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师赞道:童儿见识明白!说罢,继续讲授经义,演说妙法。
姜缘凝神倾听,法喜充满。
待祖师 完毕,回静室修持,姜缘也离开洞府,等待次天明,采炼天火。
他见西方明月高悬,心有所悟,便向青苔巨石行去。
姜缘正向外走,忽闻身后有人呼唤,驻足回望,见师弟大慧正快步赶来。
师兄留步,师兄稍等!大慧三步并作两步,赶到近前。
姜缘笑问:师弟不是要修睡梦禅定么,为何来寻我?大慧站定说道:特来道谢。
当年师兄在玉竹山中救我性命,若非师兄, 也无缘得此修行法门。
姜缘摇头:你我同门,不必言谢。
大慧说道:此为一事。
然而我入门以来,未曾正式拜见师兄,实是过失。
姜缘又笑道:我常在山中静修,你如何寻得?并非过失。
大慧与姜缘叙谈片刻,彼此关系略见亲近。
大慧忽然转言,问姜缘所修何种法途。
姜缘听问,摆首含笑:我所修法途,与你相差甚远,你只知修粮守谷、睡坐禅定,便能求长生,而我却须每引纳天火,方能护住本源不散,免得魂魄被幽冥摄去。
大慧愕然道:师兄,引纳天火算是哪一门法? 姜缘答道:引纳天火,实是艰辛之道。
大慧追问:师兄,难道法途还有甘苦之分? 姜缘含笑解释:师弟你有所不知,每引纳天火,每当火流贯体,便如肺腑遭熔炼,风烟翻搅,灼眼刺目,煎熬心神,仿佛将我的元神打落九重深渊一般。
大慧听闻后既惊惧又悲悯,心底却暗自庆幸,以为祖师将安乐之道传予自己,免去了这般折磨。
他连忙宽慰姜缘,又交谈片刻,便回静室修习眠功。
姜缘见大慧神情,轻轻摇头一笑,转身往洞府外行去。
瑶台后方,祖师静室之内。
祖师耳闻洞府动静,双目似阖非阖,片刻后含笑低语:甚好! 此子颇具器,他若我不在洞府,由他主事,我亦可安心。
烟云缭绕任去来,寒暑不侵忘岁年。
姜缘只知冬至炼化阴火,夏至炼化阳火,如此轮转十三度,便是十三载过去。
历经十三载光阴,姜缘肺腑受武火反复锻烧,在通红如炉的景象中,见得两珠似火轮飞旋起落,双珠确已混融如一,他心下了然,此二珠便是他的兵刃。
然而他仍不明白,为何自身兵刃会化作双珠。
此二珠又如何能作刀兵之用。
姜缘心存困惑,但他知晓,待双珠圆满、金公显形之时,一切疑问自将消散。
十三载间,他并非终修行,除聆听祖师讲经说法之外,亦常往左氏家中探望。
左氏家主不知从何处迎来一逃难女子,结为夫妇,如今已育有一子,令童子感慨修行之余,人间已过数代。
此外洞府外常有修行者来访,祖师心怀慈悲,有缘者皆可入府,如今洞府内已有七人。
姜缘长久专注修行,并不清楚诸位师弟修习详情,祖师亦嘱咐他不必费心,早修成法门为要。
这一。
姜缘坐于生苔石上,苦心炼化金公。
忽见东方金光绽射,隐约传来熊吼之声,他举目望去,泥丸宫震动,元神随之感应,远远望见东方有一熊影,苍老衰微,似将逝去。
周王室 气数当尽了。
姜童子喃喃自语。
他凭借元神,可窥天数流转。
童子未及深思,忽见东方景象骤变,紫气自东涌现紫气东来三万里! 姜缘此刻见东方异象陡生,紫气从东而至,一时不知何解。
他借元神观照,窥见东方自老熊发出哀鸣,方知周王室将灭,天命已终。
熊,乃周王朝之图腾,周王室姬姓,相传为黄帝后裔。
黄帝姓姬,居于轩辕之丘,号轩辕氏,后来在有熊建都,亦称有熊氏。
