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回府后,一连数,岑知雪都没再踏出安知院一步。
婆母免了她的请安,她便在安知院过上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子,闲来给世安哥哥抄抄经书,若是放晴,她便摆张躺椅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去去霉。
这样惬意舒适的子,她有三年未曾感觉到了。
这,岑知雪一如往常泡了壶花茶,坐在院子里翻看着从前谢世安收藏的游记,指腹缓缓摩挲着那些仔细画线的地方,眸底溢出些许怀念之色。
世安哥哥曾说过,等她及笄成婚,就带她出门游玩,看遍万里江山,再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与她小住一阵,过只有他们二人,无人打搅得甜蜜子。
这般想着,岑知雪浅浅弯眸,一字一句珍重地复读着这看过不知道多少次的游记,正看得津津有味时,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她走来。
她抬眸,只见谢清漾瞪着眼停在亭外。
见她看来,谢清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说着气话:“岑知雪,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把自己当不良于行的老人了不成?”
岑知雪莞尔一笑:“此是我心安处,待在这里我很知足。”
她说得真心,听得谢清漾心中闷闷地莫名有些难受,眸光飘忽着望向了桌上她二哥翻阅过无数次的游记。
这个傻子!
难道真准备一辈子守着回忆过子吗?
“清漾来寻我所为何事?”岑知雪将谢清漾游离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垮下脸:“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分明从前,她是她最好的闺中密友,她们向来都是无话不谈的。
可现在,她连来找她都需要理由了。
少女眉眼间拢上一层郁色,明摆着不高兴。
岑知雪笑着上前,拉了拉谢清漾衣袖,轻言细语地看她:“你来看我我很开心,后也能多来看看我吗?”
谢清漾没忍住翘起嘴角。
但不知想到什么,她轻哼一声:“左右不过几步路,你就不能来找我?”
说完,不知怎地想到一桩往事,脸色微变。
二哥刚去的时候,岑知雪来求过她,求她带她进谢府,看二哥最后一面。
但当时二哥在水中不知泡了多久,早就面目全非,母亲跟祖母在他灵前哭成一团,眼睛都快哭瞎,好好的家,在那一天变得残缺。
而害死她二哥的罪魁祸首,却还想来人诛心。
她没让岑知雪进府,甚至吩咐下去,谁也不准将她放进府。
求路无门,她看到她眼中的光一下就灭了,仍是不死心在谢府外等了足足七,少女米水未进,又遭逢巨变,不过两三就清瘦得不成人形。
直到等到二哥棺椁出门,她才敢悄悄地跟在后面,只为远远地看上一眼。
那时她看着她,只觉得活该。
二哥因她而死,她将心中全部的恨都给了她。
现在想来,她当时真是错得离谱。
一场意外,带走得不止是她的二哥,更是岑知雪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未婚夫。
岑知雪又何其无辜?
可她当时,都没有让她见二哥最后一面。
忆起往事,谢清漾别别扭扭地道:“罢了,你既喜欢待在院中,后我多来找你便是。”
她说着瞥了眼岑知雪带笑的脸,到嘴边的抱歉不知该怎么说出口,哽在心间却又难受得紧。
她当时年少不知事,但到底伤了岑知雪的心……
手上倏地被一抹柔软覆上,她抬眸,看向岑知雪弯着的眉眼。
“我也会去找你的,清漾妹妹。”岑知雪柔声道:“去得多了,你莫要嫌我烦。”
“怎会?”
谢清漾眼睛亮起:“我是那样的人吗?”
她眉眼间总算褪去了刚刚的烦闷之色,岑知雪悄悄松了口气。
清漾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对了,明笑阳郡主在皇家园林设冬烧宴,你同我一起去,老是闷在院子里也不是事。”
谢清漾说着拉住她的手:“这是母亲让你同我前去的,不许拒绝。”
冬烧宴,又名煮茶宴。
一群贵女公子聚在一起围炉煮茶,行诗作曲,把酒言欢。
岑知雪稍稍一想,便知婆母让她同去的用意:“好,这是大子,明我会去的。”
“什么大子,只不过是陪你散心罢了!”
谢清漾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拉着她就往外走:“既然答应去了,总该陪我出门挑几身衣裳,否则明大家都该笑我谢家刻薄了!”
