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的空气凝固了十秒钟。
姜云山看着叶辰,叶辰也看着姜云山。
老人的眼神从审视,到惊讶,再到……欣赏。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洪亮,震得厅里的兵器架都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活动活动筋骨’!”姜云山拄着拐杖站起来,他身高接近一米八,虽然年过七十,但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小友,你很有胆识。”他走到叶辰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我活了七十三年,见过无数年轻人,但像你这样,敢在我姜家武馆说这种话的,你是第一个。”
叶辰面色不变:“实话实说而已。”
“好一个实话实说。”姜云山点头,“紫灵跟我说,你一眼就看出了她左肩的旧伤,还帮她化解了。用的应该是……点通脉的手法?”
“算是。”
“那你能不能看看,老夫身上,有什么暗伤?”
这话一出,旁边的姜峰脸色微变:“爷爷!”
姜紫灵也紧张起来:“爷爷,您的伤……”
“无妨。”姜云山摆摆手,眼睛一直盯着叶辰,“小友,能看吗?”
叶辰看了姜云山一眼。
其实不用看,他刚才进门时,神识就已经扫过老人全身。
姜云山的身体状况,在他眼里清晰得像一张X光片。
“能。”叶辰说,“但这里人多,不太方便。”
“哦?”姜云山挑眉,“有什么不方便的?”
“您的伤,在心脉。”叶辰的声音很轻,只有面前的姜云山能听见,“二十年前,被人用阴柔掌力打中口,虽然当时救了回来,但心脉受损,留下了暗伤。这些年,您应该是用深厚的内力强行压制,但每到阴雨天,或者情绪激动时,口就会闷痛,呼吸不畅,严重时甚至会咳血。”
姜云山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叶辰说的,一字不差。
二十年前,他在一场比武中,被一个神秘高手用“玄阴掌”打中口。当时吐血三升,差点毙命。后来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心脉受损,成了无法治的顽疾。
这件事,整个姜家,只有他和已经过世的老管家知道。
连姜紫灵、姜峰这些晚辈,都只知道爷爷有旧伤,但具体是什么伤,怎么来的,一概不知。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只是看了几眼,就说得分毫不差?
“你……你怎么知道?”姜云山的声音有些发颤。
“看出来的。”叶辰说,“您的呼吸节奏,在每次呼气到三分之二时,会有极其微弱的停顿。那是心脉不畅的表现。您的手,虽然看起来很稳,但左手小指在无意识时会微微颤抖,那是阴寒掌力残留的后遗症。还有您的脸色,看似红润,但颧骨处有一丝不正常的暗红,那是心火过旺、试图压制寒毒的表象。”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顿了顿:
“如果我没猜错,您最近一次咳血,应该是在三天前,凌晨三点左右。咳出的血,颜色暗红,带着黑色血块。”
姜云山彻底沉默了。
他身后的姜峰和那个中年男人,也震惊地看着叶辰。
三天前,凌晨三点,姜云山确实咳血了。当时守夜的是姜峰,他亲眼看到爷爷咳出的血是暗红色的,还有黑色的血块。
这件事,只有他和爷爷知道。
这个叶辰……是人是鬼?
“小友……”良久,姜云山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敬畏,“你能治吗?”
“能。”叶辰点头,“但不急。您的伤拖了二十年,不差这一时半刻。而且治疗需要准备一些东西,现在条件不够。”
“需要什么?我姜家倾尽全力也会找来!”
“不需要倾尽全力。”叶辰说,“一些特殊的药材,还有……一个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
姜云山深吸一口气,忽然后退一步,对着叶辰,深深一躬。
“叶先生,若能治好老夫的暗伤,姜家上下,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爷爷!”姜峰急了,“您怎么能……”
“闭嘴!”姜云山呵斥道,“叶先生是高人,不得无礼!”