此熊即象征周王室之气运寿数。
熊影衰老,意味周王室命数将尽。
自昔天子失官,学传四方以后,周王室衰亡之局便已注定。
然此番紫气东来,又是何故? 姜缘曾见紫气,是在洛邑之时,老子周身紫气萦绕。
童子,前来。
祖师之声随风而至,传入他耳中。
姜缘不敢耽搁,起身飞跃,赶回洞府。
不多时。
姜童子回到洞府,行至瑶台前,见祖师端坐高处,上前行礼。
祖师亲自下座扶起,问道:童子,可窥见天象? 姜缘点头,搀扶祖师坐于座上,说道:师父, 见紫气东来,隐入西牛贺洲。
祖师言道:此乃伯阳之道。
伯阳昔入世,为周王室寻一线生机,不料周王室如此不堪,纵有伯阳予其生机,亦无法把握。
如今周王室朽败,伯阳弃之而去。
姜缘恍然,方知老子昔在洛邑担任守藏室之职,原是为此为周王室求取生机,然周王室犹如闻道不前之人,错失机缘,如今将亡,实为天命所定。
姜童子又问:师父,这与紫气东来有何关联? 祖师答道:伯阳将离世归天,伯阳另有一号,称为太上。
伯阳离世前,留一线生机于人间,此生机既为南瞻部洲之机,亦为西牛贺洲之机。
紫气东来三万里,伯阳西行经西牛贺洲,三十三年后,重返天界,紫气方散。
姜缘听闻,心中震动,大梦之中他曾听过一桩传说《老子出关》,言老子西出函谷关时,紫气东来三万里。
未料此事为真,周王室今将覆灭,老子西去,留一线生机予西牛贺洲与南瞻部洲。
姜缘问道:师父,生机落于西牛贺洲,苦海是否会起变化? 他知西牛贺洲众生久陷苦海,难以超脱。
祖师道:变或不变,不在你我,而在众生自身。
姜缘领悟道:师父,此是否如同道本常在之说? 祖师颔首:正是。
紫气东来,令人元神稍轻,有心者自可闻道,无心者难教难导。
姜缘问道:师父,我等该如何行事? 祖师指向姜童子,含笑说道:昔年伯阳赠宝,你虽行礼对弈,然恩情未了。
童子你且前往,为伯阳牵牛引路,以偿此番因果。
姜缘行礼道: 明白,然 若离去,无人侍奉师父,此举恐有不妥。
祖师言道:无妨,不过三十三载之期罢了。
姜缘只得应承下来。
三十 师尊又道:徒儿,三之后前往昔函谷旧址,伯阳必经此地,你在此处守候便可。
姜缘再次应声,答了个遵命。
师徒二人正交谈时,听得大慧走近。
姜缘见大慧模样,心中暗自诧异,这位师弟实在不约束心猿,任其放纵更甚,全然不似修行之人。
不过十三年光景,怎会让心猿如此猖狂。
大慧行礼道:师父! 师尊问道:大慧不在静室修行,为何来寻我? 大慧说道:自觉修行已臻圆满,功果俱足,想要出山度化世人,恳请师父准许! 师尊说道:修行圆满,果真如此吗? 大慧答道:如今睡功已成,辟谷之术精湛,即便十年不食,亦无大碍,自认已得长生,领悟长生玄妙。
师尊点头道:既然如此,你便下山去吧。
大慧闻言欣喜,向师尊郑重叩拜,忽见姜缘,问道:师兄不与我同行吗?师弟愿将长生妙法与师兄共享。
姜缘沉默片刻,摇头道:我无缘承受,师弟请自便。
大慧叹息,只得离去。
师徒二人 目送大慧走出洞府。
师尊坐于,问道:徒儿,如今洞府之中还有何人? 姜缘答道:师父,如今洞府除我之外,尚有五人,我不知他们法号。
师尊点头:五人皆修习旁门小术,他下山,必生祸端,如同大慧一般。
姜缘摇头道:师父,大道常在!未能领悟者,并非师父之过! 师尊含笑颔首,只嘱咐姜缘早做准备,三后前往函谷。
姜缘应声,向洞府外走去。
