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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青阳镇,回春堂。

这是镇上最大的药铺,门口挂着“妙手回春”的金字招牌,进进出出的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杜有有背着竹篓,迈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伙计正在柜台后打着算盘,听见脚步声,眼皮都没抬:“抓药去左边排队,卖草药去后巷找李管事,别在大堂晃悠,挡着贵客的路。”

杜有有没理他,径直走到柜台前,屈指在红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三下。

“哒、哒、哒。”

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这是行内人谈大生意的暗号。

伙计这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杜有有几眼。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头发用木簪子随便挽着,除了那双眼睛特别亮之外,浑身上下写满了“穷酸”二字。

“去去去,哪来的野丫头,瞎敲什么?”伙计不耐烦地挥手,“这里不是要饭的地方!”

杜有有也不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叫你们掌柜的出来。我有‘血云’要出手。”

伙计一愣:“什么云?”

“血云芝。”杜有有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年份五十年以上,伞盖如云,茎如血。晚一刻钟,这药性散了一分,你们回春堂可赔不起。”

伙计手里的算盘珠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他虽然眼高于顶,但也知道血云芝是什么东西。那可是救命的神药!别说五十年,就算是十年的,在镇上也能卖出天价!

“你……你等着!”

伙计不敢怠慢,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后堂。

没过一会儿,一个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的老者快步走了出来。正是回春堂的赵掌柜。

赵掌柜看了一眼杜有有,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这么年轻个丫头,能有这种好东西?

“姑娘,是你要卖药?”赵掌柜虽然心里怀疑,但面上还算客气,“东西呢?拿出来掌掌眼。”

杜有有从怀里掏出那块被手帕层层包裹的血云芝,放在柜台上,轻轻揭开一角。

一抹鲜艳欲滴的红光瞬间映入眼帘。

那血云芝虽然只有巴掌大,但伞盖上的纹路如同流动的云霞,茎处更是红得发紫,仿佛里面真的有鲜血在流动。

赵掌柜瞳孔骤缩。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这东西不仅是真的,而且品相极佳!

“这……”

赵掌柜伸手想摸,杜有有却手腕一翻,重新把手帕盖上了。

“掌柜的,看一眼就够了。”杜有有似笑非笑,“开个价吧。”

赵掌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挑剔。

“东西是不错,但这血云芝看着有点瘪了,而且部有泥,处理得不净。这样吧,看你个小姑娘不容易,我给你二十两银子,算是高价了。”

二十两。

要是换个普通的村姑,估计早就乐疯了。毕竟二十两银子够一家人嚼用好几年。

但杜有有是谁?

那是前世拿着天材地宝当零食吃的万灵圣师。

她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二十两?掌柜的,你是欺负我不懂行,还是觉得这血云芝是地里的大白菜?”

她伸出手指,隔着手帕点了点那株灵药。

“看清楚了,这伞盖边缘有金线,这是‘金边血云’,是变异品种,药效比普通的强三倍。而且这部的泥不是普通的泥,是伴生的‘赤炼土’,离了土药性才会流失。我特意留着土,就是为了保鲜。”

杜有有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这东西送到县城的拍卖行,起拍价至少一百两。我不去县城是因为嫌麻烦,不是因为傻。赵掌柜要是没诚意,那我去对面的济世堂转转,听说他们最近正在高价收药。”

说着,她拿起血云芝作势要走。

“哎哎哎!姑娘留步!留步!”

赵掌柜急了,一把拦住她。

行家啊!

这丫头说得头头是道,连“金边血云”和“赤炼土”都知道,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村姑!

“有话好商量嘛!”赵掌柜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是我眼拙,眼拙了!这样,六十两!不能再多了!”

“八十两。”杜有有伸出两手指,“不二价。”

“这……”赵掌柜一脸肉疼,“七十两行不行?”

