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凡宴因邻市一个重要的最终谈判,必须亲自出差两天。临行前,他将乔思琪叫到办公室。
“这两天我不在,有任何事直接联系秦风。”他翻看着文件,语气平静如常,但抬眼看向她时,目光却带着几分深意,“记住,我上次跟你说的话。”
乔思琪点头,心里却莫名有些不安。顾凡宴的离开,就像抽走了她身边最坚实的一道屏障。
这不安很快应验。
顾凡宴前脚刚登上飞机,后脚,一辆炫目的红色跑车就嚣张地停在了顾氏集团总部大楼门前。穆雅婷推门下车,一身当季高定套装,手提名贵鳄鱼皮包,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眼神却冰冷锐利。她身后跟着两个衣着时髦、表情倨傲的年轻女子,是她圈子里有名的小跟班,也是惯会捧高踩低的角色。
三人无视前台,径直走向高层专属电梯。
“穆小姐,您有预约吗?请问您找哪位?”前台小姐认得这位穆家千金,不敢怠慢,但也必须按规矩办事。
穆雅婷脚步不停,只冷冷丢下一句:“找乔思琪。让她立刻到会客室来见我。”语气里的命令意味不容置疑。
消息传到总裁办时,乔思琪刚整理完上午的会议纪要。听到“穆雅婷”三个字,她猜到此人定是来者不善,指尖微微发凉。她深吸一口气,想起顾凡宴的话——“用我给你的身份,当场打回去。”这句话此刻在脑海中回响,给予她一丝支撑的勇气。她定了定神,对来通报的助理微微颔首:“我马上过去。”
三号会客室是用于接待一般访客的房间,远离总裁办公室核心区域。乔思琪走进去时,穆雅婷正背对着门,看着窗外城市的风景,姿态高傲。两个跟班一左一右坐在沙发上,见乔思琪进来,立刻投来挑剔而轻蔑的打量目光。
“穆小姐,你好。我是乔思琪,请问找我有什么事?”乔思琪站定,语气尽量保持职业化的平静。
穆雅婷缓缓转过身,目光像冰冷的刀子一样从乔思琪身上刮过,从她简单的通勤衬衫、半身裙,到她脚上款式保守的低跟鞋,最后定格在她素净却难掩清丽的脸上。那眼神中的鄙夷几乎要化为实质。
“你就是乔思琪?”穆雅婷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看着也就……普普通通嘛。真不知道凡宴哥哥看上你哪一点。”
“穆小姐,如果你没有公事要谈,我还有工作要处理。”乔思琪不想与她纠缠,转身欲走。
“站住!”穆雅婷厉声喝道,几步走到她面前,挡住去路,“公事?你也配跟我谈公事?我来,就是要让你看清楚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请注意你的言辞,穆小姐。这里是顾氏集团,不是你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乔思琪挺直脊背,强迫自己迎上对方咄咄人的目光。
“撒野?”穆雅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身边那个穿着粉色套装、下巴尖削的跟班立刻附和着嗤笑一声,火上浇油道:“雅婷,跟这种人多说无益。她不就是看准了顾总心善,想攀高枝嘛。我听说啊,她家欠了一屁股债,老爸还躺在医院里等钱救命呢!这种人接近顾总,目的不是明摆着吗?”
另一个短发跟班也接口,声音不大却足够刻薄:“就是,装得一副清高样子,背地里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呢。顾总一时新鲜,还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了?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配不配得上。”
这些尖酸刺耳的话,像针一样扎进乔思琪的耳朵。她的脸色微微发白,家庭状况是她内心最深的隐痛,此刻被这样当众撕开嘲讽,难堪和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
穆雅婷很满意跟班们的助攻,她下巴抬得更高,眼神更加恶毒:“听见了吗?乔思琪,你那些见不得人的底细,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一个破产户的女儿,父亲是病痨鬼,全家都指着你扒上个有钱人翻身吧?你处心积虑接近凡宴哥哥,不就是看中了顾家的钱和势吗?”