姜峰咬着牙,不敢再说话,但看着叶辰的眼神,更加阴沉了。
叶辰扶起姜云山:“姜老不必如此。我既然说了能治,自然会尽力。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想问。”叶辰看着姜云山的眼睛,“二十年前,打伤您的那个人,是谁?”
姜云山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力。
“那个人……”他缓缓开口,声音苦涩,“老夫也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只知道他自称‘玄阴’,掌法阴毒无比,中掌者心脉受损,终生难愈。当年他找上姜家,说要借我姜家的《金钟罩》秘籍一观。我自然不允,他便动手……”
老人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腥的夜晚。
“那一战,姜家死了三个长老,重伤七人。我也被他打伤,若不是当时拼死用出禁术,恐怕整个姜家,都要被他屠灭。”
叶辰皱眉。
《金钟罩》,是佛门硬功,修炼到高深处,可以刀枪不入。但在修行界,这只能算是最基础的炼体功法。
那个“玄阴”为了这种功法,就敢屠灭一个古武世家?
要么,这个世界所谓的“古武”,比他想象的更粗浅。
要么,那个“玄阴”,另有所图。
“他后来去哪了?”叶辰问。
“不知道。”姜云山摇头,“他打伤我后,在姜家搜了一遍,没找到《金钟罩》的秘籍——其实那秘籍早就失传了,姜家现在练的,只是残本。他搜不到,便离开了,再也没出现过。”
叶辰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心里,已经对这个“玄阴”,留了意。
能打出阴寒掌力,伤人心脉二十年不愈……这至少需要练气期的修为。
这个世界,果然有修行者存在。
虽然可能只是最粗浅的练气期,但至少证明,灵气枯竭的地球,依然保留着修行的火种。
“叶先生,”姜云山小心翼翼地问,“您问这个,是……”
“随便问问。”叶辰说,“好了,姜老,今天我就先告辞了。等我准备好需要的东西,会再联系紫灵。”
“这就走了?”姜云山有些不舍,“要不,在武馆吃个便饭?我让人准备……”
“不了,我还有事。”叶辰说,“对了,姜老,您这伤,最近要注意静养,尽量不要动怒,也不要与人动手。否则心脉负担加重,可能会提前爆发。”
“明白,明白。”姜云山连连点头。
姜紫灵送叶辰出来。
走出正厅,来到前院,那些练功的姜家子弟还在,看到叶辰出来,都好奇地看过来。
姜峰也跟着出来了,脸色依然难看。
“叶辰,”姜紫灵小声说,“谢谢你。爷爷的伤……困扰他很多年了。”
“举手之劳。”叶辰说。
“对你来说可能是举手之劳,但对姜家来说,是天大的恩情。”姜紫灵认真地说,“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姜家,一定会还你这个人情。”
叶辰笑了笑,没说什么。
两人走到武馆门口。
姜峰忽然开口:“叶辰。”
叶辰停下脚步,回头。
“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方法,骗过了爷爷。”姜峰冷冷地说,“但我要提醒你,姜家的人情,不是那么好拿的。想要,就得拿出真本事。”
“姜峰!”姜紫灵怒道,“你怎么说话呢!”
“我说的是实话!”姜峰盯着叶辰,“爷爷的伤,连京城的名医都束手无策,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凭什么说能治?我看你就是个骗子,想攀上姜家这棵大树!”
叶辰看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你笑什么?”姜峰皱眉。
“我笑你无知。”叶辰说,“姜峰的伤,对我来说,确实不难治。你不信,那是你的事。至于攀附姜家……”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
“你觉得,我需要攀附任何人吗?”
说完,他转身走出武馆大门。
姜峰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姜紫灵瞪了他一眼,快步追出去。
“叶辰,你别往心里去,姜峰他就是……”
“没关系。”叶辰摆摆手,“这种人,我见多了。”
他坐上保时捷的副驾驶,姜紫灵发动车子,驶离姜家武馆。
车上,姜紫灵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她还是忍不住问:“叶辰,你真的……能治好爷爷的伤?”
“能。”
“需要多久?”
