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让朕看看,你给朕带什么了?”
见沈若兮实在窘迫的无地自容,玄琛只好安慰自己——“他是天子,大人不计小人过”,随即转移话题。
有台阶不下,是蠢货。
沈若兮手上动作利落,很快将食盒里的桃花羹拿了出来放到玄琛面前。
还趁这个空档,顺手将那幅让她出糗的“山水画”挪到一边。
“皇上尝尝,这是刚从桃树上摘下的桃花做的,晚膳后解腻正好。”
玄琛挑眉,眼里藏着质疑,手上动作却是老实。
一边往嘴里送,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问道:“你做的?”
“嗯,臣妾手艺不好。”
本是自谦的话,玄琛却听进去了。
“嗯,确实不好。”
此话一出,顿时将某人噎住。
沈若兮抿唇,心里有一丝丝不服气,眼睛提溜转,看着那碗快要见底的桃花羹,不免腹诽。
皇上还真是个不解风情的人。
不料,还有更不解风情的话等着她。
“你将桃花都摘来吃了,那秋天朕想要去你宫里吃桃子,去哪里找?”
沈若兮:……
皇上,您可是一国之主,想吃什么贡桃没有,何须盯着揽月轩那两棵野桃树。
虽心里这样想,沈若兮嘴上可不敢这么说。
“回皇上,只是摘一些做羹汤,不会摘光那桃树上的花的。”
“若是等果实成熟时,皇上想吃,定然会有。”
也不知是哪句话戳中了笑点,玄琛突然传出一声低笑,又拿起锦帕擦了擦嘴。
等宫女将食盒碗碟收走后,玄琛才让沈若兮在一旁坐了下来。
空气再次陷入安静。
尴尬的要命。
大约是因为紧张的情绪得到了舒缓,沈若兮盯着皇上批阅奏折的样子,竟出了神。
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皇上召她来养心殿是嘛的。
谢恩!!
一向严谨的她,怎么在进门前,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可……可是用来谢恩的桃花羹,皇上都已经用过了。
所以,她这也算是暗里谢过了吧。
脑子里千头万绪的,脸上表情也跟着“灵动”起来。
玄琛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视线,余光瞥过去,将她那张拧巴的小脸看了个正着。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想谢恩呢。”
……
沈若兮猛的将自己嘴巴捂住,双眸连续眨了好几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怎么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是天子面前,她怎么会如此马虎?
沈若兮被自己的愚蠢和松懈震惊到,心里升起一阵后怕,紧张盘上心头。
“嗯?”
玄琛挑眉,转过头直面沈若兮。
既然已经捅破,沈若兮乱中生智,急忙起身跪下,脑子里快速闪过能圆话的说辞。
“回皇上,臣妾是想向皇上谢恩。”
玄琛不语,只是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今午后,内务府和织纺司都来了人,送来了好些东西。”
“臣妾多谢皇上赏赐,尤其那几卷书册和话本子,臣妾很是喜欢,谢皇上隆恩。”
这次玄琛倒是没有刻意逗她:“你喜欢就好,不枉费朕一大早就命内务府所搜罗。”
“起来吧。”
“谢皇上。”
“给朕磨墨。”
“嗯?”
沈若兮刚站起来,脑子还有些懵,还以为皇上会让她起来,而后退下。
结果……
“愣着嘛?不是要谢恩吗,给朕磨墨。”
虽不明用意,沈若兮还是乖巧上前,手上很是利落,看得出来确实是常在家中帮父亲磨墨的人。
只不过,批阅奏折这样的事,沈若兮是半点不敢转移视线,生怕自己看到了不该看的。
毕竟,后宫不得政。
可偏偏有人不愿放过她。
“丞相胆子是越发大了,朕立不立后与他何!”
说着,玄琛便将那折子摔到一边,显然是生了气。
沈若兮脑子里快速闪过这位人物,丞相,是皇贵妃的亲生父亲,也是太后的嫡亲兄长。
如今丞相大人上奏立后一事,其用意到底是催促皇上立后,还是催促皇上立皇贵妃为后,显而易见。
但,瞧皇上的反应,似乎是不愿。
是不愿立董昭质为后,还是不愿被前朝重臣所左右?
罢了,沈若兮晃了晃脑袋,这些都不是她该想的。
只是,见他烦躁的样子,她心里却有一丝心疼。
“你怎么了?”
玄琛突然停住笔,眉心微皱,抬眼看着沈若兮问道。
沈若兮愣了一瞬,抬起头,目光与玄琛相视,只是一脸的疑惑。
玄琛解释:“你方才摇头,是朕吓到你了?还是,你累了?”
“臣妾……”
沈若兮刚准备回答,就听见开门的声音,李保全步伐有些急促的往里走,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人。
定眼一看,便是内务府的总管,汪学兴。
“皇上,内务府差人来,请皇上翻牌子。”
李保全说完,便站到边上去。
汪学兴双手举着绿头牌,随即跪下道:“奴才参见皇上。”
说完便静静等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瞧这阵仗,沈若兮也停了手上的动作,往旁边的位置靠了靠。
玄琛心里一阵烦意,不耐烦的掀了掀眼皮,伸手把玩着手上的玉扳指。
汪学兴只觉得后背发凉,原本请皇上翻牌子这种事情,使唤内务府一个小太监来便可。
可偏偏今夜……皇贵妃有所吩咐,所以他这才不得不亲自来。
良久过后,玄琛才站起身朝汪学兴走去,虽说脚步散漫,可却周身散发着冰冷瘆人的气息。
在场的人身子不由的抖了抖,只敢低垂着头,一动不动。
玄琛一眼扫过这些绿头牌,拿起其中一块打量了一会儿,又摔了回去,心里不禁冷笑一声。
敢在这些绿头牌上明目张胆的做手脚,还让他只能吃了这哑巴亏的人,只能是他的好母后了。
这一排扫过去,全是董昭质的绿头牌,母后这是年纪大了,分不清孰轻孰重啊。
玄琛转过身坐回御座上,此刻汪学兴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抖了,即便这是太后的意思,皇贵妃的吩咐,可到底他面对的是皇上,真正的一国之君。
“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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