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将尽时,柳清辞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裙。
靛蓝的布料洗得发白,袖口肘部打着整齐的补丁,头发用木簪简单绾成妇人髻。这是沈砚舟清晨从市集买来的旧衣,还带着淡淡的皂角味和陌生人的体温。她对着铜镜端详自己——镜中女子眉眼依旧清秀,但粗衣素颜,已与礬楼那位月白襕衫的掌书判若两人。
“从今起,你在外化名‘柳墨’。”沈砚舟在门外低语,“我在西城瓦舍旁的榆钱巷赁了间小屋,那是汴京三教九流混杂之地,反而安全。”
清辞应了一声,将最后几件要紧物事收进包袱:皮质地图、玉板拓片、父亲的信、还有赵楷那枚螭纹玉佩。她想了想,又取出那半阙《鹧鸪天》词卷,小心卷好,塞入一支中空的竹杖——这是沈砚舟特意寻来的,竹节打通,内藏玄机。
推开厢房门,晨雾尚未散尽。礬楼还在沉睡,只有后厨隐约传来劈柴声。沈砚舟也是一身布衣打扮,背上多了个琴囊,但清辞知道,里面装的不再是琴。
两人从后门离开,融入了汴京清晨的人流。
榆钱巷果然如沈砚舟所言,狭窄拥挤,两侧挤满低矮的屋舍。空气中混杂着炊烟、尿臊、劣质脂粉和油炸果子的气味。他们的租屋在巷子深处,只有一间房,墙皮斑驳,地面坑洼,但至少有个小窗,能望见巷口那棵老榆树。
“委屈掌书了。”沈砚舟放下行囊。
“叫我柳墨。”清辞纠正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窗,“这里很好,不起眼。”
她打量着这间陋室,心中却涌起奇异的安宁。在礬楼时,她始终是个异乡人,穿着不属于自己的华服,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而这里虽破败,却真实——就像那些被花石纲压垮的江南百姓住的屋子一样真实。
沈砚舟从怀中取出一张纸:“今起,我们需按图索骥。第一处藏点‘天璇’,按图所示,应在礬楼地窖西墙。但我们已去过,那里只有机关谱。柳先生的意思,或许是说‘天璇’的钥匙在地窖,真正的藏点却在……”
他指向地图上的另一个标记,那处注着一个小字:“书”。
“书肆?藏书楼?还是……”清辞忽然想起昨夜林远提到的吴氏书坊,“难道是相国寺后街那家旧书肆?”
“很有可能。”沈砚舟道,“但书肆已被盯上,不能再去。我们需要换个路子——从市井传闻中找线索。”
“市井传闻?”
“汴京百万人口,每流转的闲话比汴河水还多。”沈砚舟推开屋门,“而收集闲话最好的地方,就是瓦舍。”
—
巳时三刻,桑家瓦舍。
清辞从未见过如此喧嚣的场所。上千人挤在巨大的棚屋里,台上演着杂剧,台下叫卖声、喝彩声、孩童哭闹声混作一团。空气中弥漫着汗味、脂粉味、以及各色小吃的香气。她紧跟着沈砚舟,在人群中穿梭,感觉自己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鱼。
“这边。”沈砚舟引她至一处稍静的角落,这里搭着个小台,台上一位清瘦老者正拍着醒木说书。台下坐了二三十人,多是贩夫走卒,也有几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却说那元祐八年,金明池畔一夜之间题了首反诗!”老说书人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诗里说什么‘石先浮’、‘血泪舟’,句句直指花石纲!开封府连夜追查,抓了十几个书生,可那题诗之人呐——”
他故意拖长声音,台下众人屏息。
“——愣是没抓着!”醒木一拍,“有人说,那是个青衫书生,题完诗就投了池;有人说,那是个女子,戴着帷帽,看不清面目;还有人说啊,那本不是人,是池里的冤魂显灵,借诗诉冤!”
