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璃园的一天在绝对的寂静中开始。
这种寂静并非空洞,而是一种被精密掌控的秩序。十六名园丁在晨雾未散时已经就位,修剪玫瑰的剪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每一声都间隔规整,如同节拍器。主宅内,十二名佣人沿着预定路线无声移动,擦拭、摆放、调整,每一件物品都在它应该的位置,分毫不差。
这一切的秩序中心,此刻在主卧。
墨念璃的生物钟精准到分钟。五点五十五分醒来,六点整睁眼。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过身,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女孩。
玉娇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脸贴着他口,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他的睡衣前襟。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睫毛在眼下形成小小的扇形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墨念璃看了她十分钟,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这是他一天中为数不多的、完全脱离掌控的时间——不是无法掌控,而是不愿。他享受这种被她无意识依赖的感觉,享受她全然信任地睡在他怀里的模样。
六点十分,他极其缓慢地抽身,将枕头轻轻塞进她怀里代替自己。玉娇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很快抱住枕头,蹭了蹭,继续沉睡。
墨念璃赤脚下床,走到窗边,按下内线按钮:“早餐七点半,玫瑰阁送到主卧。今天所有访客推掉,电话转李秘书。”
“是,先生。”陈伯的声音从内线传来,平静无波。
墨念璃进入浴室,二十分钟后出来,已经换上晨练服——简单的黑色运动装束。他看了眼床上,玉娇翻了个身,被子滑下一角,露出白皙的肩膀。
他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替她盖好被子,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这才离开主卧。
六点四十,墨念璃出现在璃园东侧的全玻璃健身房。三百平的空间内器械齐全,但只有他一个人。他戴上耳机,开始晨跑。
跑步机正对着整面玻璃墙,墙外是精心设计过的式枯山水庭院。墨念璃的跑步节奏稳定,呼吸均匀,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景致。汗水逐渐浸湿运动服,勾勒出依旧紧实挺拔的身形线条。
七点整,跑步结束。他切换到力量训练区,一组组动作标准而有力。整个过程无人打扰,只有器械轻微的摩擦声和他偶尔调整呼吸的声音。
七点二十,训练结束。墨念璃走进健身房附带的淋浴间,十分钟后出来,已经换上了家居服——深灰色的羊绒衫和同色系长裤,简单却处处透着不显山露水的昂贵。
七点二十五,他回到主卧。
玉娇已经醒了,正抱着枕头坐在床上发呆,长发凌乱,睡眼惺忪。看到墨念璃进来,她揉着眼睛,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你去哪了……”
“晨练。”墨念璃走到床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她连人带被子拥进怀里,“睡得好吗?”
“嗯……”玉娇在他怀里蹭了蹭,闻到他身上沐浴后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雪松香,“几点了?”
“七点半。”墨念璃看了眼腕表,“早餐马上送上来。今天周六,不用去学校。”
玉娇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想起什么:“那你呢?要工作吗?”
“今天陪你。”墨念璃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推掉价值数亿的会议和邀约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陈伯带着两名佣人推着餐车进来,在起居区的小圆桌上布置早餐。整个过程安静迅速,三分钟后,陈伯欠身:“先生,玉小姐,请慢用。”
门被轻轻带上。
墨念璃将玉娇从被窝里抱出来,直接抱到餐桌边的椅子上。玉娇还穿着睡裙,光着脚,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我自己可以走……”
“我想抱。”墨念璃语气平淡,在她身边坐下,开始为她布置餐盘。
早餐是精致的中西合璧:中式有虾饺、烧卖、燕窝粥,西式有可颂、培煎蛋、水果沙拉,还有一壶刚泡好的玫瑰花茶。
墨念璃先盛了一小碗燕窝粥,用勺子舀起,轻轻吹凉,递到玉娇嘴边:“先喝这个,暖胃。”
玉娇张嘴吃了,温度刚好。她看着墨念璃专注喂她的样子,心里甜滋滋的,却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以自己吃……”
“我想喂。”还是那句话,简单直接。
于是这顿早餐吃了足足四十分钟。墨念璃耐心地喂她吃完燕窝粥,又为她剥虾饺,切可颂,涂果酱。玉娇只需要张嘴,偶尔指一下想吃的,他就会立刻送到她嘴边。
“饱了……”玉娇摇头,实在吃不下了。
墨念璃这才放下餐具,拿起餐巾为她擦嘴。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今天想做什么?”他问。
玉娇想了想:“不知道……你平时周末都做什么?”