“你胡说!”乔思琪气得浑身发抖,声音也提高了,“我和顾总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在这里妄加揣测、污言秽语!”
“轮不到我?”穆雅婷的情绪被彻底点燃,长久以来的嫉妒、不甘和被顾凡宴拒绝的屈辱,在这一刻混合着跟班挑拨起来的怒火,轰然爆发。“我和凡宴哥哥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说‘轮不到’?!”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着乔思琪的脸扇了过去!
“啪——!”
一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安静的会客室里炸开,甚至带着回音。
乔思琪完全没料到对方会突然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被这巨大的力道扇得整个人向旁边趔趄了好几步,腰部重重撞在坚硬的大理石茶几边缘,剧痛传来,她闷哼一声,几乎摔倒。左脸颊瞬间失去了知觉,随即是辣的刺痛感迅猛蔓延,迅速肿起,上面浮现出清晰无比的五指红痕。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蜂在鸣叫,口腔内侧被牙齿磕破,一丝腥甜的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来。眼前阵阵发黑,她单手撑住茶几边缘,才勉强没有倒下,但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和剧痛打懵了,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反应,只是僵在那里,捂着迅速肿痛起来的脸颊。
穆雅婷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看着乔思琪狼狈的样子,心中掠过一丝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宣泄感。她指着乔思琪,声音尖厉,充满了狠戾的警告:“这一巴掌,是教你认清自己的身份!一个卑贱的破产户女儿,也配站在凡宴哥哥身边?别做你那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白梦了!我告诉你乔思琪,立刻给我滚出顾氏,滚出G城,永远消失在凡宴哥哥面前!否则,我穆雅婷有的是办法,让你在G城彻底待不下去!我说到做到!”
会客室的门并没有关严,这边的动静早已引来了外面办公区不少员工的侧目和窃窃私语。此刻看到这惊人一幕,众人皆是哗然,脸上写满了震惊、八卦、同情或事不关己的冷漠。但慑于穆雅婷显赫的家世和此刻嚣张的气焰,竟无一人敢上前劝阻或搀扶乔思琪。
乔思琪缓缓站直身体,左脸高高肿起,红痕刺目,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屈辱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灼热滚烫,她死死咬住已经破皮的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股泪意了回去,没有让它当众落下。她抬起眼,看向盛气凌人、被跟班簇拥着的穆雅婷,看向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又疼又闷。她想反驳,想质问,甚至想不顾一切地还手,可现实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所有的冲动。面对穆雅婷背后所代表的绝对权势和财富碾压,她刚刚在顾凡宴鼓励下建立起来的那一点点勇气和底气,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不堪一击。原来,有些鸿沟,不是仅仅凭着“女朋友”这个身份,就能轻易跨越的。
消息,以风一样的速度在顾氏内部小范围传开,虽然无人敢公开议论,但私下的窃窃私语已然形成暗流。秦风第一时间接到了报告,他面色冷峻,一边安排人 将乔思琪送到内部休息室处理伤势并安抚情绪,一边毫不犹豫地联系了远在邻市的顾凡宴。
电话那头的顾总,听完秦风的汇报,沉默了足足五秒钟。隔着电波,秦风都能感受到那股骤然降临的、几乎要凝结空气的低气压和寒意。
“把穆雅婷和她带来的人,‘请’出去。”顾凡宴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金属般的冷硬,“通知安保部,以后未经我或你亲自批准,穆雅婷及其相关人员,不得踏入顾氏总部及任何下属公司半步。另外,今天会客室及周边的监控录像,全部封存。”
“是,顾总。”
“还有,”顾凡宴顿了顿,声音更沉,“查一下,穆雅婷今天突然过来,之前见过谁,聊过什么。”
秦风心领神会:“明白。”
穆雅婷几人被“请”出顾氏的过程,在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面前,并没有掀起太澜,但其中的警告意味,她们感受得清清楚楚。这个消息,如同投入深水的一颗炸弹,虽然在顾凡宴的掌控下没有掀起公开的巨浪,但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两天后,顾凡宴归来。他没有先回公司,而是直接去了乔思琪的公寓。看到她脸上虽然经过处理、但仍未完全消退的淡淡淤痕时,他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骇人的冰寒,但面对她时,语气却异常平静:“还疼吗?”
