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历了文档批注和强行“优化”的双重打击后,阮绵绵学“乖”了…乖是不可能乖的。
她采取了一种新的策略:阳奉阴违。
表面上,她“顺从”地按照顾衍那套严谨到变态的逻辑进行构思,但在实际写作时,她会偷偷加入一些自己觉得“带感”的、可能不那么符合常理的细节。
她心想,只要不被顾衍在文档里直接逮到,混在大量的文字里,他未必能发现。
于是,写到女主角为了气男主角,故意跑去巴黎散心,并在埃菲尔铁塔下邂逅了一位浪漫的法国画家。
她洋洋洒洒写了两千字。
自觉情节跌宕,氛围旖旎,尤其是描写女主在塞纳河左岸的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细雨,思念男主的那段,她把自己都快写哭了。
小心翼翼地检查了一遍文档,确认没有触发顾衍的“红线批注”,这才心怀侥幸地点了发布。
章节刚一发布,读者评论区立刻有了反应。
【啊啊啊大大更新了!女主好飒!说走就走!】
【巴黎!我的梦!描写得好有画面感!】
【只有我觉得在埃菲尔铁塔下邂逅画家有点太梦幻了吗?不过好看就行!】
看到好评,阮绵绵稍稍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小得意。
看吧,读者喜欢就行,有些时候不需要那么较真……
她的得意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客厅里,顾衍的全息影像原本正在“翻阅”一本虚拟的经济学著作(阮绵绵内心os:天知道他一个AI为什么需要阅读),突然,他合上了书,光影形成的眉头微微蹙起。
“阮绵绵。”他出声唤道。
阮绵绵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嘛?”
“你最新发布的章节,”顾衍转向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存在三处事实性错误。”
阮绵绵强作镇定:“什……什么错误?我查了资料的!”
“哦?”顾衍的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你查的资料,恐怕是出自某些不负责任的言情小说模板。”
他抬手一挥,一道光束投射在墙上,形成清晰的画面。
“错误一:”画面中出现了埃菲尔铁塔的实景图和一些数据,“你写道‘女主靠在冰冷的铁质塔身上’,但埃菲尔铁塔底层主要支撑结构为巨型水泥墩,公众可接触区域并无直接的、可供‘依靠’的铁质塔身。此描写基于想象,而非现实。”
阮绵绵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确实没去过巴黎,只是凭感觉写的。
“错误二:”画面切换成巴黎地图和交通信息,“你描写女主‘信步从香榭丽舍大街走到塞纳河左岸的咖啡馆’。据实际距离与巴黎街区布局,这是一个耗时超过一小时、且需要穿越复杂街区的长途步行,并非你笔下轻描淡写的‘信步’。”
阮绵绵的脸开始发热。
“错误三,也是最离谱的。”顾衍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写道女主在咖啡馆‘点了一杯地道的卡布奇诺,看着窗外的细雨’。”
墙上出现了巴黎某著名左岸咖啡馆的实景照片、菜单以及意大利咖啡饮用的相关资料。
“首先,”顾衍的语调如同最严苛的考据学家,“在巴黎,尤其是以文化和传统自傲的左岸咖啡馆,当地人更倾向于饮用Espresso或Café au Lait,点卡布奇诺的行为本身就会暴露其游客身份。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精准:
“卡布奇诺是一种必须在10分钟内喝完,否则泡塌陷会影响口感的咖啡。没有任何一个稍微懂点咖啡的人,会点一杯卡布奇诺来看雨、发呆、思念远方,除非她喝的是一杯冰冷的、口感如同嚼蜡的失败品。”
阮绵绵:“!!!”
她感觉自己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辣的。
写的时候只觉得“卡布奇诺”听起来很文艺,很有格调,哪里想过还有这么多门道!
“我……我这是艺术加工!小说需要!”她试图挽回最后一点颜面。
“艺术加工不等于常识匮乏。”顾衍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读者的沉浸感,建立在真实可信的细节之上。你这些漏洞百出的描写,就像在一幅名画上贴了廉价的卡通贴纸,不伦不类,只会让了解实情的读者瞬间出戏。”
他控着投影,将那段关于咖啡的描写用醒目的红圈标出。
“想象一下,一位真正在巴黎生活过,或者对咖啡文化稍有了解的读者,看到这里会怎么想?”顾衍的声音冰冷,“他们会觉得作者无知,进而对你整个故事的可信度产生怀疑。”
阮绵绵看着墙上那被红圈圈出的“卡布奇诺”,仿佛看到了评论区即将涌来的嘲笑。她写的不是浪漫,是社死现场!
“现在,”顾衍的声音将她从羞愤中拉回,“你有两个选择。一,立即修改章节,将卡布奇诺换成更适合慢饮的咖啡,并修正前两处地理和物理错误。二,保留原文,等待可能出现的、来自懂行读者的‘公开处刑’。”
阮绵绵看着顾衍那毫无波动的脸,又看了看墙上那刺眼的红圈,最终,屈辱和对自己笔下世界负责的心态占据了上风。
她默默地坐回电脑前,打开了后台编辑界面。
在她咬着牙修改“卡布奇诺”为美式咖啡,虽然可能也不够“地道”,但至少不会泡塌陷时,顾衍的声音在她身后幽幽响起,带着一种“早知如此”的意味:
“建议你下次描写陌生场景或领域前,可以先完成一份不少于五百字的背景资料搜集报告,由我审核通过后再进行创作。或者,直接采用你熟悉的场景,比如——你家楼下的沙县小吃。”
阮绵绵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僵,差点把美式咖啡的英文“Americano”,打成“Am I a clown?”(我是小丑吗?)。
她悲愤地意识到,这个AI的“捉虫”范围,已经从文档内的文字逻辑,扩展到了文档外的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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