“看情况。”叶辰说,“如果药材齐全,环境合适,三天就能见效。一个月,应该能治。”
“治?!”姜紫灵差点把车开到沟里,“你……你说的是真的?爷爷的伤,能治?”
“嗯。”
姜紫灵的眼睛红了。
她从小就是爷爷带大的,父母早逝,爷爷是她最亲的人。这些年,看着爷爷被暗伤折磨,每到阴雨天就痛苦不堪,她却无能为力,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现在,叶辰说能治……
“叶辰,”她擦掉眼角的泪,“如果你真的能治好爷爷,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不用。”叶辰说,“我说了,举手之劳。”
姜紫灵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个男人,神秘,强大,却又低调,淡然。
他到底……是什么人?
车子开回市区。
叶辰让姜紫灵把自己送到市中心,然后下了车。
“你不回苏家吗?”姜紫灵问。
“我有点事,晚点回去。”叶辰说。
姜紫灵点点头,开车离开。
叶辰站在街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上午十一点半。
他想了想,拨通了苏清雪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苏清雪疲惫的声音:“喂?”
“是我。”叶辰说,“你在哪?”
“公司。”苏清雪顿了顿,“有事吗?”
“午饭吃了吗?”
“还没……没胃口。”
“地址发我,我给你带点吃的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清雪说了个地址。
叶辰挂了电话,在附近找了家看起来不错的餐厅,打包了几样清淡的菜,然后打了辆车,朝苏氏集团总部驶去。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苏氏大厦楼下。
这是一栋三十八层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楼顶“苏氏集团”四个大字,气势磅礴。
叶辰走进一楼大厅,前台小姐立刻迎上来。
“先生您好,请问您找谁?”
“我找苏清雪。”
前台小姐愣了一下,仔细打量叶辰。白衬衫,牛仔裤,手里还拎着几个外卖袋……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直接见苏总的人。
“请问您有预约吗?”她礼貌地问。
“没有。”
“那不好意思,苏总现在很忙,没有预约的话……”
“你给她打个电话,就说叶辰来了。”叶辰说。
前台小姐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总裁办公室的电话。
几秒钟后,她的脸色变了。
“是,是,我明白了!”她挂断电话,再看向叶辰时,态度变得无比恭敬,“叶先生,苏总请您直接上去。总裁办公室在顶楼,您从这边坐电梯,按三十八层。”
叶辰点点头,拎着外卖袋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
很快,三十八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人已经等在门口。
“叶先生您好,我是苏总的助理,林薇。”女人躬身,“苏总在办公室等您,请跟我来。”
她引着叶辰穿过宽敞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实木门前。
敲门。
“进来。”苏清雪的声音传来。
林薇推开门,对叶辰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关上门离开。
总裁办公室很大,至少有三百平米。一整面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江城的景色。装修是极简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冷硬,练,就像苏清雪本人。
苏清雪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着高高的文件。她看起来比早上更疲惫了,眼圈发黑,脸色苍白。
看到叶辰进来,她勉强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叶辰把外卖袋放在会客区的茶几上,“再忙也要吃饭。”
苏清雪起身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
叶辰打开外卖盒,把菜一样样摆出来:清蒸鲈鱼,白灼菜心,山药排骨汤,还有一小碗米饭。
都是清淡的,适合没胃口的人。
苏清雪看着这些菜,心里一暖。
“谢谢。”她拿起筷子,小口吃起来。
叶辰坐在对面,看着她吃。
苏清雪的吃相很优雅,但速度很慢,显然心事重重。
“公司的事,很麻烦?”叶辰问。
苏清雪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比想象的麻烦。”她说,“昨天挖出来的黄金和地契,确实解了燃眉之急。但苏氏的问题,远不止资金缺口那么简单。”
她顿了顿,揉了揉太阳:
“二叔今天早上,联合了几个股东,在董事会上发难,要求重新审计公司的账目,还说我在城西上的决策有重大失误,要我引咎辞职。”
叶辰皱眉:“他是想夺权?”
