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气氛不可避免地染上几分凝重。银筷偶尔碰到瓷盘沿边,发出细微清脆声。
池轻面上平静,内心却早已被这气氛压得喘不过气了。
孟长鹤目光沉肃地看向对面的小儿子,开了口,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听见:
“阿序,你现在是结了婚的人。和别人的事要处理好,别委屈了轻轻。”
这个“别人”是谁,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孟序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冷淡:“这事我有分寸。”
“那最好。”孟长鹤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孟砚公司最近的某个。
一顿饭吃的池轻有些食之无味。
可惜了那些上好的食材,还未细细品尝就被吞进了肚子里。
回去的路上,孟序吩咐司机:“刘叔,先送夫人回去。”
池轻怔:“你不回去吗?”
“嗯,我还有点事。”
“好。”池轻看出他心情不好,便自觉地没有多问。
下了车后,那句“注意安全”还没说出口,黑色轿车便毫不留恋地驶出她的视线,很快消失不见。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进大门,沿着路往里走。
头一回觉得这条路这么长,好像一直走不到尽头一样,如同这段婚姻一般,走不到结尾。
她停下脚步,细细打量这套两人的婚房。
那就走的慢点吧。
再慢点。
月庭位于城南,是个别墅区。地理位置优越,抱水环山,藏风聚气。
简称风水好。
有六个区,每个区之间隔着些距离。
池轻所在的是一区,是这个别墅区最好也最贵的一套。
当初刚开盘的时候就被孟老太太订了去,留给孟家小少爷做婚房。
在别墅的主栋后面有个次栋,两者之间的距离拿捏得刚好,中间还搭了条风雨廊连着。主栋这边比较清净,就池轻和孟序两人,芹嫂和刘叔住在次栋,方便随叫随到。
院子里的路两边是草坪,院外还种了很多树,高大,安静,透着点儿说不清的禅意。整个地方常年没什么人声,静得能听见风擦过叶子的声音。
很大,很空,让人忍不住心慌。
池轻摸摸心口,自嘲般扯了下嘴。
都住豪宅了,有什么可矫情的……
半夜,一直没等到孟序,今晚或许不会回来了。池轻刚想上楼休息,手机就响了,是孟序的助理叶小天。
“小天?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轻轻姐,真是打扰了。请问你现在有空吗?序哥喝多了,我现在在外地赶不回去,能帮我去接一下吗?”
池轻竟听出了他语气里带有麻烦的意味,有些失笑。
她应着:“那你发个地址给我吧。”
挂了电话后,她赶紧联系刘叔在外面候着,随便换了件衣服便出了门。
车子停在京圈数一数二的豪华会所,池轻在服务生指引下走到了包厢门口,门并未关紧。
前面的人不知说了什么,就听到孟序含糊的声音。
“喜欢过的吧?否则……当年也不会跟她交往。”
“序啊,你现在结婚了,咱可不能做不道德的事。”另一个声音倒是清晰。
“放心……老子从不吃回头草。”
池轻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没娶到那个人他应该很难过吧……
伸手推开门的一瞬间,烟味混杂着强烈的酒精味扑面而来,她眉头微蹙,目光却牢牢锁定在闭目养神的孟序身上。
包厢里其他两人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贺之拾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虽然灯光有些暗,但是不难看出是个美人。
即使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依旧能看出来身形纤瘦,线条流畅柔和,姿态得体,却又不会刻意张扬。
这美人目标明确的走向孟序,吓得贺之拾赶紧站起身拦住她。
生怕此女会图谋不轨,审讯般三连问:“来接孟序?我怎么没见过你?新来的助理?”
“嗯。”池轻应着第一个问题,贺之拾却以为她回答的是助理那句。
“我得为他的安全考虑,先告诉我你叫什么,我去核实一下。”他掏出手机正要联系孟序的经纪人何苗。
“池轻。”
“池……”贺之拾回忆着,突然反应过来收起手机,“你你你是孟……嫂子?”
池轻还未说话,贺之拾已经识相地侧身让路:“那阿序就交给嫂子了。”
她点点头,走到沙发前,在孟序面前蹲下身,一侧膝盖撑着地,试图唤醒他:“孟先生?”
“嗯?”孟序含糊的嘟囔。
“孟先生,你喝醉了。”
孟序闻言,努力睁大他那双本就大的眼睛,像是在证明自己没醉。
还真是幼稚。
他盯着眼前模糊看不清脸的人看了许久,觉得有些熟悉,晃了晃脑袋这下终于看清,笑了:“池轻?你怎么来了?”
池轻被这个带点孩子气却又很明晃晃的笑闪了一下神,放柔声音:“来接你回家。”
“回家?”
“嗯。”
“哪个家?”
“你有很多家吗?”池轻问。
“有啊——公司附近的公寓,悦湾,天……”喝醉的孟序将自己的房产全部抖出来。
他说的太多,池轻只好回:“回我们的家。”
孟序的嘴抿成一条线,没再说话,皱起眉,或许是在思考“我们的家”到底是哪个家?
池轻将帽子轻轻压在他头顶,然后又替他戴上黑色口罩,沉思中的孟序乖乖任她摆布。
她此刻犹如一个心的老母亲,找到了在外厮混醉酒的孩子。
不过喝醉了的孟先生却是她未曾见过的一面,倒是有些可爱……
贺之拾帮着她把孟序扶进车里,池轻转头朝他道谢。
夜风吹起,她忽然想起贺之拾应该也喝了不少:“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送你一程?”
“没事,谦儿还在上面,我们一会也回去了。”他朝车后座扬扬下巴,“就麻烦你多照顾他了。”
“嗯,放心吧。”
在路灯下,贺之拾才真正看清这位嫂子的样子。
她的皮肤很白,也很细腻,茶棕色的长发微微卷着,那双清澈的杏眼是琥珀色的,波光流转间带着一种天生的、沉静的温柔。
他忽然想起在孟序婚前聚会的那天晚上,他调侃的那句:“领证前,连面都没有见过,万一是个丑的怎么办?”
现在想来也是打脸了,孟序这小子真有福气!
回了别墅,池轻和刘叔两人合力将孟序弄下车。
池轻:“刘叔,没什么事了,回去休息吧。”
“好的夫人,有事再叫我。”
孟序一米八几的个头几乎全压在了池轻身上,她扶着孟序跌跌撞撞的走向沙发。
感受到肩上的重量快撑不住时,孟序身子一歪,直接摔进了沙发里,连带着池轻也被带倒,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
孟序闷哼了一声。
两人贴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池轻慌张地想要起身,手心却摸到一片结实紧绷的触感,让她不知觉停留了会。
有些清醒过来的孟序眯眼看她,喉间发出一声低笑,带着酒后的沙哑:
“你在吃我豆腐?”
池轻脸上一热,站起身,语无伦次:“我、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孟序看着那个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又重新陷回沙发里。
酒的后劲有些大,他难受地闭上眼,用手指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
过了好一会儿,池轻才端着碗回来,她叫醒不知何时睡着的孟序:“喝完去楼上睡吧,在这会着凉。”
他头疼得有些烦躁,但还是睁开眼,接过碗一口气喝完:“嗯,谢谢。今晚辛苦了,你也早点休息。”声音依旧低哑,说完便撑着发沉的身体,踉跄地上了楼。
侠客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