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肉轻伤暂且不论,若是伤及内里的重创,百人中能存一人已属不易,倘若有陈医官这般妙手亲自施治,或许能多救几人。
战卒想了想答道。
这位兄弟似乎对此颇为熟悉。
赵封说道。
唉。
进出伤兵帐已有好几回,幸得上天眷顾,尚未将我留在这里。
战卒长叹一声,笑容带着苍凉。
难道只能看着他们因七风而送命?赵封望着帐中 不停的兵卒,心头感到沉闷。
若是全然不懂,赵封或许不会如此沉重,但他清楚不做处置的严重后果。
如今我既在秦军之中,虽为后援,亦是兵卒。
若坐视同袍丧命,我实难心安。
想到此处。
赵封有了决定。
他缓缓从榻上起身。
走向不远处的陈医官。
陈医官。
我知您出身医道高门,技艺精湛。
但事关军中同袍生死,我需冒昧提出几项建议。
赵封正色道。
请讲。
陈夫子停下手边事务,带着疑惑看向赵封。
其一,用以切割皮肉之刀具需以猛火灼烧洁净,如此可去除附着其上的污秽与七风之毒。
每诊治一人,刀具应即刻清洗,并再次以火灼烧,可避免七风相互沾染。
其二,可用烧酒冲洗创口,亦能起到清除七风秽毒之效。
若能依此法施行,军中伤兵得以存活的可能至少能增加三成。
当然,眼下所称烧酒并非真正浓烈之酒,仅可暂代使用。
赵封仔细说明。
陈夫子沉吟片刻,看着赵封问道:你通晓医道?不敢称通,但我母亲精于医术,我自幼旁观,略知一二。
赵封回答。
你所言之火烤刀具洁净、烧酒洗伤除毒,我从未听过。
若我真依此法尝试救治,万一有失,不仅我难逃其责,你也难免牵连。
你确定要我如此行事吗?陈夫子肃然问道。
赵环顾四周痛苦 的同袍,其中一些已气息微弱。
若我的方法见效,便能救回许多弟兄;倘若真有差池,我愿一力承担。
赵封斩钉截铁道。
见他如此坚决,陈夫子眼中掠过一丝认可。
来人。
备火,取烧酒来。
陈夫子当即下令准备。
不久,一名助手端来火盆,烧酒也已备好。
你说该如何进行,我来为伤者诊治。
陈夫子看向赵封。
我来吧。
赵封直接接过陈夫子手中的刀具。
他先将刀放在火上烤灼,待刀身滚烫后,走到一名昏迷的重伤兵卒面前。
愿天佑顺利。
虽已掌握基础医术,取箭并非难事,但初次动手,赵封仍有些忐忑。
稍稳心神后,他看向没入血肉的箭矢,开始动作。
先用烧酒冲洗创口,随后持刀划开皮肉,取出其中的箭镞。
箭头一出,鲜血顿时涌流不止。
针线。
赵封立即喊道。
什么针线?陈夫子不解。
缝合创口啊。
赵封头也未回。
但话音刚落,他猛地转过身:难道伤兵的创口不需缝合吗?取出箭镞后敷上止血药即可,缝合是何意?陈夫子满脸困惑。
难怪存活之数如此之低。
这个年代的医术确实尚有不足。
等等,似乎缝合之术到西汉方现,如今这个年代还未通行。
赵封心中暗想。
随即他从怀中摸索片刻实则是从面板空间中取出针线。
在陈夫子充满诧异的注视下,赵封手持针线,将伤员绽开的皮肉仔细对合缝紧。
针线走毕,创处涌血明显见缓,赵封随即敷上止血散剂。
正当他完成这初次施救之际,界面忽有讯息浮现:成功救治一名伤者,善功点数已增加。
疗伤竟能积累善功?这意外之喜让赵封略觉讶异,实出他预料之外。
善功可作何用?赵封当即于心中默问。
每一点善功可换为五点自由属性。
积满十点善功,则可换得一枚能提升任意技艺等级的技艺点。
界面如是回应。
了解其中关窍后,再观营内众多伤患,赵封心下稍宽:疗伤救人竟有额外收获,这功德点数,倒是实用。
赵封为伤员包扎妥当后,陈夫子立即趋前验看。
经此缝合,创口流血已基本止住,再辅以止血药散,情势更为稳妥。
此等缝合法竟如此奏效?这般便将血止住了?针线亦可如此施用?陈夫子面浮难以置信之色,望向赵封。
缝合本为阻血而生,然若内腑受损过重,亦只能听凭天意。
赵封答道。
且不论你所言之火焰消毒是否可行,单是这缝合之术便已珍贵异常。
吾师乃医家名手,亦为当世广受推崇之良医,却亦未通晓此法。
年轻人,你真仅为寻常兵卒否?令堂之医术承自何人?莫非亦是某位隐世名医之高足?陈夫子难掩惊异之情。
家母或曾受师传,然应非当世名流。
此皆我偶然习得。
赵封谦和应道。
缝合之术只需略通医理,施用并不繁难,于此世也无需过分讲究。
伤兵营中需行缝合者多为重伤,保全性命方为首要。
吾有所感,仅凭你这手缝合技艺,若流传出去,便足以使你跻身名医之列。
陈夫子慨然叹道。
陈军医,时不可待,我等不宜再作耽搁。
请随我来,我为你演示此缝合之术,亦展示加热消毒之要诀。
营帐内哀吟不绝,赵封却凝神于眼前之事。
你真愿将此缝合秘技授我?此乃极效之止血法也。
