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最好的良药,渐渐抚平了来荷心灵的创伤。她不再沉溺于自我怨恨,也不再因母亲的离去而郁郁寡欢。在这个复杂的社会熔炉中,她学会了明辨是非,懂得了自我保护。曾经那个天真烂漫、毫无防备的来荷已经远去,如今的她如同惊弓之鸟,对这个世界充满戒备,尤其是对男人更是十二分警惕。这种心态让她在人群中显得愈发孤僻。
光阴似水,转眼间来荷在纺织厂已度过三个春秋。除了常工作,她还报名参加了夜校,算是弥补未能完成学业的遗憾。至于未来,她依旧迷茫,只能抱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心态,随波逐流地生活。
这年春天,车间好友方琴即将步入婚姻的殿堂,她邀请来荷担任伴娘。婚礼在乡村举行,当看到身披嫁衣的方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与新郎相对而拜时,来荷不禁眼眶湿润。她既为好友找到归宿而感动,又羡慕有父母办婚礼的幸福。虽然比不上城里婚礼的排场,但在农村已算相当隆重。
方琴与新郎刘涛是经人介绍认识的,两家村子相距不远。在纺织厂共事时,方琴常给来荷讲述他们的爱情故事:初中时经人牵线相识,刘涛虽然相貌平平却精明能,对方琴更是体贴入微。看着好友幸福的模样,来荷由衷地为她高兴,却也为自己孤苦无依的身世黯然神伤。
婚礼结束后,晕车的来荷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职工宿舍,倒头便睡。
平静的生活下,来荷的内心却波涛汹涌。每当情绪低落时,她就会独自前往秦城附近的道观或寺庙。从小她就对这些地方情有独钟,仿佛只有在这里,她翻腾的心绪才能获得片刻安宁。有时她甚至想削发为尼,远离尘世纷扰。
一次在圆明寺,她向年过七旬的住持吐露了这个想法。慈眉善目的老住持递给她一本佛经:“孩子,你还年轻,先看看这个吧。心烦时读读经书,或是抄写经文,或许能解开你的心结。”
来荷翻开经书,只见密密麻麻的繁体字上标注着拼音。她紧紧抱住经书,虔诚地双手合十请求:“师父,我是真心想出家。我愿意为您洗衣做饭,打扫佛堂……”
老住持和蔼地笑了:“傻孩子,出家哪有这么简单?”她轻拍来荷的手背,“我看你面相,尘缘未尽啊。孩子,你心里有什么苦,可以跟老尼说说。或许说出来,会好受些。”
来荷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经书的封面,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师父,我……我觉得自己活得很累。我没有家人,没有依靠,甚至不知道未来在哪里。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这个世界对我来说,就像一个冰冷的牢笼。”
老住持静静地听着,目光慈祥而深邃。她轻轻拍了拍来荷的手背,说道:“人生在世,苦难本就是常态。但你要记住,苦难并非永恒,它只是生命中的一段经历。你年纪尚轻,未来的路还很长,何必现在就急着给自己定下结局呢?”
来荷苦笑了一下:“可是师父,我真的看不到希望。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老住持微微摇头:“希望不是用眼睛看的,而是用心去感受的。你今能来到这寺庙,便是与佛有缘;你能向我倾诉,便是心中仍有善念。这些,都是希望。”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孩子,你若真想寻求内心的安宁,不妨先试着在红尘中修行。生活本身就是一场修行,工作、学习、与人相处,无不是磨练心性的机会。等你真正看透了、放下了,再谈出家之事也不迟。”
来荷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可是……我该怎么做?”
老住持笑了笑:“先从这本佛经开始吧。每读一读,抄一抄,让心静下来。若是遇到难处,便来寺里坐坐,老尼随时欢迎你。”
来荷握紧了经书,心中仿佛有一块石头稍稍松动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谢谢师父,我会试试的。”
离开圆明寺时,夕阳的余晖洒在寺庙的屋檐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来荷回头望了一眼,心中竟生出一丝久违的平静。
回到宿舍后,她真的开始按照老住持的话去做。每晚睡前,她都会翻开经书,轻声诵读;周末闲暇时,她便提笔抄写。起初,那些繁体的经文让她感到晦涩难懂,但渐渐地,她发现自己的心不再像从前那样浮躁了。
子依旧平淡,但来荷的心境却在悄然变化。她不再一味地沉浸在自怨自艾中,而是开始尝试着接纳生活给予的一切——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
一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广阔的原野上,天空湛蓝,微风拂面。远处,母亲的身影若隐若现,朝她温柔地笑着。来荷想追上去,却怎么也追不到。最后,母亲的身影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风中。醒来时,她的枕边湿了一片,但奇怪的是,心里并没有以往的撕心裂肺,反而有种释然的感觉。或许,这就是老住持所说的“放下”吧。
1996年五一劳动节,厂子放假,车间工长组织员工前往华山旅游。听闻这个消息,来荷兴奋不已。她早有耳闻,华山乃天下名山,山上定有不少道观庙宇,说不定自己多年来的心愿能在此实现,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报了名。
那一夜,来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心都是对华山之行的期待,兴奋得难以入眠,仿佛是要去见许久未见的亲人那般兴奋。第二天下午2点,她背着简单的行李,与车间十几位师父一同踏上了开往华山的火车。下午4点多,一行人抵达华山脚下。考虑到晚上要爬山,师父们纷纷找地方休息,或躺或坐,养精蓄锐。
来荷却被华山的美景深深吸引,独自一人在附近闲逛。不经意间,她竟发现了一座庙宇。那一刻,她心澎湃,快步走了进去。来荷此番前来,不为游山玩水,只为虔诚拜神。在黎山老母的神像前,她长跪不起,内心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感。多年来,她一直渴望抛开尘世的纷扰,在这青灯黄卷里度过余生,可终究缺乏向庙里住持倾诉的勇气,只能将这份渴望深埋心底。她依次虔诚地跪拜了庙里所有神像,之后,坐在庙外的石阶上,思绪万千。
天色渐暗,来荷找到同伴们。夜里9点多,她随着一群同样为了在华山看出的游客,开始登山。攀登过程中,华山的险峻展露无遗。“自古华山一条路”,陡峭的山路让人心惊胆战。来荷紧跟队伍,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梁工长的提醒响在耳边:“跟好自己的人,若感觉害怕,就只看脚底下的路。”她依言而行,周围漆黑一片,只能看到前面人的脚后跟、后面人的脑袋,就这样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终于,凌晨3点多,他们登上了华山中峰。月光朦胧,洒在华山之上,山石在月色中宛如一幅幅精美的画卷,美得震撼人心。来荷彻底被华山的神奇壮美所折服,内心不禁感慨:世界如此奇妙,生活这般美好,又何必整寻死觅活呢?