“八十五两。”

“成交!八十两就八十两!”赵掌柜怕她再涨价,赶紧拍板。

……

一刻钟后。

杜有有揣着八张十两的银票,还有一堆碎银子,走出了回春堂。

暴富。

前所未有的暴富。

有了这八十两,不仅能把荒山买下来,还能给家里添置不少东西。

杜有有心情大好,开启了“买买买”模式。

先去成衣铺。

“老板,给我来两身男装。要最结实的料子,耐磨经造的。尺寸嘛……”

杜有有比划了一下阿呆那个宽肩窄腰的身板,“尽量往大了拿。颜色要黑的或者深蓝的,耐脏。”

那个饭桶活太费衣服,昨天那身本来就是旧衣服,今天扛猪估计已经报废了。

买完衣服,又去买了米面粮油,调料更是买了一大堆。

最后,她路过一家铁匠铺。

阿呆那把斧头已经卷刃了,而且太轻,本发挥不出他的战斗力。

“老板,有没有重一点的兵器?”

铁匠是个光着膀子的大汉,闻言扔给她一把大砍刀:“这个五斤重,猪砍柴都行。”

杜有有掂了掂,摇头:“太轻。有没有那种……”

她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个角落里。那里扔着一黑乎乎的铁棍,上面锈迹斑斑,看着像是个烧火棍。

但杜有有感觉到了这铁棍里面的一丝沉重感。

“那个怎么卖?”

铁匠看了一眼:“哦,那个啊,那是以前打坏的一精铁胚子,死沉死沉的,没人要。你要是想要,一百文拿走。”

“成交。”

杜有有付了钱,单手拎起那足有三十斤重的铁棍。

稍微打磨一下,给阿呆当个趁手的“烧火棍”正好。钝器伤人,最是疼。

……

就在杜有有在镇上疯狂扫货的时候。

灵犀村,破茅草屋。

气氛凝重得像是要结冰。

阿呆正光着膀子,蹲在院子里处理那头野猪。

他脚边堆满了猪血和内脏,那把卷刃的斧头在他手里依然灵活得像把绣花针,顺着猪的骨缝轻轻一划,整张猪皮就完整地剥离下来。

而在篱笆外,停着那辆低调奢华的马车。

车帘掀开。

一个穿着月白色锦袍、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阴柔之气的年轻男子走了下来。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脚上穿着不染纤尘的云头履,与这充满血腥味的农家小院格格不入。

顾行舟。

当朝太师的心腹,也是负责追查战神荀安下落的“暗卫”首领之一。

他站在门口,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院子里的阿呆。

确切地说,是锁定了阿呆背上那纵横交错的伤疤。

那是刀伤、箭伤、甚至还有火烧的痕迹。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枚军功章,也是死里逃生的证明。

“这背影……”

顾行舟眯起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真是太像了。”

他推开那扇虚掩的篱笆门,走了进去。

“这位兄台。”

顾行舟声音温润,像是个问路的读书人,“这野猪是你打的?”

阿呆没理他。

他在专心剔骨。对于阿呆来说,天大的事儿也没有处理肉重要。尤其是这块里脊肉,最嫩,晚上让主人做个糖醋的肯定好吃。

被无视了。

顾行舟也不恼,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他脚下一错,身形突然如同鬼魅般向前飘去,手中的折扇合拢,看似轻飘飘地向阿呆的后颈点去。

这一招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

扇骨里藏着毒针,只要蹭破一点皮,大罗金仙也得倒。

就在折扇距离阿呆后颈还有三寸的时候。

正在剔骨的阿呆突然动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起身,只是手里那带着血的猪大腿骨猛地往后一挥。

“呼——”

沉重的骨头带着风声,精准无比地砸向了顾行舟的手腕。

这一击的角度刁钻至极,完全封死了顾行舟的所有后招。

顾行舟脸色一变,手腕强行扭转,折扇展开,“砰”的一声挡住了那猪骨头。

一股巨力传来。

顾行舟只觉得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飘退了三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大的力气!

好快的反应!

顾行舟眼中的意瞬间暴涨。

这种本能的战斗意识,这种不用回头就能听声辨位的本事,除了那个被称为“战场戮机器”的荀安,还能有谁?

“果然是你。”

顾行舟冷笑一声,“荀安,装傻充愣这一套,在你顾爷爷这里行不通。”

他手腕一抖,折扇边缘弹出一排锋利的刀刃,寒光闪闪。

“既然没死在战场上,那就死在这个猪圈里吧,也算是给你这头‘战神’找了个好归宿。”

话音未落,顾行舟气全开,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直扑阿呆。

这次是招。

阿呆终于转过身来。

他手里还抓着那猪大腿骨,脸上沾着点血点子,表情却是一脸的茫然和……愤怒。

“我的肉。”

阿呆看着那个被打烂的猪骨头,又看着眼前这个白衣服的怪人。

“你弄脏了我的肉。”

阿呆生气了。

非常生气。

杜有有说过,肉是很珍贵的。弄坏了肉,就没饭吃。

“吼!”

