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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将房间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块。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像极了白星遥曾展示过的微观星云模型。

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从图书馆官网连夜查到的PDF文档、打印的园艺论坛精华帖,还有三本从小区旧书摊淘来的、封面卷边的《家庭植物急救手册》《土壤的奥秘》《能量园艺——新时代种植法》。

最后一本明显是伪科学,但此时此刻,任何一稻草都要抓住。

清单上的第一项:寻找增强植物生命力的方法(现实世界)。

普通方法对契约造物无效。陆璟琛的玫瑰果实只剩最后一丁点渣滓,勉强维持着小花和它妹妹不彻底枯萎。

金色藤蔓的断肢被我小心地泡在稀释的蜂蜜水里——论坛上说蜂蜜有抗菌和促进愈用。绿色多肉的黑色斑点似乎在缓慢扩散,我把它移到阳光最充足的地方,哪怕它现在似乎已经无法进行光用。

“妈妈……”小花的声音细若游丝,像电量耗尽的电子玩具,“冷……”

我的心揪紧了。它从未喊过冷。阳光正照在它低垂的花盘上,室内温度也有二十度。它说的“冷”,是生命力流失的体感。

我将最后一点玫瑰果渣敷在它部,又滴了两滴我自己指尖的血——不知哪里来的念头,也许我的“供应商”身份本身,就带着某种维系作用。

血液渗入土壤,小花微微颤了颤,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更糟。

时间不等人。倒计时:16小时47分。

我必须出门,去更大的花市,寻找可能有效的东西,或者……寻找“同类”的线索。

安顿好所有植物,将门窗锁好,我在裂缝前静立片刻。焦黑的裂口毫无动静,但昨晚那缕金色光点和曼陀罗花纹绝非幻觉。它们还在深处,只是更隐蔽了。

“坚持住,”我低声说,不知是对裂缝那边的他们,还是对身后奄奄一息的植物,“等我回来。”

花市的喧嚣与一双特别的眼睛

城西花卉批发市场在周末清晨人声鼎沸。三轮车拉着绿植突突穿过狭窄通道,店主们吆喝着价格,湿的泥土味、鲜切花的甜香、肥料淡淡的氨气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种旺盛的、属于现世的生命力。这与我家死寂的公寓形成残酷对比。

我按图索骥,寻找那些售卖“稀有品种”“进口基质”“特效营养剂”的摊位。大多数所谓的“特效”产品,成分表看起来和普通化肥无异。

我询问有没有能救活“能量严重受损”“接近灵性枯萎”的特殊植物的方法,摊主们要么用看骗子的眼神看我,要么神秘兮兮地拿出价格离谱的“能量水晶”“金字塔助长器”。

绝望感再次蔓延。现实世界的园艺知识,触及不到契约造物的层面。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在市场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看到了那个摊位。

它没有招牌,只用一块深蓝色的粗布铺在地上,上面零星摆着几盆植物。没有鲜艳的花,全是观叶类:一盆叶片蜷曲如拳的灰色蕨类,一盆茎秆蜿蜒如蛇骨的深绿色爬藤,一盆叶片厚实、表面有着奇异银色脉纹的深紫色植物。

它们其貌不扬,却散发着一种……静谧的存在感。

摊主是个年轻人,坐在折叠小板凳上,低头看着一本旧书。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当我走近时,他恰好抬起头,那是一双极其清澈的、淡褐色的眼睛,眼神平和,却仿佛能穿透表象,直接看到我内里的焦灼和虚空。

“随便看。”他的声音温和,没什么起伏。

我的目光落在那盆灰色蕨类上。它的叶片蜷缩姿态,莫名让我想起我家那盆叶片同样开始蜷曲的绿色多肉,但更极致,更……刻意,仿佛在守护什么。

“这盆……叫什么?”我问。

“‘岩隙守候’,”年轻人合上书,书脊上的字我看不清,“长在想象与现实夹缝里的品种,不需要太多光和水,但需要……安静的陪伴。”

