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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1999年7月24,周五。

深圳湾的海风裹挟着咸腥味吹进旅馆房间,窗帘被吹得猎猎作响。林风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份徐文渊给他的资料复印件,纸张在风中微微颤抖。

一夜未眠。

徐文渊那句“小心你身边的人”像魔咒一样在脑海中回响。林风逐字逐句地审查资料,试图找出其中暗示的线索。

第37页,王志强的部分有一条备注:“1997年曾与徐文渊合伙香港地产,后因利益分配问题闹翻。”

第42页,陈雨薇的记录旁写着:“父亲陈国华与徐文渊恩怨已深,但陈雨薇本人与徐文渊是否有私下接触待查。”

第55页,张浩然的名字后面是一串红字:“弟弟张浩天因故意伤害罪被拘,徐文渊保释。现有把柄在徐手中。”

最让林风心惊的是赵志刚的那一页——“1995年因走私被海关查获,徐文渊通过关系摆平。欠徐文渊一个人情,至今未还。”

每个人,都有把柄在徐文渊手里。

林风放下资料,走到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镜中的自己眼窝深陷,胡茬凌乱,像个疲惫的赌徒。

他需要做出选择:相信同伴,还是相信徐文渊的警告?

上午九点,股市开盘前,林风拨通了王志强的电话。

“强哥,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1997年,你和徐文渊一起香港地产?”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谁告诉你的?”王志强的声音变得低沉。

“徐文渊给的资料里有。”林风说,“他说你们因为利益分配闹翻了。”

王志强叹了口气:“是真的。那时候我年轻气盛,以为徐文渊是正经商人,就跟他。结果赚钱后,他想独吞利润,我们吵了一架,差点动手。后来我动用了在海关的关系,才把属于我的那份钱要回来。从那以后,我和他就势不两立。”

林风听着,分辨着语气中的真伪。听起来像是真话,但也不能完全排除王志强和徐文渊在演双簧的可能。

“强哥,我不是怀疑你,只是……”

“我明白。”王志强打断他,“徐文渊在挑拨离间。林风,我王志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讲究一个义字。既然答应跟你,就不会背叛。如果你不信,可以随时查我的账,我也可以退出。”

“不,强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风说,“我相信你。”

挂断电话,林风又拨通了陈雨薇的号码。

“雨薇,徐文渊的资料里说,你父亲和他恩怨很深,但你本人和他有没有私下接触?”

陈雨薇的回答很脆:“没有。我恨不得他死。”

“但他的人找过你吗?”

这次陈雨薇停顿了一下:“找过。三天前,他的律师联系我,说如果我愿意放弃追究父亲的事,可以给我一千万。”

“你怎么回答?”

“我让他去死。”陈雨薇的声音冰冷,“林风,你在怀疑我?”

“不是怀疑,是确认。”林风说,“徐文渊在分化我们,我必须知道每个人的立场。”

“我的立场很清楚——徐文渊必须为他做的事付出代价。”陈雨薇说,“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把我和他的通话录音发给你。”

“不用了。”林风说,“我相信你。”

但放下电话后,林风还是感到不安。陈雨薇太冷静了,冷静得不像一个要为父亲复仇的人。

然后是张浩然。林风没有直接打电话,而是发了条加密信息:“张先生,你弟弟的事,徐文渊还在用这个威胁你吗?”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是的。昨天他还派人找我,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让我弟弟重新进去。但我没有答应。林先生,我不会背叛你。”

林风盯着屏幕,不知道该不该相信。

最后是赵志刚。林风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联系。赵志刚是江湖人,最重义气也最不靠谱。如果真的欠徐文渊人情,关键时刻可能会动摇。

上午十点,外汇市场传来消息:徐文渊开始大规模平仓欧元头寸。欧元汇率从1.0750跌至1.0720,波动加剧。

张浩然兴奋地打来电话:“林先生,我们的跨式期权开始赚钱了!波动率上升了20%,期权价格上涨了15%!”

“很好。”林风说,“元那边呢?”

“美元对元已经涨到115.80,我们的看涨期权盈利超过50%。按你的指示,我已经平掉了一半仓位,锁定利润。”

“把平仓的资金全部转到备用账户。”林风说,“不要放在交易账户里。”

“为什么?”

