房……你掐我一下……”
杜如晦的声音涩沙哑。
房玄龄没理他,他正伸长了脖子,张着嘴,一副痴呆的模样。
“疯了,真是疯了……”
长孙无忌喃喃自语,他抬起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响亮。
脸上传来的剧痛告诉他,这不是梦。
“这……这真是一座粮山啊!”
房玄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哀嚎。
“我们之前还在为了区区几十万石粮食,跟那帮世家门阀磨破嘴皮子……”
“跟这座山比起来,五姓七望那点存粮,算个屁啊!”
“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天下粮商,什么世家底蕴,在我这外甥面前,全都是弟弟!”
长孙无忌指着那座粮山,激动地浑身发抖。
“青雀……他才是大唐最大的粮商!”
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上前,弯下腰,从地上捧起一把小米。
谷粒从他的指缝间滑落,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质感。
他想起了这三年,为了粮食,他低了多少次头,受了多少次气。
他想起了那些世家门阀的嘴脸,想起了他们用粮食作为筹码,他让出官职,侵蚀皇权。
他想起了国库里饿死的老鼠,想起了奏章上一行行触目惊心的“人相食”。
三年的焦虑,三年的憋屈,三年的无力。
在这一刻,在这座货真价实的粮山面前,轰然爆发。
“传朕旨意!”
猛地站直身体,声音响彻山野,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伐之气。
“命英国公李靖,即刻亲率左武卫三万大军,前来此地,给朕运粮!”
“一粒都不能少!”
“房玄龄!”
“臣在!”
“你即刻返回官署,从吏部、中书、门下三省,给朕挑选出最信得过的官员,人数越多越好!记住,户部的人,一个都不要!”
“让他们立刻过来,给朕清点入库!登记造册!”
“杜如晦,长孙无忌!”
“臣在!”
“你们两个,协助李靖,给朕把这座山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的命令一条接着一条,清晰而果决。
“朕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朕的大唐,不会亡!”
“朕要让那帮世家门阀也看看,没有他们,朕,照样能让天下人吃饱饭!”
他转身,一屁股坐在洞口那堆小米坡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来人,给朕搬张桌子来,朕就在这里办公!”
“朕要亲眼看着,这些粮食,一车一车地运出去,送到灾民的手里!”
“朕的江山,朕的子民,还轮不到他们来染指!”
房玄龄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眼眶通红。
“臣,遵旨!”
他爬起来,转身就往山下跑,跑得比来时还要快。
陛下说的对,户部那帮狗东西,全是世家的人,绝对不能让他们沾手。
选官,必须他亲自来!一个一个的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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