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文学李卫东心里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姐夫，我不要好的，我知道规矩。”
“我就想问问，林场或者你们认识的人里，有没有那种……报废的，淘汰的，或者……私人手里想出手的旧？”
他把自己的要求放得很低。
张爱国沉吟了许久，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着。
屋子里只剩下他敲桌子的声音。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停下动作，端起酒杯，跟李卫东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你小子，算盘打得够精。”
他擦了擦嘴，说：“新的，公家的，你想都别想，那是要掉脑袋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
“我们采伐队，跟附近山里不少老猎户都打交道。”
“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看谁家有祖上传下来的老家伙，愿意出手的。”
“另外，护林队那边，年底可能会处理一批报废的零件，枪管，枪栓什么的。”
“到时候，我帮你留意着。”
从大姐家出来，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几杯“北大仓”下肚，李卫东身上非但不冷，反而燥得慌，后背上的伤口被酒精一激，又麻又痒。
但这点皮肉之苦，跟他心里的火热比起来，屁都算不上。
枪！
有门儿了！
大姐夫张爱国虽然没把话说死，但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只要有机会，他会帮这个忙。
这就够了！
只要能搞到枪，哪怕是些破铜烂铁，他都有信心捣鼓成一把能用的家伙。
到那时，这片林海雪原，才是他李卫东真正的提款机！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心里盘算着怎么修复那把可能存在的老土枪，再想想怎么从林场那边弄到报废零件，越想越兴奋。
可这股兴奋劲儿，在推开自家院门的那一刻，就凉了半截。
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的门却敞着，昏黄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将一个高大的身影投在雪地上。
他爹，李建国，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炕桌边上。
李卫东心里“咯噔”一下，酒醒了一大半。
这是啥？三堂会审？
他磨磨蹭蹭地进了屋，一股肉香扑面而来。
锅里炖着东西。
他娘陈秀莲正从灶间出来，看到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冲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你爹今天不对劲，你小子小心点。
李卫东硬着头皮喊了一声：“爹，娘，我回来了。”
李建国没吭声，只是抬眼皮扫了他一下，那眼神，看不出喜怒。
“回来了？”陈秀莲赶紧过来打圆场。
“快，洗把脸上炕，就等你了。”
“你爹特地让我把鹿排骨给炖上了。”
李卫东心里更没底了。
昨晚刚挨完揍，今天就炖排骨等他吃饭？
这待遇，他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惴惴不安地上了炕，看着炕桌上那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炖鹿排，只觉得这本不是什么晚饭，活脱脱就是一顿鸿门宴。
李建国终于动了。
他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的杯子满上，又拿起李卫东的碗，也给倒了小半碗。
“喝点。”他言简意赅。
“爹，我刚在姐夫家喝过了……”
“让你喝你就喝。”李建国不容置疑。
李卫东没辙，只好端起碗，心里琢磨着他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顿饭，吃得李卫东如坐针毡。
他爹一句话不说，就是一口排骨一口酒，吃得不紧不慢。
但他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落在李卫东身上，审视的意味十足。
陈秀莲在旁边看着，想说点什么，几次张开嘴，又被李建国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只能一个劲地给儿子使眼色，让他少说话，多吃饭。
李卫东被看得心里发毛，只能埋头猛吃。
一顿饭下来，他连那排骨是什么味儿都没尝出来。
终于，盆里的排骨见了底，李建国也喝完了杯中最后一口酒。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开口了。
“肉都送到了？”
来了！正题终于来了！
李卫东赶紧放下碗，坐直了身子：“送到了，大姐和二姐家都送过去了。”
“嗯。”李建国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话锋一转，声音沉了下来。
“王大力家呢？”
“你把人家儿子拐进山，腿都给弄伤了，就没个交代？”
李卫东瞬间明白了。
他爹今晚这出，本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这事！
他连忙解释道：“爹，我跟大力分了！那头鹿，我俩一人一半，他那份不比我少！”
在他想来，这是兄弟俩一起拼命换来的，平分是天经地义，也是最大的义气了。
可李建国听完，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糊涂！”
李建国盯着儿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跟大力是兄弟，一起打的猎，一人一半，那是应该的，是你们俩之间的账。”
“但你把他带进山，让他受了伤，这是另一笔账！”
“这笔账，不是你跟大力算，是你，代表咱们李家，跟他爹王老蔫算！”
李卫东愣住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李建国看着儿子那懵懂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
“明天，你亲自再提二十斤肉，送到王大力家去。”
“见了王老蔫，别说别的，先给他鞠躬，认错。”
“告诉他，是你小子不懂事，不该带着大力去山里冒险。”
“记住，你送去的这二十斤肉，不是分给大力的，是给王老蔫赔罪的！”
“人家儿子差点折在山里，当爹的心里能没火？”
“王老蔫昨天没找上门来，那是看在你爹我的面子上。”
“但咱不能装糊涂！”
“你跟大力分的那份肉，是他拿命换的，是他应得的。”
“你明天送去的这二十斤，是你闯了祸，磕头认错的态度！”
“一个是分赃，一个是赔罪，这是两码事，你懂不懂？”
一番话，让李卫东恍然大悟。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他爹这是在给他己撑腰，在教他怎么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