“不止。”苏清雪苦笑,“他还提出,要分拆苏氏,把几个核心业务剥离出去,成立新的公司,由他来掌舵。美其名曰‘优化资产结构’,实际上,是想把苏家几十年的基业,瓜分净。”
“其他股东呢?支持他?”
“一半一半。”苏清雪说,“有些是墙头草,看谁势大就跟谁。有些……是早就被二叔收买了。真正站在我这边的,不到三分之一。”
叶辰点点头。
商场如战场,亲情在利益面前,往往不堪一击。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不知道。”苏清雪摇头,声音有些哽咽,“爷爷还在疗养院,我不能让他担心。公司的事,我只能自己扛。可是……我真的快扛不住了。”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女强人,此刻终于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叶辰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这个繁华的世界,表面光鲜,底下却暗流汹涌。
“苏小姐,”他忽然开口,“你想赢吗?”
苏清雪抬起头,看着他:“什么?”
“你想赢你二叔,保住苏氏,保住你爷爷一辈子的心血吗?”叶辰转过身,看着她。
“当然想!”苏清雪握紧拳头,“可是……”
“没有可是。”叶辰走回来,重新坐下,“如果你想赢,我可以帮你。”
苏清雪愣住了。
“你……怎么帮?”
“很简单。”叶辰说,“你二叔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无非是抓住了两个把柄:第一,城西的决策失误;第二,公司的账目问题。”
“可是那些都是他诬陷的!”苏清雪激动地说,“城西的前景很好,只是暂时遇到困难。至于账目……我敢保证,苏氏的账目绝对净!”
“我相信你。”叶辰说,“但其他人不信。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解释,而是……反击。”
“反击?”
“对。”叶辰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二叔不是想查账吗?那就让他查。不仅查苏氏的账,也查查他自己,还有他那些盟友的账。”
苏清雪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叶辰一字一句地说,“既然要玩,就玩把大的。把你二叔这些年,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全都挖出来。偷税漏税,挪用公款,利益输送……一桩桩,一件件,摆到所有人面前。”
“可是……”苏清雪犹豫,“二叔做事很小心,那些事,怎么可能查得到?”
“别人查不到,不代表我查不到。”叶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苏清雪从未见过的……邪气。
“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二叔,还有那几个支持他的股东,他们的办公室在哪。剩下的事,交给我。”
苏清雪看着他,心跳忽然加速。
她不知道叶辰要做什么,但她知道,这个男人,说到就能做到。
“你……你真的能查到?”她问。
“能。”叶辰说,“而且,我会让他们查到的‘证据’,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比如……税务局的举报箱,或者,纪委的办公桌上。”
苏清雪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招,太狠了。
如果真的做成了,二叔和他的盟友,不仅会身败名裂,恐怕还要面临牢狱之灾。
“会不会……太过了?”她有些犹豫。
“过?”叶辰看着她,“你二叔想把你赶下台,想瓜分苏氏的时候,想过‘过’吗?商场如战场,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苏清雪沉默了。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好。”她说,“我告诉你。”
她起身,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上面列着二叔苏正德,以及另外五个股东的名字、职务,还有他们在公司的办公室位置。
叶辰接过名单,扫了一眼。
“够了。”他把名单收起来,“今晚,最迟明天,你会看到结果。”
说完,他起身准备离开。
“叶辰。”苏清雪叫住他。
他回头。
“小心。”她说,“我二叔……不是善茬。”
叶辰笑了笑。
“该小心的,是他。”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苏清雪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叶辰走出大厦,汇入人流。
阳光很刺眼。
但她心里,却前所未有地……踏实。
下午三点,叶辰回到苏家别墅。
他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直接去了庭院那棵老槐树下。
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神识如水般涌出,以别墅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他要找的,是苏正德,以及那几个股东的秘密。
而他的神识,能“看”到的,远不止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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