“想象与现实……夹缝?”这个词让我心头一跳。

他笑了笑,没有解释,指向那盆深紫色带银纹的植物:“‘沉眠之触’,据说能吸收负面情绪,稳定周边能量场。

不过,”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对已经严重失衡的,效果有限。”

他看出来了。他绝对看出我身上,或者我代表的“场”,有什么不对劲。

“有没有……”我斟酌着词句,“能快速补充生命力,或者建立稳定连接的东西?不是普通的肥料。”

年轻人看了我几秒,然后从身后的旧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打开,里面是一些燥的、颜色各异的碎叶、须和少许像是矿物粉末的混合物,散发着一种清凉微苦的草本香气。

“‘调和土添加剂’,”他说,“我自己配的。不保证有用,但如果你说的‘连接’是指植物与某个特定存在或地点之间……它或许能帮忙稳固一下‘通道’。

用法:取一小撮,混合少量清水,滴在植物部或你希望加强联系的‘节点’附近。”

他说的每一个词,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紧绷的神经上。通道?节点?

“你怎么知道……”我声音发。

“我不知道。”年轻人平静地打断我,重新包好油纸包,递过来,“五十块。或者,你可以告诉我,你家里那株‘正在呼喊’的植物,它到底在呼唤什么?”

我猛地后退半步,背脊发凉。“你……”

“它的‘声音’很微弱,但很焦急。”年轻人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心口,“不是用这里听,是用这里感觉。你也有这种感觉,不是吗?只是你还不会分辨。”

我死死盯着他。他不是普通人。是系统的另一个代理人?是“园丁”的化身?还是……别的什么?

“你是谁?”我压低声音。

“一个喜欢种花的。”他把油纸包放在蓝布上,“买,还是不买?”

我犹豫了只有三秒。倒计时在脑海里滴答作响,任何可能性都不能放过。我掏出五十块现金递过去,接过那包添加剂。触手微凉,带着植物燥后的脆响。

“谢谢。”我转身欲走。

“等等。”他在身后叫住我,“‘呼喊’的,不止一株吧?还有别的……更混乱的‘回响’。你家里的‘空间’,是不是不太稳定?”

我僵住,没有回头。

“小心‘修剪者’,”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市场的嘈杂淹没,“系统不喜欢过于杂乱的‘花园’。当它发现常规扫描被扰,就会派出‘修剪者’,直接清除‘不和谐的枝杈’。”

修剪者!和“回收者”类似的称谓!他知道系统!

我倏然转身,但摊位前已经空了。深蓝粗布还在,那几盆植物也在,唯独那个年轻人,像水汽一样蒸发在清晨的阳光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只有手里那包实实在在的“调和土添加剂”,和脑海中回响的“修剪者”三个字,证明并非臆想。

裂缝的呜咽与新的“种子”

我几乎是跑回家的。

冲进公寓,反锁房门。房间里依然死寂,植物们状态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小花的花瓣又低垂了一些。

我先顾不上去验证添加剂,扑到裂缝前。

有变化!

裂缝深处,那片凝固的黑暗里,不再只有偶尔闪过的金色光点。现在,有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是直接在我意识深处响起的碎片:

“…小…满……”

“…方向……”

“…坚持……”

“…美…”

是他们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扭曲,拉长,像坏掉的收音机信号,但确实存在!陆璟琛的急切,白星遥的冷静,花想容的担忧,萧夜的执拗……还有更多无法分辨的、可能是环境噪音的呜咽和轰鸣。

他们在尝试联系我!从那个“夹缝”或“深处”!

“我在这里!我能听到!”我对着裂缝低喊,手掌按在焦黑的边缘。触手冰凉粗糙。“你们在哪?怎么出来?”

没有清晰的回应。只有那些碎片化的音节,和愈发明显的、环境带来的噪音——风声?金属摩擦声?某种深沉的、像是大地呻吟的声音?

