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文学装甲的伺服系统在耳边嗡鸣，像是金属巨兽的低吼。洛峰能“感觉”到每一个液压关节的伸缩，每一块装甲板的微调，还有口能量核心稳定而有力的脉动。头盔显示屏上，数据流瀑布般刷过：目标距离、威胁等级、武器状态、辐射读数…但他不需要看这些数据——装甲的神经连接让他与这具金属身躯融为一体，他的每一个念头都直接转化为动作。
怪物的触手从四面八方袭来，每条触手末端都张开花瓣状的嘴，露出螺旋排列的利齿。这些牙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紫黑色的油光，显然带着某种毒素或腐蚀性物质。
洛峰没有后退。
他向前踏步，星火权杖在装甲的金属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杖身的符文全部点亮，金色的能量在符文间奔流，最终汇聚到顶端的矛尖，凝聚成一束刺目的光矛。
“星火：破晓！”
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从哪里来，只是随着本能喊出。光矛射出，不是直线，而是螺旋前进，在空中划出耀眼的金色轨迹。
第一触手被贯穿，从末端到部，瞬间碳化、碎裂。怪物发出痛苦的咆哮——那声音不像是从某个器官发出，更像是它全身无数张嘴同时尖叫，形成令人作呕的和声。
但这只是开始。
洛峰在装甲中旋转，光矛随着他的动作横扫。第二、第三、第四触手接连断裂。怪物的紫黑色血液喷溅，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地面被烧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洞。
“小心血液！”洛峰在装甲的通讯频道里吼道，“有强腐蚀性！”
远处，观测站的窗口，唐启刚和蒋国龙已经架起旧时代的自动。他们的射击精度不高，但打在怪物身上，还是能造成一些伤害——至少能分散它的注意力。
怪物被激怒了。它放弃了追逐洛强那一队人，所有触手全部转向洛峰。同时，它身体表面那些不断开合的眼睛突然全部锁定同一个方向，瞳孔收缩，射出数十道紫红色的光束。
洛峰头盔里的警报疯狂闪烁：高能辐射攻击！威胁等级：高！
他没有硬抗。装甲的动力系统全力运转，腿部液压装置压缩到极限，然后——
他跳了起来。
不是人类的跳跃，是动力装甲加持下的、近乎飞行的跃升。地面在脚下瞬间远离，他跃起十米高，紫红色光束从他脚下掠过，击中了后方的一栋废墟建筑。建筑无声地融化，像被高温蜡刀切割的油。
在空中，洛峰看到了怪物的全貌。
它比他想象的更丑陋，也更诡异。那些所谓的“眼睛”和“嘴巴”，仔细看并不是独立的器官，而是无数小型的、半独立的生物体，像寄生虫一样寄生在肉山主体上。而在肉山顶部，有一个特别大的、不断搏动的肉瘤，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发出有节奏的紫红色光芒。
“那是能量核心。”星痕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所有变异生物体内都会形成这种核心，储存吸收的辐射能量。打碎它，怪物就会死。”
洛峰明白了。他在空中调整姿态，装甲背后的推进器短暂点火——虽然不足以让他真正飞行，但足以改变落点方向。他像一颗人形炮弹，直射向那个肉瘤。
怪物察觉到了危险。所有触手疯狂回防，在肉瘤前交织成一面蠕动的肉墙。同时，它身体表面的“嘴巴”全部张开，喷出紫黑色的毒雾，瞬间笼罩了周围几十米的范围。
“毒雾！有神经毒素！”星痕警告。
头盔的辐射和毒素读数飙升。洛峰感到装甲表面的金属开始被腐蚀，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更糟糕的是，一些毒雾渗入了装甲的关节缝隙，虽然过滤系统在全力工作，但他还是闻到了一丝甜腻的、令人头晕的气味。
但他没有停下。
星火权杖的光矛已经耗尽能量，恢复成普通的光刃状态。这不够。要击穿那面肉墙，击碎能量核心，需要更强的攻击。
于是洛峰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他停止了装甲的神经连接限制器。
警告：神经连接超载！用户生命场消耗加速！
当前同步率：120%…150%…200%！
剧痛袭来。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钎捅进他的太阳，沿着脊椎一路向下。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但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了装甲的每一个零件，感觉到了能量核心的每一次脉动，感觉到了周围空气的每一个流动。