台下嗡嗡议论起来。清辞与沈砚舟对视一眼——这说书人讲的,正是沈文渊那桩案子,却已传得面目全非。
“老先生,”一个挑夫模样的汉子喊,“那诗到底写了啥?您给念念呗!”
说书人捋须摇头:“念不得,念不得。那诗早被凿了,谁念谁倒霉。不过嘛——”他压低声音,“老汉我年轻时,曾在礬楼做过伙计,亲眼见过那诗的拓本!”
众人哗然。清辞的心提了起来。
“拓本上啊,不只那八句,还有四句!”说书人眼中闪过狡黠的光,“那四句更厉害,直接点了两个人的名!一个是当朝宰相,一个是……嘿嘿,宫里那位‘隐相’!”
台下瞬间安静。连邻座杂剧的锣鼓声,都显得遥远了。
“您老吹牛吧?”有人质疑,“真要点了名,您还能在这儿说书?”
“信不信由你。”说书人端起茶碗,“老汉我只说一句:那四句诗的最后三个字,是‘奉——御——楼’!”
清辞的手猛然攥紧。这正是沈文渊诗中那句“犹作奇观奉御楼”!这说书人竟真知道内情!
沈砚舟悄声道:“此人不是普通说书匠。我去探探底,你在这儿等我。”
他起身离座,绕到台后。清辞留在原地,目睛地盯着说书人。老者说完这段,开始讲别的故事,但那几句关于金明池诗案的话,已在人群中发酵。
“奉御楼……那不是皇城里收奇石的地方吗?”
“我听江南来的客商说,为了运那些石头,死了好多人……”
“小声点!不要命啦?”
议论声压得极低,却像暗流,在瓦舍的喧嚣下涌动。清辞忽然明白沈砚舟为什么要带她来这儿——在庙堂之上讳莫如深的事,在市井之中,却总有人敢说,敢传。
半炷香后,沈砚舟回来,脸色凝重:“那说书人姓孙,年轻时确实在礬楼做过,但二十年前就离开了。奇怪的是,他这些年说书的段子里,总夹着些朝堂秘闻,而且……多半是真的。”
“他知道沈先生那首诗的全部内容。”清辞低语,“他会不会是七星会的人?”
“难说。”沈砚舟望向台上,孙老先生正说到精彩处,唾沫横飞,“但他刚才暗示我,酉时散场后,可去后台一叙。”
两人一直等到酉时。瓦舍逐渐冷清,孙老先生收拾醒木、茶碗,慢悠悠地踱向后台。那是一间用布幔隔出的小室,堆满杂物,只点着一盏油灯。
“二位跟了老汉一天了。”他头也不回地说,“坐吧。”
清辞与沈砚舟掀帘而入。孙老先生转过身,昏黄的灯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格外苍老,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柳姑娘,沈公子。”他准确叫出二人身份,“老朽等你们多时了。”
清辞心头一震:“老先生认得我们?”
“柳明远的女儿,沈文渊的儿子,老朽岂能不认得?”孙老先生坐下,从怀中掏出一物——竟是半块残破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篆字:“璇”。
天璇星的信物!
沈砚舟深吸一口气:“您是天璇?”
“曾经是。”孙老先生摩挲着玉佩,“元祐八年那场祸事后,七星会星散。老朽侥幸逃脱,隐姓埋名,在这瓦舍说了二十年书。为的,就是等有缘人来取走当年藏下的东西。”
他看向清辞:“柳先生三年前找到我,说他若有不测,会有人持七星图来寻。姑娘身上,可带着图?”
