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给白清和安排的房间在二楼靠里的位置。
屋内约莫有六七个平方,一张床,一个衣柜,以及一个床头柜。
这环境,应该是这房子的保姆间。
“房间我打扫过,你自己看着再收拾一遍吧。”
张妈看了眼白清和的行李,眼中露出一丝嫌弃,转身打开门走出去。
白清和站在床边,环视一圈,思索秦怀止的灵牌放哪儿好。
这屋里能放东西的就一个床头柜,还不大,放了灵牌连香炉都没地儿搁。
“这么小的床,阿止来了睡哪儿……”
白清和嘟囔一句,准备放下行李,余光注意到门还没关,抬脚走过去准备关门。
“妈,你真要让她嫁……”
一道女声响起,白清和关门的动作一顿。
她掩上门,留下一条缝,透过缝隙,看见梁夫人和梁霜雪走上二楼,一前一后往斜对面的卧室走去。
许是梁霜雪声音太大,梁夫人瞪了她一眼,又转头往白清和的房间看了看。
确认门关着,梁夫人松了口气,拉着梁霜雪走进卧室,快速关上门。
白清和心觉不对,拉开门准备凑过去听,还没走出房间,白清和步子一顿。
她左手抱着灵牌,右手掐诀,念起茅山隐身咒。
“天地之气,聚于我身。予我仙灵,隐我身形……急急如律令!”
话落,无形的气体涌现在白清和四周,下一秒,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她自如走在走廊的监控之下,来到梁夫人的门前,倾身偷听。
不知是不是梁夫人故意压低声音,白清和听不太清,脆念叨着顺风咒。
咒语出,屋内原本低沉的对话清晰在耳边响起。
“妈,咱们这么骗她真的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难道你想嫁给林家那植物人,给他冲喜?”
“……我当然不想,但让白道长替嫁冲喜,还是有点……”
“什么白道长,在这期间都给我喊她妹妹。”
“哎呀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是爸和前妻生的女儿,压不是你的亲生女,认不认……”
“闭嘴!这话在她没嫁去林家前,不许说出去,你就记住,她是妹,我的女儿,是以后咱们梁家送去给林家冲喜的媳妇儿!听见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烦死了。”
“烦?我做这些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个没良心的死丫头。”
说到后面,话题又转移到梁霜雪新买的包上。
见没什么有用信息,白清和断掉顺风咒,脸色阴郁地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难怪突然出现要认亲带她回家,搞了半天是想让她替嫁冲喜?
师父还说要还什么生恩,这算哪门子的恩?
白清和腹诽几句,转头看见张妈端着果盘上来,给梁夫人和梁霜雪送完水果,张妈关上门往楼下走。
白清和想了想,抬脚跟在张妈身后,下到客厅进入厨房,确认没有监控后,白清和走到张妈身后。
“太微神咒启,困意如洪侵,意识冥冥,神魂听令!”
话落,张妈愣在原地,手中还举着锅铲。
“转过来。”白清和直接下命令。
张妈上半身不变,脚下缓慢转身面向隐身的白清和。
催眠咒的作用是让被催眠者按照下命令的人做事,但不会说话。
白清和又拿出以前画的真话符,贴在张妈头上。
“……真言速现,虚妄遁藏。急急如律令!”
咒语成,张妈身体一颤,眼神失去焦距,目光浑浊。
白清和当即开口:“给林家冲喜是怎么回事?”
张妈呆愣回:“林家的少爷一个月前出车祸变成植物人,林家找人看,说只有给林少爷娶个媳妇冲喜,才能救活林少爷。”
“那为何梁家要找人替嫁?”
“梁家公司出现问题,快破产了,想靠出人冲喜获得林家资金,但又不想把大小姐嫁过去,所以想把白清和接回来替嫁。”
“不要脸的东西。”白清和暗骂一声,又开始询问自己的身世。
这不问不知道,一问可把白清和气死了。
原来她是梁勇平和已故妻子杭锦秀的女儿。
原本的梁家建筑公司其实是姓杭,梁勇平是个入赘的凤凰男。
但早在梁勇平入赘前就在乡下有个青梅竹马的初恋,并且让初恋怀了孩子。
梁勇平舍不得初恋,同时又舍不得富家女杭锦秀的家世,就把初恋养在外面,和杭锦秀结了婚。
但杭锦秀的父母一直看不上梁勇平,对他百般挑剔,也不愿让梁勇平进入公司的核心圈层。
谁知道结婚没多久,杭锦秀父母车祸去世,杭锦秀精神受到打击,公司无人主持大局。
梁勇平对内对外一直表现的是爱家爱妻子的好老公形象,因此顺势进入公司中心。
没多久,杭锦秀怀孕,被梁勇平接回家养胎。
在甜言蜜语中,杭锦秀从实际控股慢慢变成边外人,公司的权力落在梁勇平手中。
而就在生产前一天,一直被养在外面的初恋带着一岁的女儿找上门,得知真相,杭锦秀气急攻心,难产大出血。
最后白清和出生,杭锦秀死在了手术台上。
初恋带着女儿登堂入室,将尚在襁褓的白清和丢弃。
梁勇平将公司改名,吃了杭家人的绝户。
要问张妈为什么知道,她是从初恋怀孕开始,就被梁勇平安排去照顾初恋的保姆。
所以她从看见白清和的第一眼就打心眼瞧不起。
她知道白清和的身世,也知道她是被梁家人接回来代替梁霜雪替嫁冲喜的工具。
“畜牲不如。”
害她亲生母亲一家还不够,还要把她算计进去。
真想把这梁家一把火烧了。
诶!
