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倚在锐思公司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窗外是鳞次栉比的写字楼,正午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却偏偏照不进他眼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老板刚才在办公室画的大饼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语气恳切得仿佛带着十足的诚意:“周屿啊,你是公司的老骨,能力没人比我更清楚。再辛苦几年,等新人顶上来,我一定给你升职加薪,把市场部总监的位置给你留着。”
这话,他听了整整五年。
五年前,他带着在职场摸爬滚打三年攒下的经验,一边工作一边苦读,硬生生考上了名牌大学的研究生,弥补了第一学历的短板。原以为凭着这份韧性和实打实的能力,总能在公司闯出一片天,可没想到,等待他的却是无休止的“画饼”和“牺牲”。
这五年里,他像头被蒙上眼睛的勤恳老牛,熬夜谈合同、通宵做方案,硬生生把几个濒临黄掉的从悬崖边拉回来,把一个个零散的客户资源整合成熟悉的业务线。可每当落地、功劳到手时,老板总会以“培养新人”“给年轻人机会”为由,把核心成果分给那些有裙带关系的人——要么是他远房亲戚家的儿子,要么是某个高管塞进来的亲信。
他就像一头被拴住的猎豹,明明有扑食的能力,却始终被困在这方寸之地。他被困在幕后,做着最核心、最辛苦的工作,却连一次上台展露锋芒的机会都没有。有次行业峰会,本该由他作为负责人上台分享,结果临出发前,老板突然通知他,换成了自己那个连流程都没摸清的侄子,理由是“让年轻人多锻炼锻炼”。而他,只能留在公司,默默整理好所有演讲资料,看着别人拿着他的成果,在台上接受鲜花和掌声。
这次宏远集团的,更是让他彻底看清了现实。若不是程颖在竞标现场急中生智,当场拍板自己做负责人,承诺严格执行方案,把老板架在“重视人才、培养新人”的道德高地上骑虎难下,恐怕最后摘桃子的,依旧是老板那个平庸无能的侄子。而他,不过是又一个为他人做嫁衣的幕后推手。
想到这里,周屿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寒意,指尖攥得越来越紧,指节泛白,几乎要嵌进掌心。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现出那些碎片化的过往——被母亲狠心抛弃时,她转身离去的决绝背影;父亲早亡后,他独自蜷缩在漏雨的出租屋里,啃着硬的面包艰难求生;上学时,因为交不起学费,被老师当众点名的窘迫;刚工作时,因为第一学历一般,被面试官轻蔑打量的眼神……
那些子像噩梦一样缠绕着他,让他从小就暗自发誓:一定要出人头地,再也不要过那种任人欺凌、一无所有的子。为了这个目标,他拼命学习、拼命工作,可现实却一次次给了他沉重的打击。他终于明白,在锐思公司这个地方,能力再强,也抵不过背景和关系。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丝刺痛让他瞬间清醒。锐思公司这个平台,早已成了他的桎梏。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顾砚。
那个年纪轻轻就执掌宏远集团核心部门的男人,那个背景深厚、人脉通达的“天之骄子”。仅凭家族势力,就能让宏远集团在短短几年内迅速扩张;仅凭他一句话,就能在行业内掀起不小的波澜。若是能借助他的力量……
周屿的目光渐渐聚焦在不远处的宏远集团大厦。透过明净的玻璃,他能清晰地看见那栋气势恢宏的建筑,就像看见了一个触手可及的未来,一个能让他彻底摆脱背景束缚的跳板。
程颖。
这个对他满怀崇拜与依赖的下属,此刻正在那栋大楼里,以负责人的身份与顾砚朝夕相处。她能接触到宏远集团的核心业务、布局甚至内部决策逻辑,是连接他和宏远集团最完美的桥梁。
想到这里,周屿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程颖这枚棋子,下得实在是恰到好处。她不仅能帮他稳固在锐思公司的地位,让老板觉得他“乐于提携新人”,更能成为他通往更高平台的垫脚石。至于那份被他“让出去”的晋升机会,不过是他抛出去的诱饵,只要能抓住宏远集团这个更大的机会,这点牺牲,本不值一提。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脸。点开微信,找到程颖的对话框,他的指尖在键盘上轻盈跃动,敲出一行温柔的文字:
“小颖,晋升快乐。周末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算是给你庆祝。”
发送完毕,他靠进椅背,闭目养神。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如何维持温柔体贴的形象,让程颖对自己深信不疑;如何通过她,逐步摸清宏远集团的业务模式、人脉网络与晋升标准;如何让顾砚注意到自己的能力;如何在合适的时机,完成这场精心策划的跃迁。
窗外,暮色渐沉,写字楼的灯光次第亮起,宛如一片星辰大海。而周屿的眼底,也燃起了一簇幽暗的火焰,那是压抑多年的野心,是对命运的不甘,也是对更高处的渴望。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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