清辞犹豫片刻,还是取出皮质地图。孙老先生就着灯光细看,手指颤抖着抚过“天璇”那个标记:“是了,是柳兄的笔迹……这二十年,老朽守着这个秘密,连做梦都不敢说梦话。”
“天璇的藏点,究竟在何处?”沈砚舟问。
“不在一个地方,而在七个地方。”孙老先生语出惊人,“七星会当年的规矩:重要物事,分藏七处,每处只藏线索,指向下一处。真正的核心证据,需集齐七条线索,才能找到。”
他指着地图上“天璇”的位置:“这里指的,是老朽知道的第一条线索。”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蜡丸,捏碎,里面是一张极薄的绢纸。
绢纸上画着一幅简图:一座楼阁,楼前有池,池畔立着五柱子。图下有一行小字:
“金明池北,第三柱下,三尺深,铁函藏。然铁函非函,乃石函;石函非石,乃木函;木函非木,乃无函。见函时,已得钥。”
“这是谜语?”清辞蹙眉。
“是柳兄的风格。”沈砚舟接过绢纸,“‘铁函非函,乃石函’——是说埋藏物看似铁函,实为石函?‘石函非石,乃木函’——石函里套着木函?‘木函非木,乃无函’……这最后一句何解?”
孙老先生摇头:“老朽也不知。当年沈先生将此物交给老朽时,只说‘待后世聪明人解之’。如今二十载过去,老朽已老,这谜,就交给二位了。”
清辞凝视着那行字。“见函时,已得钥”——意思是,当你看到函时,其实已经得到了钥匙?还是说,钥匙就在函本身?
她忽然想起父亲那半阙词,还有沈砚舟续的《暗香》。“梅边吹笛”……“竹外疏花”……这些词句,会不会也是谜面的一部分?
“老先生,”她抬头,“沈先生当年,可曾留下什么与诗词、音律相关的提示?”
孙老先生眼睛一亮:“有!沈先生精通音律,常说‘天地万物,皆可为谱’。他交给老朽这蜡丸时,还哼了一段曲子,说是解谜的关键。只是老朽不通音律,记不全了……”
“您还记得调子吗?”
孙老先生闭目回忆,嘴唇翕动,断断续续哼出几个音。沈砚舟听了几句,迅速从琴囊中取出纸笔——不是琴谱纸,而是寻常麻纸,用炭笔记下那些音符。
调子很怪,忽高忽低,不成旋律。但沈砚舟记到第八个音时,笔尖忽然停住:“这是……减字谱的读法!”
“什么?”
“他不是在哼曲子,是在念减字谱的符号!”沈砚舟眼中闪过兴奋,“您听——‘艹勹乚’,这是散勾剔;‘艹乚丁’,这是散剔打……他在用哼唱的方式,念一段减字谱!”
孙老先生愕然:“老朽……老朽确实听不懂。”
沈砚舟已飞速将哼唱的音符转写成减字谱符号,片刻后,纸上出现一行奇特的谱文。他低声念出对应的指法:“散勾一弦,挑七弦,泛五弦,注三徽……”
清辞的心脏狂跳起来。这个指法顺序,她见过——在地窖乌木匣的九宫锁上!正是解开那锁的三个音!
“这三个音,是《鹧鸪天》的起调。”她脱口而出,“是父亲那半阙词的调子!”
“也就是说,”沈砚舟放下笔,“解开‘天璇’之谜的钥匙,就是《鹧鸪天》的旋律。或者说,是那半阙词本身。”
三人陷入沉思。油灯噼啪个灯花。
窗外传来夜市开始的喧闹声,瓦舍又迎来新一轮的人。但在这方寸布幔之内,时间仿佛凝固在二十年前。
“老先生,”清辞打破沉默,“除了您,其他五星……还能找到吗?”
孙老先生神色黯淡:“天枢沈先生已逝,天玑赵元璟你们已知,天权……”他压低声音,“天权是宫中一位姓李的嬷嬷,但在崇宁元年暴毙。玉衡是位和尚,据说在大相国寺,但老朽多年未联系。开阳和摇光,老朽也不知是谁。”
“慧明大师就是玉衡。”沈砚舟道,“昨夜我们已见过。”
“那就只剩开阳和摇光了。”孙老先生叹息,“但这些年过去,是生是死,是敌是友,都已难说。梁师成当年清洗七星会,手段狠辣,投靠他的,未必没有。”
清辞想起周文渊。他会不会就是投敌的七星会成员之一?