既然她怀胎十月的亲生母亲已去世,亲生父亲和继母这夫妇对她只有算计。
那这生恩不就不用还了吗?!
她没找这对报仇,就当是还了梁勇平那点微薄的血缘之恩,简直再公道不过!
没毛病!
回白云观!
白清和喜滋滋地解开张妈身上的催眠咒和真话符,随即大摇大摆走出厨房。
刚好她没放行李,现在就能走。
卡着监控死角,白清和解开隐身咒,高高兴兴走出梁家大门。
刚走没几步,白清和就看见保安亭的栏杆升起,一前一后开进来两辆车。
白清和侧身避让,正要走出去时,最前面的车突然降下车窗,朝她喊一声。
“白清和?”
白清和步子一顿,转头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盯着自己。
看长相能猜出是她那位生父。
但白清和故意问了句,“哪位?”
梁勇平笑容顿了顿,随即拉开车门走下来,“哎哟乖女儿,我是你爸爸呀!这么多年,爸可算把你找到了!”
梁勇平五官长得不错,但这些年子过得太好,啤酒肚,地中海,脸上油光满面,眼含算计,一眼看去,给白清和恶心得想吐。
看白清和不说话,梁勇平又道:“清和啊,你别怪爸昨天没接你一起回家,主要是家里的公司最近有点困难,实在没办法……”
“诶,你这是刚回来吗?”他顿了顿,上前想接过白清和的背包,“快进屋吧,爸还请了客人回来,刚好一起吃顿饭。”
白清和灵活避开梁勇平的手,心中思索着是踢好,还是踹肚子好。
这时,另一辆车的车门打开,一位穿着贵气的男人走下来。
他一身藏青色西装,五官深邃,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四十岁出头。
但其眼下青黑,眉心印堂发黑,神情透着一丝疲惫。
只看一眼,白清和便知这人家里不太平。
“林总。”梁勇平瞧见男人下来,笑容谄媚地喊了一声。
被叫林总的男人点点头,目光落在白清和身上。
因为赶山路,白清和穿了一件白短袖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背着双肩包,怀里抱着黑漆漆的包裹。
瞧着就是个清纯漂亮的大学生。
梁勇平见状,立马介绍,“这位是我的二女儿,名叫白清和,也是这次咱们讨论……的对象,今年刚满二十岁,到年纪了。”
到什么年纪?
当然是能扯证的年纪。
说着,梁勇平又看向白清和,笑眯眯道:“乖女儿,这位是沪市首富林冠山,你喊林叔叔就行。”
沪市首富林冠山,白清和倒是有点印象。
听说祖上以前是朝廷当官的,后来国家遭难,辞官实业。
再后来响应号召,把公司从京都迁到沪市,企业越做越大,到林冠山这一代,林家成了沪市首富。
这林冠山算是个实家,在外口碑不错。
梁勇平介绍完,朝林冠山笑了笑,随即凑到白清和耳边,压低声音,语气热络。
“乖女儿,你这次回来,爸给你定了一门好亲事,咱沪市首富林家的少爷林汉洲,人长得一表人才!”
他唾沫横飞,一副为白清和考虑的样子。
“你嫁过去,就是林家明媒正娶的少!金银珠宝,锦衣玉食,这辈子都不用愁!这是爸好不容易给你求来的好亲事,也是爸对缺失你二十年人生的补偿。”
“你要是觉得不错,过两天就领证!你就等着享清福……”
话没说完,梁勇平抬起的手不小心摸到了白清和怀里黑布包裹的东西上。
那手感硬硬的,有点像木板。
“你怀里抱的什么东西?”他问。
白清和微微一笑,动作温柔的抚平被梁勇平触碰的黑布,一脸诚恳地朝对面两人说:
“我老公的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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