乔思琪摇摇头,不知该说什么。
“今晚顾氏主办慈善酒会,你和我一起出席。”顾凡宴用的是陈述句,不容拒绝。他递过一个精致的礼盒,“换上这个。”
当晚,G城最顶级的酒店宴会厅,名流云集,衣香鬓影。顾氏集团的年度慈善酒会,向来是G城社交圈的重头戏。顾凡宴作为东道主代表,一入场便成为全场焦点。而今晚,走在他身边、挽着他手臂的,正是穿着一袭月白色斜肩曳地长裙的乔思琪。裙子剪裁极佳,完美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又巧妙地以披肩发和淡妆掩饰了她脸颊未愈的痕迹,搭配上顾凡宴为她挑的耳坠,她清丽脱俗的气质,在这珠光宝气的场合中,反而有种别样的清新。只是,她挽着顾凡宴的手臂微微有些僵硬,眼神扫过济济一堂的宾客时,带着难以完全掩饰的紧张。
顾凡宴却始终从容,稳稳地托着她的手。他带着她,穿梭于宾客之间,向几位重要的世交长辈和商业伙伴引荐,态度自然坦荡。“这位是乔思琪,我的女朋友。”他的介绍简洁明了,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湖中,在周围人群中激荡开无声的波澜。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意味不明的目光,纷纷落在乔思琪身上,但她能感受到,顾凡宴的手臂坚实有力,传递着一种无形的支撑和保护。
酒会过半,高在无数道目光有意无意的聚焦下到来。穆氏集团董事长穆国锋,面色沉凝,拉着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如纸的女儿穆雅婷,步履沉重地穿过人群,走到了顾凡宴和乔思琪面前。原本嘈杂的宴会厅,以他们为中心,迅速安静下来,几乎落针可闻。
穆国锋脸上挤出一个极其艰难且尴尬的笑容,声音涩沙哑:“凡宴,乔小姐。”他用力扯了一下身边木头人似的女儿,“雅婷!还愣着什么?!”
穆雅婷今天穿着一身昂贵的礼服,却丝毫不见往的光彩。她死死低着头,不敢看顾凡宴,更不敢看乔思琪,精心描绘的眼妆被泪水晕染开,显得有些狼狈。在父亲几乎要捏碎她手腕的力道和周围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巨大的屈辱感和恐惧感几乎将她淹没。她浑身微微颤抖着,用细若蚊蚋、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嗫嚅道:“乔小姐……对不起……是我不对……我不该……对您动手……”
这道歉,毫无诚意,更像是一种被迫的表演。
乔思琪静静地看着她,脸颊似乎又隐隐泛起那的刺痛。她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等待着。
顾凡宴的目光从穆雅婷身上冷冷掠过,最终落在额头已渗出细密冷汗的穆国锋脸上。他的声音不高,却因周围的寂静而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竖起耳朵的人耳中:“穆董,道歉如果只是走个过场,那大可不必。令千金的行为——在顾氏集团办公场所,公然掌掴、侮辱我司员工,同时也是我顾凡宴公开承认的伴侣——这已经不仅仅是简单的个人冲突,而是对我顾氏集团规章制度、企业形象的严重挑衅,也是对我个人以及我身边人的极度不尊重。”
穆国锋脸色更加难看,连连点头,声音带着急切的恳求:“是是是,凡宴,你说得对!都是我教女无方!雅婷,大声点!诚心诚意地向乔小姐道歉!请求乔小姐的原谅!”
