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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沈琛明的指腹刚触到烟盒,就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其实是有烟瘾的,早年跑龙套时,寒冬里蹲在片场角落等戏,深夜里对着剧本背台词,全靠烟撑着熬过去。但在苏墨宁面前,连烟盒都不敢拿出来。

此刻烟盒在掌心被攥得发皱,他盯着苏墨宁家单元楼的灯—那盏灯亮了又暗,直到彻底融进夜色,才敢缓缓拆开包装。

金属打火机“咔嗒”一声响,火苗窜起的瞬间,他熟练地低头凑近,烟丝燃烧的焦香混着尼古丁的气息钻进鼻腔,熟悉的麻痹感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却没压下口的闷痛。

第一口烟吸得太急,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指节抵着唇,眼神却飘向副驾—那里还留着苏墨宁刚才坐过的痕迹,仿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味道,净又纯粹。

他想起为了能和她聊上几句科研话题,自己熬夜啃《量子力学基础》的模样—书里的公式像绕不完的迷宫,他抱着平板电脑查资料,记了满满一本笔记,连“粒子自旋”这种专业术语都反复琢磨,甚至去问助理“薛定谔的猫到底是什么意思”,就怕下次见面时接不上话。

可现在想来,那些努力或许在她眼里,不过是“外行的勉强附和”。

烟烧到一半,他又想起为了讨爷爷喜欢,自己去花市蹲了三天的事。老花农教他“宋梅要见见湿,施肥不能沾叶片”,他记了满满两页纸,还特意买了专用的兰花土和喷壶,跑遍半个北京才找到一盆品相好的。

本想下次见面时送过去,顺便听爷爷讲讲过去在戈壁滩搞科研的故事,既能拉近和爷爷的距离,又能多些和苏墨宁相处的机会,现在却觉得那盆精心挑选的兰花,也成了“跨不过纬度”的多余物件。

他把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烟蒂冒着最后一缕烟,很快消散在车厢里。

他又摸出一支烟点燃,这次吸得很慢,烟雾在肺里打了个转才缓缓吐出,车厢里的烟味越来越浓,却盖不住心里的涩—苏墨宁说“不是一个纬度的人”时,语气很轻,却像一块重物砸在他心上,让他想起早年被导演骂的子。

他以为这些年拍了那么多戏,拿了那么多奖,早已能撕掉“没学历”的标签,却没想到在喜欢的人面前,还是会因为“不同纬度”而自卑。

烟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灰缸很快满了,他的指尖也沾了圈淡灰色的烟渍。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偶尔有车辆驶过,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映出眼底的失落。

他掏出手机,翻到与苏墨宁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次聊“太空实验设备固定”,到后来约吃饭、聊爷爷的盆栽,每一条消息都反复看过好几遍。

他想发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我真的很努力想靠近你”?说“我可以改”?这些话在“不是一个维度”面前,都显得格外苍白。

天快亮时,他才掐灭最后一支烟,打开车窗通风。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满车厢的烟味,却吹不散心里的闷痛。

他看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忽然觉得很疲惫—原来有些鸿沟,不是靠熬夜看一本书、学养一盆花就能填补的;有些喜欢,也不是靠小心翼翼的隐藏和努力,就能跨越“不同纬度”的距离。

他甚至开始后悔,刚才不该冲动地说“我啊”,不该让这份藏了很久的心意,以这样尴尬的方式收场。

沈琛明的飞机降落在香港国际机场。他没让助理跟着,自己开着那辆哑光黑的保时捷911 Turbo S驶出停车场—这车是他去年在内瓦车展拍下的限量款,引擎发动时的轰鸣声能压过机场的喧嚣,却压不住心里的空荡。

车子一路飙过西区海底隧道,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撞在车窗上,他把油门踩到底,仪表盘的指针疯狂跳向红线,路边的霓虹成了模糊的光带。

他喜欢这种极致速度带来的失重感,喜欢引擎的嘶吼盖过脑子里的杂音—只有在这一刻,他才不用想苏墨宁说的“不是一个纬度”,不用想那本被翻得卷边的《量子力学基础》,不用想自己精心挑选却没敢送出的“宋梅”兰花。