“对了,”孙老先生忽然想起什么,“柳姑娘,令尊失踪前,曾托老朽传句话。他说若姑娘来寻,就告诉姑娘:‘梅开三度,石浮九渊。九渊之底,有舟待发’。”
又是“梅开三度”。林远昨夜也说过这句话。
“这是什么意思?”
“老朽也不全懂。”孙老先生道,“‘梅开三度’似指三次行动时机,‘石浮九渊’或许指证据藏在极深之处。至于‘有舟待发’……老朽猜想,是指脱身之计。柳兄一向思虑周全,必会留好退路。”
退路。清辞心中稍安。父亲既然布了这么大局,应该会考虑到女儿的安危。
“多谢老先生。”她起身深揖。
“姑娘不必多礼。”孙老先生扶起她,眼中闪动着复杂的光,“老朽苟活二十年,等的就是今。七星会的冤屈,沈先生的清白,东南百姓的血债……该有个了结了。”
他将那半块“璇”字玉佩塞给清辞:“此物交给姑娘。若他见到其他星宿,凭此相认。”
玉佩入手温润,边缘已磨得光滑。清辞郑重收起,又问:“老先生今后有何打算?”
“老朽?”孙老先生笑了,那笑容在皱纹深处绽开,竟有几分超脱,“继续说书。该说的书,还得说;该传的话,还得传。这汴京百万耳朵,总有几个听得懂真话。”
他掀开布幔,瓦舍的喧嚣涌了进来。台上,新的杂剧已开演,锣鼓喧天;台下,观众喝彩声如。
清辞与沈砚舟告别孙老先生,重新汇入人流。走出瓦舍时,暮色已合,汴京华灯初上。
“接下来怎么办?”沈砚舟问。
“解谜。”清辞握紧那半块玉佩,“去金明池,第三柱下。无论埋的是什么,我们得挖出来。”
“今夜?”
“不,明晚。”清辞望向灯火辉煌的御街,“今夜,我们先去找另一个人。”
“谁?”
“曹禺。”清辞道,“他说过‘不当有分晓’。若郓王殿下真要面圣,曹判官那边,或许已有动静。”
两人穿过夜市,往曹禺下榻的驿馆去。行至半路,忽见一队禁军骑马驰过,百姓纷纷避让。马队中押着几辆囚车,车里的人衣衫褴褛,看不清面目。
“又抓人了……”路人窃窃私语。
“听说是江南来的,在御街上喊冤,冲撞了梁太尉的车驾……”
清辞心中一紧。她挤到前面,想看清囚车里的人,却只瞥见几双麻木的眼睛。
“快走。”沈砚舟拉她离开,“此地不宜久留。”
他们绕到僻静小巷,才放缓脚步。清辞的心还在狂跳:“那些是……江南的百姓?”
“恐怕是。”沈砚舟脸色阴沉,“梁师成这是鸡儆猴,做给曹禺看,做给所有想说话的人看。”
两人沉默地走着。汴京的夜越美丽,就越显得那些囚车里的身影凄凉。灯火辉煌的酒楼里,传来歌伎婉转的唱词: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盛世华章,掩盖了多少血泪。
来到驿馆,却被告知曹禺午后已被召入宫,至今未归。驿丞是个圆滑的中年人,说话滴水不漏:“曹大人蒙圣上召见,是天大的荣幸。二位若是旧识,不妨明再来。”
清辞与沈砚舟交换眼神,知道问不出什么,只得离开。
回榆钱巷的路上,两人都心事重重。快到巷口时,沈砚舟忽然停步,按剑低喝:“谁?”
巷子阴影里,走出一个人。月色下,那人一身内侍服饰,面白无须,声音尖细:“可是柳墨姑娘?”