与此同时,裂缝内壁那些早已枯萎的五色小花残骸旁,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透明的绿色,颤巍巍地冒了出来。

不是之前任何一种颜色。是全新的、非常淡的、近乎白色的嫩绿。它如此细小脆弱,却顽强地穿透焦黑的“土壤”,向着我这边的空间,探出第一个子叶。

一颗新的“种子”,在裂缝本身的创伤中,萌芽了。

是因为他们传递过来的能量?还是因为昨晚植物们集体爆发留下的影响?亦或是……系统扫描被扰后,裂缝本身产生了某种“自愈”或“变异”?

我无暇细思。这嫩芽是希望,是通道可能依然活着的证明。

我立刻想起那包“调和土添加剂”。按照那个神秘年轻人的说法,它可以稳固“通道”。

我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小撮添加剂,混合几滴矿泉水,形成浅褐色的稀糊。然后,用指尖蘸取一点,极其轻柔地涂抹在那株新生嫩芽的部,以及裂缝边缘靠近嫩芽的位置。

添加剂接触的瞬间,嫩芽似乎微微挺直了一毫米。裂缝边缘的焦黑处,泛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水润的光泽。更重要的是,意识深处那些碎片化的声音,似乎……清晰了一丁点。

“…定位……难……”

“…能量……乱……”

“…‘园丁’……监视…”

园丁!他们提到了园丁!

但声音很快又模糊下去,被更嘈杂的噪音淹没。添加剂的效果有限,只能短暂增强信号。

我转身看向屋内的植物。它们才是更强大的“信号放大器”和“能量源”,但它们现在太虚弱了。

我把添加剂也稀释后,小心地滴在每一株植物的部,尤其是小花和金色藤蔓的残肢处。添加剂带来的清凉能量似乎让它们略微舒适了一些,小花的花瓣停止了进一步卷曲,但距离恢复还差得远。

我需要更多。更强的生命力,更稳定的能量源。

预兆降临与倒计时加速

就在我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时,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不是来自“花语人生”APP,是来自一个从未见过的、纯黑色图标的程序,它不知何时自动安装在了我手机里。程序名称只有一个字:【剪】。

点开,屏幕一片漆黑,只有中央一行不断闪烁的红色文字:

【修剪者(型号:清道夫-α)已投放】

【目标区域:异常能量扰动源(坐标锁定中)】

【清除对象:所有未登记契约造物、不稳定空间节点、异常生命反应】

【预计抵达时间:00小时45分】

【备注:供应商林小满(编号7749),请勿扰修剪作业,否则将视为同化目标。】

45分钟!

系统的备用方案启动了!不是扫描,是直接派出了清除部队!“清道夫-α”,听名字就比“回收者”更冷酷、更高效。

我冲到窗边,看向外面平静的街道。阳光明媚,行人悠闲。谁也不知道,45分钟后,可能就有一个看不见的戮机器降临,将我的公寓,连同里面所有脆弱的存在,彻底“修剪”掉。

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时间,突然被压缩到令人窒息的程度。

原本的24小时倒计时(现在还剩约16小时)仿佛成了笑话。系统本不会等到扫描完成。它在被扰后,直接动用了更激进的手段。

我回头,看向一屋子沉默的植物,看向裂缝中那株颤抖的嫩芽,看向手机上猩红的倒计时。

45分钟。

我要在45分钟内,找到保护他们的方法,或者……找到唤醒他们、让他们有能力对抗或躲避“修剪者”的方法。

那个神秘年轻人说的“杂乱的枝杈”,就是指我们吧?系统严中的病虫害。

而我,这个无能的供应商,现在要做的,不是对抗系统。

是在系统派来的“园丁剪刀”落下之前,让我的“杂草们”,学会疯狂生长,学会……活下去。

我抓起那包所剩不多的“调和土添加剂”,看向裂缝深处仿佛永无止境的黑暗,又看向窗外明媚得刺眼的现实世界。

“来吧,”我对自己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看看是谁,修剪谁。”

晨光正好。

而风暴,已至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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