穆雅婷猛地抬起头,泪水终于夺眶而出,混合着不甘、愤怒和深深的羞耻。在父亲严厉到狰狞的目光和顾凡宴冰冷强大的气场压迫下,她终于崩溃般地提高了声音,带着哭腔喊道:“乔思琪小姐!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去顾氏闹事!不该动手打您!更不该说那些侮辱您和您家人的话!我向您郑重道歉!请您原谅我!”喊完,她朝着乔思琪的方向,深深地、几乎弯成九十度地鞠了一躬,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这一刻,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乔思琪,等待她的反应。
乔思琪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趾高气扬、如今却在自己面前低头鞠躬的豪门千金,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解气,有悲哀,也有一种深深的虚幻感。她知道,这份道歉并非源于悔悟,而是源于顾凡宴施加的、对方无法抗衡的压力。沉默了几秒钟,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晰、稳定,甚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冷静:“穆小姐,你的道歉,我听到了。我接受。希望你能真正记住这个教训,学会尊重。尊重他人,也是为自己保留尊严。”
她没有得理不饶人,也没有怯懦畏缩,这份在受辱后仍能保持的得体与克制,反而让周围不少阅历丰富的宾客暗自点头。
顾凡宴对乔思琪的反应似乎颇为满意,他几不可察地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道歉程序。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让穆国锋父女,以及所有在场关注顾穆两家关系的人,心中巨震:“鉴于穆小姐的行为已严重破坏基础与互信,顾氏集团与穆氏集团此前签署的所有未执行完毕的协议,即起正式终止。后续一切法律与商务事宜,将由顾氏法务与商务部门跟进处理。”
穆国锋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似乎还想再争取一下,但接触到顾凡宴毫无转圜余地的眼神,最终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他只能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点体面,拉着几乎瘫软的穆雅婷,在众人各异的目光注视下,匆匆离开了宴会厅,背影狼狈不堪。
解决了穆家这个最大的麻烦,顾凡宴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神色如常地揽着乔思琪,继续与宾客寒暄。很快,他的目光捕捉到了正在与几位富太太谈笑风生的姑妈顾曼丽。
他眸光微闪,端着酒杯,带着乔思琪缓步走了过去。
“姑妈。”顾凡宴语气平淡地打招呼。
顾曼丽见到他们,脸上瞬间堆起无比热情亲切的笑容,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凡宴,思琪,正说起你们呢!刚才可真是……穆家那丫头,也太不像话了!”她一副同仇敌忾的样子,试图拉近距离。
顾凡宴却微微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他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礼节性的笑意,但这笑意并未到达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姑妈近来似乎对我的私事格外关心,”他语气平稳,像在谈论天气,“不仅对思琪本人的工作能力‘关怀备至’,就连她家的陈年往事,都打听得一清二楚,姑妈费心了。”
顾曼丽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和心虚,端着酒杯的手指也无意识地收紧:“凡宴,你……你这是说的哪里话?姑妈不就是关心你嘛,怕你年纪轻……”
“关心?”顾凡宴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我的事情,我自有判断。思琪是我选择的人,她的好与不好,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来自家族内部、不和谐、不真实的声音。”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和不容置疑的警告,直直刺入顾曼丽的耳中:“更不希望,有人自作聪明,在外面散布些不该说的话,或者……试图借别人的手,来达成一些不该有的目的。姑妈,您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对吧?”
在顾凡宴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注视下,顾曼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垮掉,变得僵硬而尴尬,连忙扯动嘴角,语无伦次地应道:“明白,姑妈当然明白……思琪是个好孩子,你们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顾凡宴这才缓缓收回那迫人的视线,仿佛刚才那番暗藏机锋的敲打从未发生过。他自然地揽住乔思琪的腰,语气恢复如常:“那就不打扰姑妈和几位夫人聊天了。”
说完,他带着乔思琪,从容地走向宴会厅的另一侧,继续他东道主的应酬。
乔思琪依偎在他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力量和热度,也能回忆起刚才他面对顾曼丽时,那一瞬间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气场。他不仅在外人面前为她撑腰立威,连家族内部可能存在的隐患和暗箭,也一并精准地点破并提前敲打。这份心思之缜密,手腕之果决,保护之周全,让她在感到安心之余,也隐隐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悸动。这份强大而专注的维护,像一张细密而坚实的网,将她包裹其中,也让那份在她心底悄然滋生、不断蔓延的异样情愫,变得更加汹涌,更加难以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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