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掸了掸身上的灰尘,直接打车去了机场。
路上,我打开手机。
转售药厂的钱,再加上卖掉一部分这几年顾晏舟拿来的珠钗玉环。
这些钱足够我逍遥自在几辈子了。
飞机马上要起飞了。
至于顾晏舟那一战是否能胜,那便看他的造化了。
9
大雍。
顾晏舟这两天总觉得心里发慌。
他望着晚宁为他准备好的那批药出神。
上面一如既往地贴着字条,详细的写着对症的药效。
是晚宁清秀的小楷。
一想起她,他就觉得心里有一丝暖意。
这些年游走于朝臣之间,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看着上面那位的态度。
所有人对他的好都需要用其他的东西来换。
只有晚宁。
从一开始便不问他出身。
所求的也不过是与他长相厮守罢了。
他给不得她正妻的位置,当个妾室也不算委屈她。
虽然没有兑现当初的诺言,不过他马上就要当储君了,晚宁也好说话,何况哄哄便是了。
不过最近晚宁也有些奇怪。
以往他找晚宁要药品,晚宁生怕误事,都是在他限期之前超额完成他的要求。
而这次,晚宁几次推脱。
到今运过来的药物,连他要求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难道晚宁知道苏婉去的那他也在了?
还是知道皇帝赐婚的事情了?
顾晏舟越想越不对。
苏婉去找了晚宁,事后她竟然跟他提都没提这件事。
又想起晚宁几次问他是否有话要对他说。
顾晏舟越想越慌。
他起身往时光隧道走去。
可未到门口,敲门声便响了起来。
是苏婉。
她笑盈盈地拎着食盒:
“晏舟,大军明开拔,我做了定胜糕,祝你和我父帅旗开得胜。”
往里,苏婉做的糕点顾晏舟总是消灭的一二净。
可今,看着食盒里粉糯的糕点,他竟有些没胃口。
苏婉轻蹙眉头。
“你不喜欢?”
顾晏舟轻微的摇了摇头,喃喃道:
“婉儿,我觉得晚宁有些不对。”
苏婉脸色变了变,随即安慰道:
“你马上就是大雍的储君,她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女子,若是想你娶她,巴结你都来不及,你安排的事她定会完成的。”
听完苏婉的话,顾晏舟心里稍许安慰,又隐隐的有些骄傲。
是呢,晚宁无父无母,孤苦伶仃。
这些年,若不是他常去看她,她指不定成了什么样子。
又怎么会舍得背叛他呢?
顾晏舟含笑望着苏婉。
“走吧,拿这定胜糕与大将军一同享用才是。”
军帐里,骠骑大将军面色严肃。
“七皇子,打仗并非儿戏。”
“南疆数十年难以收复,一是因为南疆路远,大军长途跋涉耗费体力。
二是因为南疆瘴气极重,大雍攻了几次皆败于瘴气之下。”
“你自称有能克制南疆瘴气的药物,若是准备好了,可让老夫一见?也好让老夫心安。”
10
顾晏舟还未说话,便听苏婉娇声埋怨道:
“父帅可是不信七皇子?”
骠骑大将军一听,蹙眉做了一辑:
“老臣并非不信任七皇子。”
“七皇子立下军令状,称此行必会万无一失。”
“皇上拨付了几十万两国库银,又调用了十万大雍最精锐的军队。”
“若是有差错,你我便是动摇我大雍国本的罪人。”
“到时莫说是我,就是七皇子,也担待不起啊!”
苏婉听完脸色也是一紧,随即望向顾晏舟。
顾晏舟安抚的拍了拍苏婉的手。
“大将军放心,克制瘴气之物孤已备全。
此战,大雍必胜!”
说罢,顾晏舟避开大将军审视的眼神,匆忙行了礼便离开了。
顾晏舟越走越快。
进屋后反锁了门,直奔时空隧道。
走进时空隧道,顾晏舟心里就先稳了两分。
以往偶尔他顾不上晚宁,太久不去找她,晚宁也会闹脾气。
只要他说几句俏皮话,再好好哄一哄,晚宁很快就没事了。
他走到门口,拽了一下门。
打不开。
顾晏舟蹙了蹙眉,这门怎么锁住了?
又用了几分力。
依然打不开。
惶恐与不安突然爬上顾晏舟心里。
他不敢想,若是这门真的再也打不开了,那…
顾晏舟越来越用力。
春和煦,他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几分钟后,顾晏舟脸色苍白的从时空隧道里冲了出来。
他叫上门口的侍卫,命他们从库房取来。
在侍卫的诧异中,将时光隧道的门炸了个粉碎。
顾晏舟不顾漫天的烟尘,捂着脸冲了过去。
他狼狈的睁开眼。
可映入眼帘的不是晚宁的笑容。
是军账外,将士们震惊的眼神。
时空隧道已然彻底消失了。
顾晏舟闭了闭眼,手却控制不住的发起抖来。
11
顾晏舟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南方瘴气重,十万大军尚未开战便先折了两成。
军心涣散,骠骑大将军命令原地扎营休整。
可情况比他们想的还要糟糕。
刚开始只是几人呕吐。
后来是发热,然后大批的将士开始皮肤溃烂。
顾晏舟去找晚宁备的药。
可那药只够百余人用。
连一个时辰都没有便分完了。
堪堪过了五,将士病的病,伤的伤。
战力只剩了不足五成。
军中开始出现流言,称南疆人皆会蛊术。
南疆与大雍原本井水不犯河水,若不是顾晏舟为了军功非要开战,何必要挑起一方战争?