“以防万一。”林风没有多说。

中午十二点,林风约了苏晚晴在实验室见面。

女孩正在调试一块新焊好的电路板,见到林风,她摘下防静电手环:“你怎么来了?脸色这么差。”

“来看看你。”林风说,“顺便问问进展。”

“进展顺利。”苏晚晴说,“王院士派来的两个研究员很专业,帮了我们大忙。‘龙腾’的核心模块已经完成了仿真验证,比预期快了一个月。”

“需要多少资金才能流片?”

“如果去台湾流片,至少要六百万。”苏晚晴说,“包括掩膜版、晶圆、封装测试所有费用。而且这是最低成本,如果一次不成功,还要加钱。”

六百万。林风现在手头的盈利加上本金,总共也就八百万左右。如果拿出六百万流片,剩下的资金就太少了。

“如果成功了呢?”林风问,“流片成功之后,需要多少资金量产?”

“那就要看订单了。”苏晚晴说,“但前期至少要准备一千万,用于生产线租赁、设备采购、人员招聘。林风,我知道这很难,但……”

“我会想办法。”林风打断她,“你先专注技术,资金的事我来解决。”

苏晚晴看着他,眼神复杂:“林风,我知道你在做很危险的事。外汇,,还有跟徐文渊的对抗……答应我,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林风说,“晚晴,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如果你发现身边的人……可能不忠诚,你会怎么办?”

苏晚晴愣了一下:“你是说……我们有内鬼?”

“只是一种可能。”林风说,“徐文渊昨天警告我,让我小心身边的人。”

苏晚晴思考了一会儿:“如果是我,我会先观察,收集证据。在确认之前,不要轻易下结论,也不要打草惊蛇。”

“但如果时间很紧,没有时间慢慢观察呢?”

“那就设置一个陷阱。”苏晚晴说,“故意放出假消息,看谁会上钩。”

林风眼睛一亮。这是个好办法。

他离开实验室后,立刻给陈雨薇发了条加密信息:“计划调整。我们准备在1.06附近大举做空欧元,动用全部资金。这个消息,只告诉你一个人。”

如果陈雨薇是内鬼,她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徐文渊。徐文渊就会在1.06附近设下陷阱。

如果陈雨薇不是内鬼,这个消息也不会造成实际损失,因为他本不会真的作。

一个小时后,陈雨薇回复:“明白。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等我的指令。”林风说。

下午两点,林风来到王志强的办公室。他需要测试第二个人。

“强哥,我想动用备用资金,做一笔短线交易。”林风说,“目标英镑对美元,赌英国央行会意外降息。这个消息,只有你知道。”

王志强皱眉:“英镑?现在市场焦点都在欧元上,为什么做英镑?”

“出其不意。”林风说,“徐文渊的注意力都在欧元上,不会想到我们会做英镑。”

“有把握吗?”

“七成。”林风说,“具体作时间我会再通知你。”

“好。”王志强点头,“需要多少资金?”

“两百万。”林风说,“等我的信号。”

离开办公室,林风在车里给张浩然发了第三条假消息:“张先生,我得到一个内幕消息,本央行可能会提前预汇市,阻止元贬值。我们准备反手做空美元对元,在114附近建仓。”

三条假消息,三个人。林风要看看,徐文渊会对哪条消息做出反应。

7月25,周六。

外汇市场休市,但暗流依然汹涌。林风一整天都待在旅馆房间里,监控着各种信息渠道。

上午十点,第一个信号出现了。

陈雨薇负责监控的欧洲财经媒体上,出现了一篇分析文章,标题是《欧元面临关键支撑位1.06,若跌破恐引发连锁抛售》。

文章引用了“匿名交易员”的话,说有大资金准备在1.06附近做空欧元。

这是徐文渊放出的烟雾弹。他想让市场相信,有人在1.06附近做空,从而吸引跟风盘,推低汇率。

但林风本没有这个计划。这说明,陈雨薇把假消息告诉了徐文渊。

林风的心沉了下去。但他没有立刻下结论,因为也可能是巧合。

中午十二点,第二个信号出现了。

王志强那边的线人报告,徐文渊的一个手下在香港打听英国央行的消息,问最近是否有降息可能。

这是对第二条假消息的反应。

下午三点,第三个信号最明显。

本的一家财经报纸刊登报道,说“有市场传言本央行可能提前预汇市”,导致美元对元汇率在非交易时段出现波动。

三条假消息,三条都有反应。

林风坐在电脑前,感觉浑身冰凉。

这意味着什么?三个人都是内鬼?还是徐文渊在故布疑阵,故意对所有消息都做出反应,让他无法判断?

又或者……这三个人中,有人在故意传递假消息给徐文渊,帮他设下这个圈套?