车子最终停在太平山顶,他靠在车门上,摸出烟点燃。

烟瘾这几天犯得厉害,在京时怕烟味呛到苏墨宁,他连烟盒都藏得严严实实,此刻却一支接一支地抽,烟蒂在脚下堆了小半圈。

手机里弹出苏墨宁的朋友圈,配着她趴在实验台前补觉的照片,文字写着“连轴转三天了”。

他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又悬,终究没敢发一句“别太累”,只掐灭烟,发动车子又冲进夜色。

隔天晚上,他约了天王陈峰、影帝梁康华在兰桂坊的私人酒吧聚。

包厢里灯光昏暗,威士忌的琥珀色液体在杯中晃荡,陈峰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灌酒,指节敲了敲桌面,夺下他的杯子:

“阿琛,你这几天不对劲。以前拍动作戏摔断腿都没见你颓过,现在又是飙车到凌晨,又是喝酒喝到断片,到底怎么了?”

沈琛明靠在沙发上,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梁康华叼着烟,吐了个烟圈:

“是不是跟内地那个女博士有关?上次你跟我们提过的,搞量子物理那个。”

被戳中心事,沈琛明的脸色沉了沉,伸手又去拿酒瓶:

“别问了,喝酒。”

“喝个鬼!”

陈峰难得动了气,

“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为了个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吗?”

他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拍了拍沈琛明的肩膀,

“我跟你说,你不如去读个港大MBA?以你的资历,申请肯定没问题。读个书既能沉下心,又能补补你那点‘文化缺口’,到时候再跟人家姑娘聊,也能多些话题,总比现在这样瞎折腾强。”

坐在旁边的周玲,闻言嗤笑一声,端着酒杯晃了晃:

“读MBA有什么用?他缺的是那本证书吗?人家姑娘是耶鲁博士,天天跟粒子、公式打交道,你让他去读MBA,跟人聊金融、企业管理?这不还是鸡同鸭讲,白费功夫。”

沈琛明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知道周玲说得对—就算读了MBA,他还是不懂苏墨宁说的“粒子碰撞概率”,还是跨不过那道“不同纬度”的鸿沟。酒液顺着喉咙滑下,辛辣的滋味却没压下心口的涩。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梁康华探头进来,身后跟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是林薇,沈琛明的前女友,两年前因“她曝光恋情”分手,后来一直在试图复合。

林薇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颓丧的沈琛明,快步走过去,不顾周围人的目光,伸手就抱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刻意的柔弱:

“阿琛,我听说你心情不好,特意让康华带我来看看你。你别这样折腾自己,我会心疼的。”

沈琛明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推开她,眼神冷得像冰:

“谁让你过来的?滚。”

林薇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委屈地看着他:

“阿琛,我只是担心你……”

“我用得着你担心?”

沈琛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我们早就分手了,我的事跟你没关系。现在,立刻离开这里。”

梁康华见状,连忙打圆场:

“阿琛,你别这么激动,林薇也是一片好心……”

“我的事,不用外人管。”

沈琛明打断他,目光扫过林薇,

“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林薇看着他眼里的冷漠,知道再纠缠也没用,咬了咬唇,转身跑出了包厢。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陈峰叹了口气,递给他一杯温水:

“没必要对她这么凶吧?”

“不凶点,她总以为还有机会。”

沈琛明接过水杯,温水的温度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我心里已经有人了,不想耽误她,也不想让墨宁误会。”

提到苏墨宁,他的语气软了些,眼神也染上了几分温柔。陈峰看着他这模样,无奈地笑了:

“早知道你这么在意人家,就别用飙车喝酒糟蹋自己。你要是真想去靠近她的世界,读不读MBA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她知道你的心意。她搞科研忙,你就学着关心她的实验;她喜欢清净,你就少点应酬多陪她待着。慢慢来,总能让她看到你的用心。”

沈琛明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心里忽然亮了些。是啊,他一直想着“跨纬度”,却忘了最基本的关心;一直怕自己不够好,却忘了最该做的是“陪着”。

那天晚上,他没再飙车,也没再酗酒,而是让助理把港大MBA的招生简章发过来,又让秘书整理了苏墨宁研究领域的最新文献。

虽然知道读MBA不一定能拉近和她的距离,但他想试试—试试用更踏实的方式靠近她的世界,而不是躲在速度与酒精里逃避。

车子驶回加列山道的别墅时,他看着手机里苏墨宁的照片,轻轻说了句:“等我。”

窗外的海浪声温柔,他忽然觉得,或许“不同纬度”也没那么可怕,只要他愿意一步一步走过去,总有一天,能走到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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