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的最后一波客人刚走,空气中还飘着淡淡的檀香和酒气,红姨正指挥着伙计们收拾桌椅,见林知意拉着巧儿要往外走,连忙喊住:“知意丫头,这刚散场,你俩跑哪儿去?打赏的银子还没对账呢!”
“红姨,对账的事先交给你,我跟巧儿去趟城南的锦记布庄!”林知意回头挥了挥手,脚步没停,浅青色的襦裙扫过青石板地面,带起一阵细碎的风,“晚了一步,布料赞助的事说不定就被倚红楼抢去了!”
巧儿小跑着才能跟上她的步子,手里还攥着块刚从桌上捡的桂花糕,一边嚼一边含糊地问:“姑娘,真就咱俩去啊?主子昨儿不是还让护卫来传过话吗?就不能再请他派个管事跟着?有管事在,李掌柜也能多信咱们几分。”
“别想了。”林知意脚下一顿,回头看了眼巧儿,眼底带着点倔强,又透着股轻快,“他早在上回我问赞助的事时就说了,‘这事你既应下了,就自己去办,我不盯,也不会派人帮衬’——咱呀,就别指望他了,昨儿咱们把场面撑起来了,今儿就凭着这股热乎劲,自己谈!”
巧儿咽下嘴里的桂花糕,摸了摸肚子,小声嘀咕:“可我心里还是没底,李掌柜那人出了名的精,咱们俩小姑娘,能说动他?”
“怕啥?”林知意拍了拍她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咱不跟他绕弯子,实打实说,他是做买卖的,只要让他觉得划算,就成。走,再快点,别真被倚红楼的人抢了先。”
两人一路快步,走出两条街,才喘着气放慢脚步。巧儿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林知意手里攥着的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忍不住问:“姑娘,你这纸条上就写着要十五匹细布,连个正经的契书都没有,李掌柜能认?”
“认不认的,先把话说明白了再说。”林知意展开纸条,上头是她昨儿夜里就琢磨好的数,“十五匹细布,不多不少,够给媚儿姐、轻云姐和小桃各做两套戏服,剩下的还能裁些零碎的料子做头饰,刚好够用。咱就按这个数谈,多了他不肯,少了不够用,正正好。”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锦记布庄的门口。这会儿正是辰时末,布庄里已经有了不少客人,伙计们忙着招呼,扯布的、问价的,闹哄哄的。林知意拉着巧儿往里走,刚到柜台边,就见李掌柜正扒着一本厚厚的货单,眉头皱着,手里的毛笔在纸上点点画画,像是在核对账目。
“李掌柜,忙着呢?”林知意站在柜台外,声音脆生生的,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李掌柜听见。
李掌柜头都没抬,眼皮子掀了掀,见是两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一个穿着浅青襦裙,一个扎着双丫髻,看着就不像来做大宗买卖的,随口就打发:“要扯布啊?让那边的小王给你们挑,今儿新到的杭绸,颜色齐全。我这儿算着货单呢,没空招呼。”
“李掌柜,我们不扯布。”林知意往前凑了凑,把手里的纸条往柜台上一放,“跟你商量点事,对你来说,是桩划算的买卖。”
这话倒让李掌柜停了手里的笔,他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林知意和巧儿半天,山羊胡翘了翘,语气里带着点不屑:“哦?划算的买卖?你们俩小姑娘,能有啥划算买卖给我?别是来闹着玩的吧?”
巧儿在旁边攥紧了衣角,有点怯生生的,林知意却半点不怵,笑着说:“掌柜的,你是做布料生意的,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对吧?咱们楼里下个月要办花魁赛,到时候城里的公子爷、有钱人,还有那些做官的家眷,都会来捧场,场面指定比往常热闹十倍。”
李掌柜挑了挑眉,手里的毛笔在砚台上蘸了蘸墨,慢悠悠地说:“花魁赛?我当是什么新鲜事。前儿倚红楼的王管事也来我这儿了,说他们下个月也办赛,还说要请名师给姑娘们排新戏,排场弄得大得很。你们楼里,能跟他们比?”
“怎么不能比?”林知意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点不服输的劲儿,“掌柜的,你随便找个伙计问问,昨儿傍晚咱们楼里的情形——花厅里挤得满满当当,连门口都站满了人,客人们的打赏,比倚红楼当的多了足足三成!这可不是瞎吹的,街上的人都看见了。”
李掌柜摸了摸胡子,没说话,显然是在琢磨她的话。巧儿见他态度松动,连忙小声补充:“是啊掌柜的,昨儿三位姑娘表演完,客人们都抢着打赏,银子堆了满满一托盘呢!”
“巧儿,不用多说这个。”林知意按住她,转头继续对李掌柜说,“咱们开门见山,办花魁赛,姑娘们得做新戏服,需要十五匹细布,最好是你家新到的那种杭绸。你要是肯把这布料赞助给我们,姑娘们的戏服领口上,都绣上‘锦记布庄’四个字,绣得大大的,一眼就能看见;赛场门口的那面大旗子,也给你留块最显眼的地方,写上你家的名号。”
她顿了顿,看着李掌柜的眼睛,放缓了语速:“掌柜的,你想啊,到时候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看见姑娘们穿着你家的布做的戏服,再看见旗子上的名号,往后他们家里的姑娘要做衣裳,或者家里的公子要给心上人扯布,一想起‘锦记布庄’,不就都来你这儿了?这比你雇人在街上吆喝半个月,管用多了吧?”
李掌柜放下手里的毛笔,身子往柜台里靠了靠,盯着林知意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话虽这么说,可我怎么知道你们的赛能办得起来?万一办砸了,冷冷清清没几个人,我这十五匹布不就白送了?到时候倚红楼那边的赛办得热热闹闹,我反倒得罪了他们,得不偿失。”
侠客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