墨念璃沉默了一下。他平时的周末,通常是工作、应酬、或者独自在书房看文件。偶尔去马场或高尔夫球场,也是以商务社交为主。纯粹的、为了放松而放松的周末,几乎不存在。
“你想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他说。
玉娇眼睛转了转:“那……我们看电影好不好?在家里看。”
“好。”墨念璃点头,按了下内线,“家庭影院准备一下。”
“是,先生。”
璃园的家庭影院在地下二层,是个可容纳二十人的标准私人影院。但当墨念璃牵着玉娇走进去时,里面已经被重新布置过了。
巨大的荧幕前,原本整齐排列的座椅被撤走,换上了一张超大的、铺满柔软靠垫和毯子的榻榻米床。床边的小桌上摆满了零食和饮料,从爆米花到巧克力,从果汁到热可可,一应俱全。
荧幕上正在播放影片列表,从经典老片到最新上映,足足有数百部可选。
“想看什么?”墨念璃问,带着玉娇在榻榻米上坐下。
玉娇靠在他怀里,拿着遥控器翻看列表,最后选了一部经典的爱情片:“这个。”
“好。”墨念璃接过遥控器,按下播放,然后调整姿势,让玉娇能舒服地靠在他怀里。他拉过毯子盖在两人身上,手臂环住她的腰。
电影开始,灯光自动调暗。玉娇起初还认真看,但很快就被墨念璃身上温暖的气息和规律的呼吸声吸引。她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他。
荧幕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深邃的轮廓。他察觉她的视线,低头:“怎么了?”
“你比电影好看。”玉娇小声说,说完自己脸红了。
墨念璃低笑,捏了捏她的脸:“小滑头。”
电影演到一半,玉娇已经有些困了。她调整姿势,整个人窝进墨念璃怀里,脸贴着他口。墨念璃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她的背,像是在哄小孩。
“墨念璃,”她忽然开口,“你为什么会这么有钱啊?”
这个问题天真又直接。墨念璃想了想,回答:“一部分是继承,大部分是自己挣的。”
“怎么挣的?”玉娇好奇。
“抓住机会,做对决定,然后……”他顿了顿,“让所有人都按我的规则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玉娇听出了其中的分量。她仰头看他:“所有人都听你的吗?”
“大部分。”墨念璃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至少,我想让他们听的时候,他们就得听。”
这话说得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玉娇眨了眨眼:“那……如果有人不听呢?”
墨念璃的眼神深了深:“那就让他们明白,不听的结果是什么。”
他没有具体说结果是什么,但玉娇莫名觉得,那一定不是好结果。她往他怀里缩了缩:“你会那样对我吗?如果我不听话?”
墨念璃笑了,笑容温柔:“不会。你是例外。”
“为什么?”
“因为,”他捧起她的脸,认真看进她眼里,“我所有的规则,都是为你服务的。你不需要遵守,你只需要存在。”
这句话太重,重得玉娇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只能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将自己更深地埋进他怀里。
电影还在继续,但两人都没在看。墨念璃的手从她的背慢慢上移,抚过她的头发,她的后颈,然后停住。
“娇娇,”他低声唤她,“抬头。”
玉娇依言抬头,下一秒,他的吻落下来。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不像之前那些带着急切和占有欲,而是细细地品尝,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玉娇被吻得浑身发软,只能被动地承受,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他前的衣料。
许久,墨念璃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微乱。
“以后,”他声音沙哑,“不要问那种问题。你不会不听话,我也不会那样对你。我们是彼此的例外,明白吗?”