岑知雪失笑,跟她出了门。
朱颜跟墨玉在身后跟着,也替姑娘高兴。
有清漾姑娘陪她家姑娘,姑娘也有人说说话,解解闷了。
谢清漾拉着岑知雪去了万宝楼,这里的衣裳都是京中最时兴的,新鲜玩意更是数不胜数,是京中贵女常来的地儿,亦是从前,世安哥哥带她时常出入的地方。
她的衣裳首饰,都是他一手购置的。
她房中多到装不下,只能开私库来装,她怕长辈发现他身上所有的银子都花在她身上,叫他少买些,可他却说:“知知,女孩子就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不为悦人只为悦己,给你买的衣裳首饰有多少都不嫌多,我是你未来夫君,我的钱生来就是用在你身上的。”
望着三年未曾踏足过的万宝楼,岑知雪顿了顿,掩去眼底落寞,跟着进了楼。
自从进楼,岑知雪便格外安静,静到谢清漾险些以为她没来似的。
她自然知道她在缅怀什么,戳了戳她:“知知,后你的衣裳首饰我都包了,我有的是私房钱,不用替我省着。”
闻言,岑知雪回神,对上谢清漾闪着歉疚,又带着期盼的眸,轻轻笑了起来,“好呀,那就多谢卿卿了。”
卿卿是谢清漾的小字,一向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这么唤她,三年未曾从岑知雪口中听到,如今听来竟分外亲切。
她扬起笑,心底突然变得满满涨涨的。
逛了一下来,两人之间的些许隔阂彻底消弭,这夜,谢清漾将岑知雪留在映花院睡。
翌一早,两人便出了府。
刚到皇家园林,笑阳郡主身边的天蓝就将人请了过去。
“笑阳郡主万福。”
岑知雪同谢清漾福身给上座着紫金锦缎衣裙,外披雪狐裘裳,恣意明媚的笑阳郡主请安。
“今是冬烧宴,不必多礼。”
笑阳郡主目光在久不露面的岑知雪身上停了一瞬,没想到谢清漾今将她也带来了。
想到她近来遭遇,不免又有些同情。
花一样的人儿,真是可惜了。
但岑知雪既入了谢府,如今更是陪同谢清漾来这冬烧宴,那是不是说明……
笑阳郡主眼睛一亮:“清漾妹妹,谢大哥今可会来?”
之前不论大宴小宴,送到谢无虞那的请帖就没断过,但他没来过一次,偶然赶巧下值来接谢清漾回家,也从不会与她多言。
“大哥应是不会来的。”
谢清漾开着玩笑:“郡主您知道的,他案前的公文比那城墙都厚。”
闻言,笑阳郡主眼底掠过一丝失望,只道:“谢大哥公务繁忙,想来也是腾不出空来。”
谢清漾笑了笑,拉着岑知雪入了座。
一入座,就跟她说着悄悄话:“这笑阳郡主对我大哥还未死心呢,见我都要问上一次,只可惜,我大哥不喜她,不然她跟我大哥倒是相配。”
笑阳郡主心悦谢无虞的事,岑知雪也有所耳闻。
起初她也以为笑阳郡主与谢大哥能走到一起去,但世安哥哥却告诉他,他大哥只能尚公主,绝无可能娶郡主为妻。
高高在上的帝王,也绝不可能让他一手培育的权臣,白白成为亲王助力。
想来此间利害,笑阳郡主也知晓。
只是她痴心不改,倒是个可敬可佩的女子。
正想着,又听到谢清漾轻叹一声:“也不知道我大哥这辈子会不会成婚,说起我大哥的婚事我母亲跟祖母都愁得整宿睡不着觉,知知,你今也帮着多留意留意,若是看到合适我大哥的女子,就告诉我!”
岑知雪认真想了想,感到棘手。
以谢大哥那样凶冷的性子,她实在想不到将来他会娶什么样的女子为妻,又会如何相处夫妻之道。
“卿卿,这我实在无能为力。”
她眨了眨眼:“我虽不能帮大哥留意,但我能帮卿卿多留意留意,一定帮卿卿寻一个如意郎君。”
“知知!”
谢清漾面色倏地羞红:“你打趣我!”
“岂敢呀。”
岑知雪笑意染上眼角眉梢。
正当两人说笑的时候,横来一道轻蔑尖锐的女声:“哟,这不是谢家新入门的嫂嫂吗?打扮得花枝招展出来找第二春?谢清漾你也不管管。”
随着她这一声,原本各自玩乐的人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着一身绯色衣裙,外披雪青色大裘的岑知雪,一时被晃了神。
这位谢二少夫人,好似长开了似的,容色比之前更甚了。
只是可惜,这样仙姿佚貌的人儿居然成了寡妇。
岑知雪跟谢清漾抬眸,只见只见素来与谢清漾不对付的徐若珍嚣张跋扈地走来。
看到讨厌鬼,谢清漾笑不出来了:“徐若珍,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她笑不出来,徐若珍就高兴:“怎么,我又没说错,她穿得这样招摇,哪有半分想要安心守寡的模样?”
徐若珍说着朝看过来的笑阳郡主道:“郡主,今可是冬烧宴,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像谢家二嫂嫂这等命格独具的人,怕是不宜出现在此处。”
侠客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