此次华山之行的带队人梁工长,是一位年过五十的中年男人。他身材不高,面容清瘦,却步伐矫健。他向众人解释道:“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们晚上爬山吗?华山的路太陡峭了,我怕有些人白天爬,看到这险峻的地势,吓得昏过去,或是走到半路不敢继续。而且一旦走到半山腰,后面爬山的人一个接一个,想下山都难。”经他这么一说,大家恍然大悟,来荷也想起路过“回心石”时,有个女人被吓得昏过去的情景。
同行的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师父,被华山的险峻吓得不轻,闭着眼睛连连说道:“我再也不上去了,打死我也不上去了,天一亮我就下山!”最终,她和关系要好的姐妹留在了中峰。
来荷虽也心生畏惧,但不愿错过这难得的机会,抱着“大不了一死”的决心,心惊肉跳地继续前行。凌晨4点多,他们抵达华山东峰。此时天色尚黑,山顶人多风大。梁工长说离出还有2个多小时,让大家找地方休息。来荷跟着几位师父和两个同龄姐妹,寻到一块避风的大石头。众人早已疲惫不堪,也顾不上许多,紧挨着在人群中或坐或躺,沉沉睡去。
那块大石头旁边刚好有一棵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千年老松树,枝繁叶茂,歪歪斜斜横在那里,因为距离悬崖峭壁太近没人敢靠近。来荷却觉得那是一个可以休息的好地方,就走过去坐在树杈上背靠树身,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得正香,忽然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只松鼠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她,她喜出望外,伸手去捉松鼠,松鼠迅速从她指尖滑过,她兴冲冲去追松鼠,松鼠也不怕她,和她捉迷藏似的不紧不慢蹦蹦跳跳在她前面跑,她不追它亦不跑,她一追它就跑,来荷被它惹得心里痒痒的,一心只想逮住这只可爱的松鼠,她一路跑一路追,也不知道走了多远的路,只是在一个群山环绕竹林密布的庭院门口,松鼠一溜烟爬上门前一棵树不见了,来荷走近那棵大树,抬头细看,是一棵郁郁苍苍虬枝横生如鱼鳞斑驳横卧在庭院门口的大松树,它像一把巨大的伞一样缠绕在庭院的门口,好壮观啊!来荷心想,它真像一位历尽沧桑的老守卫着自家的庭院一样。她好奇的环顾四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忽然一阵悠扬的琴声隐隐约约随风传来,她侧耳细听,循声向一个门牌写有“红蕖别院”的庭院走了进去,只见门内松柏森森、秀竹郁郁、亭阁楼台之间隔不多远,就有一池郁郁葱葱的荷花摇曳生姿,腾空白鸟在雾气里时隐时现,真可谓是林断山明竹隐墙,风吹红蕖缕缕香,好个去处。再往前走,更是别有洞天,一个庭院连着一个庭院,上面都有门牌,来荷无心细看,只是顺着琴声缓步走去,在一个到处盛开着凌霄花的门前停下,举目回顾,好生奇怪,正想着,忽然琴声戛然而止,只听门内有人吟道“曾为汉唐客,相逢每醉还。昔一别后,尘世又多年。问君何归?”来荷随口说道:“欲寻中南海,同鹤一还。”她刚要抬脚迈进门槛,忽然听到有人喊道:“来荷,快起来,太阳马上就要出来了。”来荷猛然一惊,睁开眼睛,梦里的情景全都忘了。
去华山时,来荷在同事那里借了一个傻瓜照相机,从华山回来,她将和车间王阿妮在华山照的照片拿到照相馆洗出来以后,惊喜的发现她在华山看出时照的每张照片上都有一个圆圆的像佛光一样的光圈将她团团抱围,她拿出阿妮的照片对比,奇怪的是阿妮和她在同一个地方照的照片她一个人的没有,只有和她的合影上有佛光,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当然这事她也没放在心上,只觉得奇怪,也觉得自己的运气好罢了。她将在华山上照的那几张有佛光的照片夹在一本书里小心地保存了起来。
至从华山回来以后,来荷的心情变了,心里有了阳光,什么事都顺顺当当的,那几天她总觉得身上有一股力量,至于是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比如她管的那几台织布机,只要她在跟前那东西顺利的像一只脱缰的野马,可是她不敢到别人的机器旁去,一去准坏,吓得她不敢跟别人换班,怕师父们误解她是故意的。当然有许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她也有些疑疑惑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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