玉娇点头,眼睛水润润的:“明白了。”
墨念璃这才满意,重新将她搂进怀里。电影已经接近尾声,但他不关心。他怀里的这个,才是他世界的全部剧情。
下午两点,墨念璃终究还是需要处理一些紧急公务。
他本想让玉娇在家庭影院继续看电影,或者回卧室睡个午觉,但玉娇不愿意:“我想陪着你。”
于是书房里出现了难得一见的场景——墨念璃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处理文件,玉娇则蜷在旁边的沙发上,盖着毯子看书。书是从他书架里拿的,一本关于欧洲建筑史的精装书,她其实看不太懂,但喜欢那些漂亮的图片。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墨念璃偶尔翻动文件的声音,和玉娇均匀的呼吸声。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两点半,内线电话响了。
墨念璃按下接听键,陈伯的声音传来:“先生,李秘书到了,有急件需要您签字。”
“让他进来。”墨念璃说。
一分钟后,书房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李秘书——一个四十岁左右、西装革履、神情严谨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沙发上的玉娇时,他眼神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知道她的存在。
“墨先生,”李秘书走到书桌前,将文件夹打开,“这是寰宇集团并购案的最终协议,需要您今天签字。另外,港府那边关于新港口的批文下来了,但附加了一些条件,需要您过目。”
墨念璃接过文件,快速浏览。他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厚达五十页的协议,他十分钟就看完了。
“第三十七条,”他头也不抬,“附加条款里关于股权锁定期的那条,删掉。告诉寰宇的王董,要么接受,要么并购取消。”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
“是。”李秘书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
“港府的批文,”墨念璃翻到第二份文件,“附加条件里第三条和第七条,让他们重新拟定。用我们之前提交的第二版方案,一个字都不能改。”
“港府那边说……”
“告诉他们,”墨念璃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要么按我的方案来,要么我撤资,新港口他们找别人做。”
李秘书额头渗出细微的汗珠:“明白,我这就去沟通。”
墨念璃这才拿起钢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苍劲有力,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
“还有,”他签完字,将文件递回去,“下周的慈善晚宴,我不去了。捐五千万,用玉娇的名义。”
李秘书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沙发方向。玉娇正惊讶地抬起头,显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玉、玉小姐的名义?”李秘书确认。
“嗯。”墨念璃说得理所当然,“她刚来港城,需要一些正面的公众形象。具体安排你看着办,但要低调,不要让她曝光太多。”
“明白。”李秘书记下。
“另外,”墨念璃继续吩咐,“圣玛丽学院那边,捐赠一栋新的艺术楼。要求是——玉娇在学校期间,她所在的班级和社团,所有师资和资源必须是顶配。我不希望她受到任何不公平对待。”
“是。”
“还有,”墨念璃想了想,“她父亲玉明轩在海外的,查一下进展。如果有需要,用匿名渠道提供支持,但不要让他知道是我。”
一连串的指令,涉及数亿资金,却被他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来,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吃什么。李秘书一一记下,不敢有丝毫遗漏。
“就这些,”墨念璃最后说,“去吧。”
李秘书欠身,拿着文件夹退出书房,整个过程没有多看一眼,多说一句。
门关上后,书房重新恢复安静。
玉娇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滑到腿上。她看着墨念璃,眼睛睁得大大的:“你……你刚才说的那些……”
“怎么了?”墨念璃从书桌后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她搂进怀里。
“五千万……一栋楼……”玉娇有些语无伦次,“还有我爸爸的……这、这太多了……”
“不多。”墨念璃轻描淡写,“对你,永远都不多。”
“可是……”
“没有可是。”墨念璃打断她,低头看她,“娇娇,你要习惯。我的钱,我的权,我的一切,都是你的。我想给你最好的,你就必须接受最好的。”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玉娇一时无言。她只能伸手抱住他,小声说:“你这样……会把我宠坏的……”
“那就宠坏。”墨念璃笑了,笑容里带着满足,“我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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