陈夫子仍觉意外。
当世门户之见颇深,若非师徒之谊,焉能轻传外人?我非欲借此换取何物。
若此法得以推广,或可挽救众多军中同袍。
今传于陈军医,由你再授他人,眼下可助大秦将士,他天下安宁,亦能造福百姓。
赵封含笑而言,随即转身走向另一重伤兵卒。
闻听此言,陈夫子面上浮现敬重之色。
如此精妙之缝合法,于军中实为救命之技,他竟能这般无私相授。
实乃有德之人。
或即恩师常言之医者仁心罢。
陈夫子暗自思忖。
此刻他亦不敢延误,立即随行于赵封身后。
身为蓝田大营中医术最为出众之军医,此时却如学子般恭谨立于赵封侧后之位。
陈军医,刀具需烧至通红,再以烈酒淬之,方可除灭秽毒。
伤者除饮酒镇痛外,以烈酒冲洗创口亦可消毒。
至于缝合之法,便是将皮肉依序对齐,其中手法须加留意赵封一面为伤员施治,一面向陈夫子细致讲解。
后者自然专注聆听,未有半分疏神。
此景亦落入伤兵营内其他多名军医眼中,众人皆面露讶异。
那名伤兵正在为人疗伤,夫子何以似在请教一般?确是如此。
仿佛那兵卒正在指点夫子。
这怎有可能?夫子之医术乃承自我大秦首席医官,一兵卒焉能教授夫子医道?众军医相顾而视,神色困惑。
然念及陈夫子素来严谨,无人敢多言,唯心中好奇愈盛。
光阴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几时,伤兵营入口处来了一员身着甲胄、发束冠带、面庞白皙的将领,身旁随着数名亲卫。
伤兵营主事者何在?王嫣甫至便扬声道。
话音方落,一名军侯急步上前,躬身行礼:属下拜见军侯长。
伤兵营现今情势如何?王嫣询道。
回军侯长。
陈夫子军医已率五十名医官全力救治,经陈军医处置,多名重伤者已脱险境。
伤兵营军侯恭声应答。
有陈军医亲在此处,便好。
王嫣微微颔首。
继而,她环视周遭,开口问道:你可知一名唤作赵封的兵卒?回军侯长。
属下知晓。
军侯立时应答,面上却掠过一丝微妙神色。
他此刻在何处?王嫣追问。
他他正在向陈军医讲解医道。
军侯语气稍显迟疑。
随即侧身指向伤兵营内侧,重伤兵卒所在区域。
王嫣顺其所指望去。
但见一名上身缠裹绷带、面颊犹存血污的男子,显是刚受医治之伤者,此时却未歇息,正执一柄小刀为一名重伤兵卒剜取箭镞。
而蓝田大营中医术最为高明之军医陈夫子,此刻竟如学徒般立于该伤兵身侧,宛如助手,递刀、送药、传绷带。
这此是何故?王嫣面露诧色,看向军侯。
说出来军侯长或许会感到惊讶。
这位赵封通晓一门极为精湛的医道,连陈军医也颇为称许。
此法能显著提升伤员存活的可能,眼下他正将此术传授给陈军医。
军侯含笑说明。
他还懂得医术?甚至能指点陈夫子这位军医?王嫣一时怔住。
而此时赵封并未察觉有人注视,仍全神贯注地为重伤者缝合创口、取出箭镞、敷上药物。
救下一人,得功德一点。
面板的提示音传来。
听见这声音,赵封心下稍安。
提示音响起,便意味着经他之手,这名伤员已保住性命;若无提示,则代表伤势过重,难以挽回。
这段时间里,赵封已接连救治了十人。
其中亦有未能救回的情形。
按赵兄弟的说法。
七风之症并非创口自身而生,而是外来兵器所携污垢,乃至锈迹侵入血肉所致。
即便是未曾染血的兵器,亦可能藏有破伤风之毒,或你所说的病菌。
以火燎烤可祛毒,用烈酒冲洗亦可除秽。
陈夫子语气恳切,似在虚心求教。
正是如此。
只要彻底清创消毒,再辅以伤口缝合之术,伤兵存活之机至少可增三四成。
赵封平静答道。
听赵兄弟一番话,陈某获益匪浅。
陈夫子面露敬色。
陈军医言重了。
我所言不过空谈,真正施行还须倚仗你与诸位医官。
此次不如由陈军医尝试缝合,我来处理创口,你进行缝合。
赵封提议道。
甚好。
今便与赵兄弟一同救治伤员。
陈夫子朗声笑道。
赵封负责清除箭镞与清洁创伤,陈夫子承担缝合与敷药之责,二人配合默契,救治效率明显提高。
军侯长,您来寻赵封是否另有他事?容属下去通传一声!军侯见王嫣仍在帐外驻足观望,出声请示。
不必打扰他们救治伤患。
营帐外,王嫣微微颔首,目光带着审视掠过赵封的身影,随即转身离去。
遵命。
军侯当即应声。
夜色渐深。
伤兵营中的忙碌仍未停歇。
帐内篝火跃动不止。
先生。
重伤兵士共计二百余人已全部处置完毕,其中十余人因伤势过重未能救回,其余皆已脱离险境。
一名医官走到陈夫子面前禀报。
闻听此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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