三后即将远行,这三修行不可中断,真火锻烧,不间断,否则火熄功废,苦修成空。
三已过。
姜缘奉师尊之命,准备下山,前往南瞻部洲。
下山之际,左氏子知他远行,特来送别。
左氏子颤巍巍走到洞府前,手持包袱说道:仙师,这些是我亲手准备的山中野果与田间粮,仙师带上些许,以免腹中饥饿,那空腹火烧之感,实在难忍啊! 姜缘见左氏子已垂垂老矣,不禁感慨,当年曾见他出生,抚顶赐灵,保他少年无病无灾,如今少年已成老者,沧海桑田。
他早已不食人间烟火,但感念左氏子心意,只得接过包袱说道:你有心了,左老兄若知,定感欣慰,此物我收下了。
左氏子笑容满面道:这是应当的,往年常遇山中虎豹,高呼广心之名才得保全,我早已欠仙师数命之恩。
姜缘问道:如今你年事已高,老母已逝,可曾后悔当年我劝你修行?若你修行,或许可得长生。
左氏子摇头:我愚钝之人衣食尚且不足,如何修行?命有终时,不强求无份之物。
姜缘感叹,大慧之心竟不及左氏子,若大慧有左氏子这般心境,心猿怎会如此狂乱。
他又道:安心居于山间,洞中师尊有言,左氏一家当安居于此,必无人相害。
言毕。
姜缘持包袱下山,纵身十丈,身形连续腾挪。
不久便至山脚,自他下山起,脚下道路泛起金光,璀璨夺目,直指东方,正是师尊法力所为。
金光道上,纵使西牛贺洲妖魔众多,亦不敢侵犯。
此乃师尊! 姜缘转向灵台方寸山,俯身叩拜,谢师恩后,再踏金光前行,此番东去函谷 第二十六回 函谷关令尹喜 姜童儿踏金光之路,直往东方,历经盛夏酷暑,又逢三秋寒霜,光阴流转一载,他已接近南瞻部洲。
姜童儿行于路上,远望前方,见金光尽头,知师尊法力已至函谷,自己即将抵达。
所幸紫气犹存,未错过时机。
姜缘见东方紫气仍在,心下安定,知晓老子尚未西行至函谷。
这一年来,他修行不辍,真可谓收来天火入丹炉,炼得金乌似火红,修行颇有进境,金丹雏形渐成。
姜缘走向函谷,行至路尽,脚下金光消散,原来南瞻部洲已在眼前。
童儿转身朝灵台方寸山叩首,拜谢师尊,方才步入南瞻部洲。
进入南瞻部洲不久,再见函谷,然函谷已生变化,只见隘口之中矗立一座雄伟关塞,关塞建于函谷狭窄之处,关门仅容一车通过,若将门紧闭,真令人望关兴叹。
姜童儿笑道:当年师尊说此处当建关隘,可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不知师尊若知如今果真筑起关隘,会作何感想。
此关可称函谷关。
说罢,他快步走向函谷关。
稍近些时,姜缘将函谷关尽收眼底,忽见关外有一中年人带着五六名仆从静立等候,其脚下道路洁净无尘。
姜缘望向中年人,泥丸宫微震,元神感应,见此人仙姿道骨,体内隐现灵机,心猿平静,果然是个非凡之人。
此人并非修行之士,实为世间大贤。
中年人见姜缘走来,领仆从上前,行礼道:函谷关令尹喜,拜见西方圣人! 姜缘既惊且疑,说道:何必如此大礼?我不过一童子,并非圣人! 此人竟是尹喜,其名号曾于大梦之中听闻,被尊为道教始祖之一,称为文始真人,又被奉为楼观道祖师,声望极高。
此人为何拜他,称他为西方圣人又是何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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