所以南疆大巫师就诅咒了所有要侵犯他们家园的将士。
骠骑大将军听到流言怒了。
拎出来几个传流言的了。
下令传谣扰乱军心者,。
可流言传的越来越厉害。
法不责众。
总不能还未上阵敌,便先将所有的将士都了。
可人心惶惶,又如何上阵敌?
更可怕的是,南疆的人先动手了。
他们只派了一小股军士,趁子夜换防,烧了大军的粮草。
等人们手忙脚乱的扑灭粮库的大火后,剩下的粮草只够军队再吃两了。
两,大军从大雍走到南疆,需用二十。
便是即刻拔营,不停不休的走也不够用。
打,没有粮草,打就是送死。
不打,没有粮草,走不到京城也是个死。
夜里,他想与骠骑大将军商议如何破局,却听到了大将军与副将的议论声。
皇上已然派人去和谈。
可连南疆皇城的门都没进去。
南疆要和谈的诚意。
顾晏舟的项上人头就是诚意。
12
顾晏舟跑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顾晏舟想不通,这些年他苦心经营。
母妃从冷宫里被接出来,如今已是贵妃,也算是皇上眼前得宠的妃子。
他从一个不被重视的皇子一路变成七珠亲王,现在更是离储位一步之遥。
自从上次用止痛药解了太后头风之症,太后对他们母子态度也和缓许多。
怎么如今说拿他的人头就拿他的人头?
顾晏舟不敢走大路,只能从山间野路里钻。
往不染纤尘的白袍如今已经脏污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雨夜,顾晏舟瑟缩的躲在一个山洞里,他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
衣服湿透了,黏腻的贴在身上。
他心惊胆战地看着前方。
每一次树影的晃动都像是来抓他的人。
他从未如此想念过晚宁。
这五年,他能从谷底一步步爬到储位面前,步步都有晚宁的身影。
扬江洪涝,他不慎卷入洪水被冲到了山林里。
再睁眼,是晚宁红着眼圈守在他榻前。
侍卫说,晚宁冒死在山林里找了他三天,又不眠不休的照顾了他三天。
那时苏婉在哪呢?
顾晏舟抹了把额间的雨水,苏婉不知道在哪呢。
儿时他被皇兄扔石子,推进河里,是苏婉赶跑了几个皇兄,把他从河里拽了上来。
苏婉就像照进他心里的一抹月光。
他那时想着,要是都能见到这么美的月光就好了。
过了几年,七子夺嫡闹得越发厉害。
他与母妃遭人陷害被贬入冷宫。
苏婉找到他,跟他说她要当大雍的太子妃。
苏婉的父帅是镇国将军,军权必须掌握在皇族手里。
皇上发话了,无论大雍的储君是谁,她都会是大雍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
若他还这么浑浑噩噩的混子,那苏婉就要嫁给他大皇兄了。
可苏婉哭着说,他大皇兄早有自己心悦之人,也早有了子嗣,若她嫁过去不会好过。
那次苏婉哭地梨花带雨,他也头一次动了夺嫡的心思。
顾晏舟越想越乱,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睁眼时,他看见有人在他面前晃。
“晚宁?”
顾晏舟失声喊着。
惊雷乍起。
他再看,是抓他回去复命的甲胄士兵。
被押回去的一路上,凡是知道他是顾晏舟的百姓没有一个好脸色。
吐口水,扔烂菜叶。
往他要走的路上摔碎瓦片。
等到了军营他才知道,边城破了,骠骑大将军也殁了。
在他逃命的时候第三天,南疆说大雍应下的诚意却迟迟不献上来,遂起兵进攻。
当时大雍粮草早就没了。
大将军为了护住大雍边疆,饿着肚子战至最后一刻,跪着倒向了大雍的方向。
临时任命的新将军命人把他关进废弃的猪圈里。
顾晏舟没想到一个不知名的小将军也敢如此羞辱他,怒吼着说孤是七皇子,未来的储君!
将死之人,在哪里待着重要吗?
要砍头的那,是个晴天。
顾晏舟垂着头跪在地上。
他只觉得脖颈凉的瘆人,而后又变得滚烫。
寒光一闪,他又见到了晚宁……
14
我在公园里闲坐时,突然见到了顾晏舟。
他早已不复我离开时的清贵,满身辨别不出来的污物。
四目相对的一瞬,我们都愣住了。
他张皇失措的扑过来抓住我。
“晚宁,你听我解释。”
“苏婉和我是皇上赐婚,我没办法的,但是只要我登上皇位,立谁为后我就能做主了,我没想过背弃你的。”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撒谎。
我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
“吾妻苏婉,万望念安。”
顾晏舟僵住了。
他眼神里慢慢爬满了恐惧。
“你全都知道了?”
我一点一点把他的手指从我的手腕上掰开,转头就走。
顾晏舟拽着我的衣角跪在地上。
“我没想瞒你的,晚宁,是我的错。”
“你别放弃我,好不好?”
他在我身后哽咽道:
“晚宁,我真的爱你。”
“就算是看在我曾救过你一次的份上,你别放弃我,好不好?”
我回过头看他,声音冷淡。
“你去徐阳赈灾,去青州除时疫,去扬江治洪。”
“这些年的刺,中毒。”
“哪一次不是我救的你?”
顾晏舟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净。
“违背诺言是你,谎话连篇是你,纵着苏婉辱我装作不知还是你。”
我的目光一寸一寸的划过他的眉眼,像是第一次见他时那样。
“便是你舍命救过我一次,我也已经还了你十次。”
“我们不要再见了,顾晏舟。”
顾晏舟还想说些什么。
可我转过身的那刻,万籁俱寂。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继续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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