林风的脑子乱成一团。

晚上七点,他约了周锐在旅馆楼下的大排档吃饭。

“周锐,你觉得王志强这个人怎么样?”林风问。

周锐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强哥对我有恩。当年在部队,我家里出事,是强哥借钱给我。后来我退伍找不到工作,也是强哥收留我。他这个人,讲义气,重感情。但……”

“但什么?”

“但他也有自己的原则。”周锐说,“强哥常说,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背叛兄弟,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事。”

林风点头:“你觉得他会背叛我吗?”

周锐毫不犹豫:“不会。强哥既然答应跟你,就一定会坚持到底。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周锐说,“或者,你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的底线是什么?”

“家人。”周锐说,“强哥的妻子十年前因病去世,他一个人把女儿带大。女儿是他的一切。如果有人用他女儿威胁他,他可能会妥协。”

林风心里一动。徐文渊会不会用王志强的女儿做文章?

“他女儿现在在哪?”

“在英国留学。”周锐说,“但具体哪个城市,强哥从来不告诉别人。”

林风明白了。王志强把女儿保护得很好,就是为了防止有人用她做威胁。

“周锐,有件事想请你帮忙。”林风说,“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赵志刚。”林风说,“查查他和徐文渊最近有没有接触。”

周锐点头:“好。但我需要时间。”

“尽快。”

7月26,周。

林风一早就去了医院。陈国华虽然出院了,但还需要定期复查。他今天要去拿检查报告。

在医院门口,林风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张浩然。

“林先生?”张浩然也很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来看一个朋友。”林风说,“你呢?”

“我……我母亲住院了。”张浩然说,“心脏病,需要做手术。”

林风看着他手里的缴费单,金额是十万。

“手术费够吗?”

“不够。”张浩然苦笑,“还差五万。我正在想办法。”

林风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五万,密码六个零。先给伯母做手术。”

张浩然愣住了:“林先生,这……”

“拿着。”林风把卡塞到他手里,“伯母的病要紧。”

张浩然眼眶有些红:“谢谢……谢谢林先生。这钱我一定还你。”

“不用还。”林风说,“就当是提前给你的奖金。张先生,我信任你,希望你也对得起这份信任。”

张浩然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离开医院,林风去了王志强安排的另一个安全屋。王秀英和她的孩子明天就要去加拿大了,今天要最后确认一些细节。

王秀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两个孩子在屋里玩玩具。

“林先生,谢谢你。”王秀英说,“没有你,我和孩子可能这辈子都逃不出徐文渊的魔掌。”

“应该的。”林风说,“到了加拿大,会有人接应你们。新的身份、住处、工作都安排好了。你们可以重新开始。”

“林先生,我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王秀英压低声音,“我丈夫生前说过,徐文渊在瑞士银行有一个秘密账户,里面存了他这些年的非法所得。账户号码……我可能知道。”

林风心里一震:“你知道?”

“我丈夫偷偷记在一个地方。”王秀英说,“但他没告诉我具体在哪,只说如果有一天他出事了,让我去老房子的阁楼里找。”

“老房子在哪?”

“在江西,我丈夫的老家。”王秀英说,“但我已经很多年没回去了,不知道房子还在不在。”

林风立刻说:“把地址给我,我派人去找。”

王秀英写下地址,递给林风:“林先生,如果找到那个账户,就能彻底扳倒徐文渊。他在国外存了那么多钱,肯定有问题。”

“我知道。”林风收起地址,“谢谢你,王阿姨。一路平安。”

离开安全屋,林风立刻联系了周锐。

“周锐,有紧急任务。派人去江西这个地址,找一个阁楼里的东西。可能是账本,也可能是其他证据。要快,要小心。”

“明白。”

下午三点,林风回到旅馆。他打开电脑,查看外汇市场的周末动态。

欧元汇率在1.0730附近横盘,波动率继续上升。他们的期权组合盈利已经扩大到20%。

美元对元在116.20,他们剩下的期权盈利超过60%。

看起来一切顺利。但林风的心却越来越不安。

三条假消息都有反应,意味着什么?