阿呆发出一声类似野兽的低吼,本不管顾行舟那花里胡哨的招式,直接把手里的猪骨头当成了大刀,迎头劈了下去。

大开大合。

毫无章法。

但在顾行舟眼里,这一招却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这是“破军斩”!

荀安成名的绝技,一力降十会,专破花架子!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

顾行舟的折扇被砸得火星四溅,整个人像是被一头狂奔的野牛撞中,双脚在泥地上犁出了两道深深的沟壑,一直退到了篱笆墙才停下。

“噗。”

顾行舟口一闷,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他震惊地看着那个依然蹲在原地,一脸心疼地检查猪骨头的男人。

没有内力。

完全没有内力波动!

纯粹的肉身力量!

“怎么可能?”顾行舟心中大骇,“他受了那么重的伤,经脉尽断,居然还能有这种战力?”

而且……

顾行舟仔细观察着阿呆的眼神。

那种眼神,清澈中透着愚蠢,愤怒中带着纯粹。完全不像是在演戏。

如果真的是荀安,看到自己这个死对头,怎么可能只是这种反应?

“难道……真的傻了?”

顾行舟心念急转。

如果荀安真的变成了个傻子,那不他还有意义吗?一个只知道猪的傻子,对他背后的主子来说,或许比一个死掉的英雄更有价值。

就在顾行舟犹豫不决的时候。

远处传来了牛车吱呀吱呀的声音。

“阿呆!快来接驾!我买了好多好吃的!”

杜有有清脆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

阿呆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刚才还满身煞气的男人,瞬间扔了手里的骨头,脸上的愤怒一秒切换成了欢快。

“肉包子!”

他看都没看顾行舟一眼,直接从他身边冲了过去,跑向了那辆牛车。

顾行舟:“……”

他看着那个欢快奔跑的背影,嘴角抽搐。

这真的是那个曾经让敌国闻风丧胆的修罗战神?

为了几个肉包子,连命都不要了?

顾行舟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他看了一眼满院子的猪血,嫌弃地用帕子捂住了口鼻。

“走。”

他对身边的护卫低声说道。

“大人,不了吗?”护卫不解。

“什么?个傻子脏了本公子的手。”顾行舟冷冷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留着他。我要让他活着,活成这世间最大的笑话。回去禀报相爷,就说荀安已废,现在就是灵犀村的一条看门狗。”

马车调头,缓缓离去。

……

杜有有从牛车上跳下来,刚要把手里的大包小包递给阿呆,就看见了院子里那一地狼藉,还有篱笆墙边那两道深深的脚印。

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只有高手才能用的高级龙涎香的味道。

“家里来客人了?”杜有有眯起眼。

阿呆接过那一袋子肉包子,迫不及待地塞了一个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有个白衣服的神经病。”

“他想抢我的猪骨头。”

“被我打跑了。”

杜有有看了一眼阿呆毫发无伤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那断成两截的折扇碎片。

那是精钢打造的扇骨。

看来,是个硬茬子啊。

“打得好。”

杜有有拍了拍阿呆的头,像是在夸奖一只看家护院的大狼狗,“下次再有这种抢食的,直接打断腿。”

“嗯!”阿呆用力点头,然后把那满是口水的猪骨头递给杜有有,“这个给你,没坏,还能炖汤。”

杜有有:“……”

她嫌弃地推开那骨头,从背篓里抽出那三十斤重的黑铁棍。

“给,你的新玩具。”

“以后别拿骨头丢人了,用这个。”

阿呆接过铁棍,随手挥舞了两下。

呼呼生风。

沉甸甸的手感让他眼睛一亮。

“好东西。”

“那是,花了我一百文呢。”杜有有心疼地摸了摸钱袋,“行了,别玩了。赶紧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咱们去把那座荒山给盘下来。”

“种田大业,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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