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后,京城,镇国侯府。
已是深秋,庭院里的银杏叶落了一地金黄。
镇国侯顾文,身着紫色官袍,面容方正,不怒自威,正端坐于上首的太师椅上。
他刚刚下朝回府,便收到了北疆快马送来的信件。
一时间充满担忧,难道是军粮不足?
展开信纸,顾文起初还带着惯常的沉稳,读着读着,眉头先是一挑,随即,那严肃的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最后竟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呦,什么事让大哥如此开怀?说来听听” 恰好二伯顾武也休沐在家,闻声从外面走进来,他一身青色儒衫,手持折扇,风度翩翩。
“你自己看!”顾文将信递给顾武,脸上还带着笑意,“咱们这位三弟,怕是在北疆待久了,得了个女儿,竟欢喜得糊涂了!”
顾武接过信,越看眼睛瞪得越大,最后也是抚掌大笑:“好家伙!顾老三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咱们顾家盼星星盼月亮,盼了这么多年,居然让他在边陲苦寒之地,盼来了这么个金疙瘩!”
“父亲母亲呢?快请他们过来,还有清风、清云他们,若在家也都叫来,这可是天大的喜事!”顾武立刻吩咐下人。
不多时,顾老侯爷、老夫人,以及在家的清骁、清勇、清宴、青辞几兄弟,连同几个年岁稍长、已懂些事的侄孙,都齐聚在了正厅。
“老大,叫我们来,可是北疆有什么军情?”老侯爷沉声问道,军旅生涯让他对边疆的消息格外敏感。
“非也非也,”顾文笑着摆摆手,扬了扬手中的信纸,“是三弟的家书,捷报!天大的捷报!”
“快说,再作怪,我一会揍你。”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放慢了语速,将顾胜那封充满炫耀意味的信,一字一句,抑扬顿挫地念了出来。
“……稳婆诊断,内子腹中,乃一娇憨女儿也!……今苍天垂怜,赐我顾胜一女,实乃我顾家天大之福泽!……遥想京城,父慈母爱,兄友弟恭,然膝下皆男儿,何其憾哉?如今,为弟先行一步,得此娇女,哈哈,羡煞你们也!……”
信还没念完,正厅里已是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惊呆了。
“爹?二伯?” 顾清风,这位已经是两个孩子父亲的禁军副统领,第一个失声叫了出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您是说……三婶?三婶她……有了?还是个妹妹?”
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飘,“这……这怎么可能?三婶她不是已经……已经四十五了吗?而且,弟弟们都那么大了,我儿子都十岁了,怎么突然……”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自己那常年征战、英武不凡的三叔,竟然让已经是“辈”的三婶再次怀孕,而且还是个女儿!
顾清宴与顾清辞两兄弟相互对视一眼,充满了震惊。
“大伯,这消息是真的吗?会不会是收养的?” 顾清宴语无伦次道。
“对啊,我娘都多大了,这怎么可能呢?” 顾清辞也无法想象会有一个小二十多岁的妹妹!
有点小暗爽怎么回事?
香香软软的亲妹妹,他可以当女儿养!
“肯定是亲生的,我们顾家可以资助军中儿女,但是绝不会收养,这是家规。” 顾武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欢喜。
震惊过后,是浓浓的担忧。
“四十五岁生子,风险极大啊!”顾文眉头紧锁,语气凝重,“三弟也是,怎么如此不小心,让弟妹冒这么大的险!”
“是啊是啊,”反应过来的顾清宴也连忙附和,“,我们得赶紧写信去,让娘亲务必保重身体,请最好的大夫照料,万不能出半点差错!”
老侯爷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也瞪得溜圆,捋着花白的胡须,半晌才吐出一句:“胡闹!胡闹!”
但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和……期盼?
老夫人更是激动得双手合十,喃喃道:“菩萨,菩萨!终于是个女娃娃了!我们顾家,终于要有个女娃娃了!”
她盼了多少年,此刻听到这个消息,眼泪都差点掉下来,但随即也想到了沈氏的安危,连忙抓住顾文的手:“老大,快,快写信给老三,让他一定照顾好沈氏!请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材,钱不够就从侯府支!一定要让她们母女平安!”
“娘,您放心,我这就去安排。”顾文连忙应下。
待最初的震惊和担忧稍稍平复。
顾武,这位御史大夫,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着顾文吐槽道:“大哥,你看看老三这信写的,字里行间,那股子得意劲儿,都快溢出来了!什么‘羡煞你们也’,我看他就是故意的!炫耀!裸的炫耀!”
“可不是嘛!”顾文也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带着笑意,“咱们这位三弟,打仗是一把好手,这炫耀的功夫,也不遑多让。不就是生了个女儿嘛,看把他能耐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是真心为弟弟高兴,为顾家高兴。
“不行,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顾武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对顾文道:“大哥,回信的时候,你得这么写……”他附耳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顾文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就这么写!让他得意!”
原来,顾武的意思是,让顾文在回信中“正告”顾胜:这女儿既然是顾家期盼已久的宝贝疙瘩,那断没有让她在北疆风沙里长大的道理。
必须得送回京城,由祖母亲自教养,才能长成金尊玉贵的顾家大小姐。
若是生个儿子,那便随他在北疆历练,爱怎么养怎么养。
若是顾胜敢不听话,他顾武,就亲自快马加鞭,去北疆把孩子“抢”回来!
老夫人在一旁听得真切,当即拍板:“老二这话在理!就这么定了!女儿必须回京城养!我要亲自看着她长大,给她梳小辫,穿花衣,教她读书写字,琴棋书画!家里这么多哥哥、侄子,还能少了人疼她?”
就在大人们商议着如何“拿捏”远在北疆的顾胜,如何迎接这位未来的小公主时。
站在一旁,已经十岁,是所有重孙辈中最长的顾清风之子,顾承瑾,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每次婶婶们怀孕,我都盼着是个妹妹,结果生下来的还是弟弟……”
他这话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咳咳!”顾清风连忙咳嗽两声,瞪了儿子一眼。
“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老夫人也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承瑾,不得无礼!”顾文也板起了脸。
众人纷纷开口,让他“闭嘴”、“不许胡说”。
顾承瑾委屈地瘪瘪嘴,不敢再说话了。
他只是实话实说嘛,家里的叔叔、弟弟已经够多了,他真的很想要个软软糯糯、可以一起玩的小妹妹啊!
不过姑姑也不错,他可以当妹妹养!
顾闹闹:“…..”这是个倒反天罡的!
满屋子的笑声、议论声、叮嘱声交织在一起。
原本因顾胜远在边陲而略显沉寂的侯府,因为这个来自北疆的“捷报”,瞬间变得热闹非凡,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与喜悦。
而此刻,远在北疆的将军府内,那个尚在母亲腹中酣睡的小生命,还不知道自己的到来,已经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掀起了如此巨大的波澜,成为了整个将门世家期盼与宠爱的焦点。
她的命运,从这一刻起,便已注定不凡。
窗外的风沙依旧,但将军府内,却因为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希望。
顾胜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沈氏的腹部,仿佛能听到那微弱却充满力量的心跳,他的脸上,是化不开的柔情与期待。
顾家有女初长成,尚在腹中已倾城。
这颗意外降临的掌上明珠,未来又将在这波澜壮阔的时代画卷中,留下怎样浓墨重彩的一笔呢?
一切,才刚刚开始。
侠客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