清辞心头一紧:“正是。”
内侍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有人托咱家将此信交给姑娘。”说着,将信塞给她,转身便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信笺是宫中御用的洒金纸,封口处盖着一个小小的印鉴——不是玺印,而是一朵梅花。
清辞拆开信,只有寥寥数字:
“曹禺已下诏狱,危。速救。梅苑西厢,子时。——无名”
没有落款,但那朵梅花印,清辞认得——与父亲词卷上的朱砂梅印记,一模一样。
“父亲?”她失声低呼。
沈砚舟接过信细看,眉头紧锁:“若是令尊,为何不直接见你?若不是令尊,谁会用这个印记?”
“不管是谁,曹判官有难,我们不能不救。”清辞收起信,“梅苑西厢……又是梅苑。”
“恐怕是陷阱。”沈砚舟道,“梁师成抓了曹禺,必料到有人会救。梅苑是他的地盘,去就是自投罗网。”
“但若不去,曹判官必死无疑。”清辞望向宫城方向,“他是为数不多敢为江南百姓说话的官员。他若死了,还有谁敢出声?”
沈砚舟沉默良久,终于道:“好,去。但需从长计议。”
两人回到租屋,关上门。清辞展开皮质地图,找到梅苑的位置。那里标注着密密麻麻的通道,但大多是从地下沟渠进入。昨夜他们走过一次,今夜再去,轻车熟路。
“子时还有两个时辰。”沈砚舟检查着剑刃,“我们需要帮手。”
“赵元璟。”清辞道。
“他未必会为曹禺冒险。”沈砚舟摇头,“曹禺是郓王的人,而康王与郓王……”
“那就告诉他,梅苑地窖里,或许有天权的遗物。”清辞指着地图上“天权”的标记,“天权是宫中嬷嬷,或许就在梅苑当差。曹禺被关在梅苑,或许不是偶然。”
沈砚舟眼睛一亮:“有道理。我这就去康王府送信。”
“小心。”
沈砚舟点头,推门离去。清辞独自留在屋中,油灯如豆,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她取出那半阙《鹧鸪天》词卷,轻轻展开。父亲的字迹在昏黄的光中,显得格外温柔。
“残雪凝辉冷画屏,落梅横笛已三更……”她轻声念着,指尖抚过“梅”字。
梅苑,梅花,梅边吹笛。
这一切,都绕不开这个“梅”字。它究竟是巧合,还是某种深意的串联?
窗外传来打更声,亥时了。
清辞吹熄灯,在黑暗中等待。汴京的夜从未如此漫长,也从未如此沉重。那些灯火下的繁华,那些囚车里的眼睛,那些深埋地下的证据,还有那些以血为墨写成的诗句……都在这个夜里,向她压来。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退。
父亲在信中说:“我是人间惆怅客,知君何事泪纵横。”
现在她知道了。知道了沈文渊为何投水,知道了江南百姓为何家破人亡,知道了这盛世之下,为何还有这么多“泪纵横”。
所以,她必须前行。
哪怕前方是龙潭虎,是刀山火海。
子时将近时,沈砚舟回来了,带来赵元璟的口信:“他会派人在梅苑外接应,但无法进入。梁师成今夜亲自坐镇梅苑,戒备森严。”
“足够了。”清辞起身,“我们走。”
两人换上夜行衣,再次潜入夜色。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寻找证据的探秘者,而是劫狱的亡命徒。
汴京的万家灯火在身后渐远,宫城的阴影在前方张开巨口。
而梅苑深处,那株用血浇灌的梅花,今夜或许会开出新的花朵。
以血为肥,以命为土。
(掌书记事:瓦舍为宋代大型综合性娱乐场所,内有勾栏(戏台)、酒肆、茶坊、赌坊等,可容数千人。《东京梦华录》载汴京瓦舍“大小勾栏五十余座”,桑家瓦舍为最大者。说书艺术在宋代极为兴盛,有话本、讲史、说经等门类,说书人常借古讽今,穿时政议论,故有“舌端有风雷”之说。诏狱为宋代直属皇帝的监狱,多设于宫内,用于关押重要政治犯,刑讯残酷。宫中内侍传递密信并不罕见,尤以徽宗朝为甚,梁师成、童贯等权宦皆以此掌控朝野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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