他决定再做一个测试。

晚上八点,林风群发了一条加密信息给王志强、陈雨薇、张浩然三个人:“紧急情况。明天开盘,我们全部平仓,锁定利润。然后休息一周,观察市场。”

如果三个人中有人是内鬼,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徐文渊。徐文渊就会做出相应调整。

而林风真正的计划是——不平仓,继续持有。

他要看看,明天市场会怎么反应。

7月27,周一。

上午九点,外汇市场开盘。

欧元汇率在开盘后的十分钟内异常平静,在1.0730-1.0740之间窄幅震荡。这很不正常——通常周一开盘会有较动。

林风盯着屏幕,心里在计算。

如果徐文渊知道他们要平仓,就会提前做好准备,在市场制造平稳走势,让他们能够顺利平仓。

但如果徐文渊不知道,市场就应该有正常波动。

现在的平静,说明徐文渊知道了。

九点十五分,林风给张浩然打电话:“张先生,观察市场有什么异常?”

“波动率很低。”张浩然说,“好像有资金在压制波动。林先生,我们要平仓吗?”

“不平。”林风说,“继续持有。”

“但昨晚的信息……”

“那是测试。”林风说,“看看谁会把消息泄露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先生,你怀疑我们中间有内鬼?”

“不是我怀疑,是徐文渊让我怀疑。”林风说,“张先生,我希望你不是那个人。”

“我不是。”张浩然说得很坚决,“但我能理解你的做法。这种情况下,谨慎是必要的。”

挂断电话,林风又联系了王志强和陈雨薇,说了同样的话。

两人的反应各不相同。王志强有些生气,觉得林风不信任他。陈雨薇则很冷静,说理解林风的顾虑。

上午十点,市场开始出现变化。

一笔大额卖单突然出现,把欧元汇率从1.0740砸到1.0710。波动率急剧上升。

林风的期权组合盈利瞬间扩大到25%。

但这笔卖单来得快去得也快。十分钟后,汇率又拉回1.0730。

显然,有人在纵市场。

林风立刻给张浩然打电话:“查一下刚才那笔卖单的来源。”

五分钟后,张浩然回复:“来自香港的一家券商,客户信息保密。但我通过关系查到,那家券商和徐文渊有业务往来。”

是徐文渊。

他在什么?故意制造波动,让林风赚钱?

不可能。一定有什么阴谋。

林风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徐文渊故意砸盘,制造波动,让林风的期权赚钱。然后呢?

除非……他想让林风加大仓位。

如果林风看到期权赚钱,可能会追加,扩大头寸。然后徐文渊再反向作,让林风爆仓。

典型的“养猪”策略——先让你赚钱,让你放松警惕,加大投入,然后一刀宰。

林风冷笑。徐文渊太小看他了。

他不但不加仓,反而开始悄悄平仓。

“张先生,慢慢平掉我们10%的期权仓位。”林风下令,“不要一次性平,分批平,不要引起注意。”

“明白。”

下午两点,林风平掉了价值30万美元的期权,回笼资金35万美元,盈利5万美元。

市场没有明显反应。

但林风知道,徐文渊一定在监控他们的仓位。平仓动作虽然隐蔽,但瞒不过专业人士。

他在等徐文渊的反应。

下午三点,反应来了。

欧元汇率突然直线拉升,从1.0720涨到1.0760,涨幅0.4%。波动率再次上升。

林风剩下的期权又赚钱了。

但他没有高兴,反而更加警惕。徐文渊在他,他继续持有,甚至加仓。

“林先生,我们要不要继续平仓?”张浩然问。

“不。”林风说,“现在平仓,徐文渊会察觉我们已经识破了他的计划。我们假装上当,继续持有,但要准备好随时平仓。”

“好。”

晚上七点,周锐从江西打来电话。

“林先生,找到了。”周锐的声音有些激动,“在王秀英老房子的阁楼里,找到一个铁盒子。里面有账本,照片,还有……一个瑞士银行的账户号码。”

“太好了!”林风说,“把东西带回来,注意安全。”

“明白。但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有人比我们先到。”周锐说,“房子有被翻过的痕迹。看灰尘的新旧程度,大概比我们早一天。”

林风心里一沉。有人也在找这个账户。

是徐文渊的人?还是……自己人?

“把东西带回来,越快越好。”林风说,“路上小心,可能有人跟踪。”

“知道。”

挂断电话,林风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周锐说的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有人知道王秀英有徐文渊的瑞士账户信息,而且抢先一步去找了。

这个人,只可能是他们内部的人。

因为王秀英的存在,只有林风、陈雨薇、王志强三个人知道。

陈雨薇安排的王秀英,王志强提供的安全屋。

到底是谁?

林风拿起手机,想打电话质问,但又放下了。

没有证据,质问只会打草惊蛇。

他必须等周锐把东西带回来,等证据到手。

但在这之前,他必须防备所有人。

包括他最信任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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