还有…时间。
不是时间的流逝，而是时间的“质地”。他能“看见”怪物触手挥舞的轨迹，不是预判，而是真正看见——那些触手在他眼中变得缓慢，轨迹清晰可见。他能“听见”能量在怪物核心汇聚的声音，能“感知”到下一秒毒雾的扩散范围。
这是…异能？
“时间感知类的天赋！”星痕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讶，“你的血脉比我想象的更强！”
洛峰没有时间细想。在那种奇特的时间感知下，他找到了肉墙的弱点——在无数触手的交错中，有一个瞬间的空隙，大小刚好能让他穿过。
时间只有0.3秒。
足够了。
装甲全力突进。洛峰在时间感知的加持下，精准地在那个空隙出现的瞬间切入。触手在他身后合拢，但慢了一步。
他来到了肉瘤面前。
星火权杖举起。这一次，他没有凝聚光矛，而是将所有的能量——装甲的能量、他自己的生命场、还有额头的印记中涌出的某种神秘力量——全部注入权杖。
权杖开始发光，不是金色，而是白金色，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杖身的符文脱离了金属表面，悬浮在空中，围绕杖身旋转。
“星火…”
洛峰念出这两个字，然后权杖刺出。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权杖的尖端接触肉瘤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然后，以接触点为中心，一道纯白的光圈扩散开来。光圈所过之处，怪物的血肉无声地湮灭，不是燃烧，不是融化，而是直接从存在层面被抹除。
肉瘤碎裂。里面的能量核心暴露出来——一颗拳头大小的、紫黑色的晶体，表面有血管般的脉络在搏动。
洛峰伸手，金属手指握住了晶体。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辐射源！
建议立即丢弃！
他没有丢弃。相反，他做出了更疯狂的举动——他将晶体按在了自己的口，按在装甲的能量核心上。
“你在什么？！”星痕惊呼。
“它在吸收能量…”洛峰咬牙道，“我能感觉到，它在吸收我的生命场…那我就让它吸个够！”
装甲的能量核心与怪物能量核心接触。两股能量开始对冲、融合、湮灭。紫黑色的辐射能量与装甲的蓝色能量交织，最终被星火权杖的白金色能量包裹、转化。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秒。
五秒钟，对洛峰来说像五个世纪那么长。他感到自己的意识在消散，身体在崩解，但某种更深处的东西在觉醒——额头的印记烫得像要烧穿颅骨，皮肤下的金色光芒几乎透体而出。
然后，一切停止了。
怪物巨大的身躯开始崩塌，像是失去了支撑的沙雕，化作一滩不断消融的肉泥。紫黑色的血液和毒雾也迅速消散，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净化。
洛峰站在原地，手中的晶体已经变成了一颗透明的、内部有金色光点流转的水晶。大小没变，但性质完全不同了。
他低头看着这颗水晶，感觉到它与自己之间建立了某种连接——不是物理连接，而是能量层面的共鸣。
“你…把它净化了？”星痕的声音充满难以置信。
“不是净化。”洛峰说，他的声音透过装甲传出，带着金属的回响，“是转化。星火能量…能转化辐射能量，变成可用的纯净能源。”
他看向远处。洛强那一队人已经跑到了观测站门口，正在被里面的人接应进去。天空中，灰黄色的云层旋转得越来越快，已经开始形成漏斗状的云涡——辐射风暴真的要来了。
“撤退！”洛峰在通讯频道下令，“所有人进入避难室！风暴要来了！”
他转身跑向观测站。装甲的腿部在刚才的战斗中受了些损伤，跑起来有些跛，但速度依然很快。
进入观测站大厅时，他看到了陈思宇。女孩站在破碎的窗户边，手里拿着那世界树枝条，枝条在她手中发出柔和的银白色光芒，似乎在安抚周围躁动的能量场。
“你受伤了。”陈思宇看着他装甲上的腐蚀痕迹和破损处。
“小伤。”洛峰解除装甲。金属部件自动解锁、展开，他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踉跄——过度消耗的后遗症来了。
陈思宇扶住他。接触的瞬间，两人额头的印记同时发光，一股温和的能量从陈思宇体内流入洛峰身体，缓解了他的虚弱和头痛。
“你的能力…”洛峰惊讶。
“我也不知道。”陈思宇摇头，“只是感觉你很痛苦，就想帮忙…然后能量就自己流动了。”
星痕走过来，金色的眼睛审视着他们：“灵媒的天赋之一——能量调和。你能平衡紊乱的能量场，缓解异能使用后的反噬。这在战斗中会很有用。”
外面，风暴的呼啸声越来越近。灰黄色的云涡已经压得很低，能看见云层中闪烁的紫红色闪电——那不是普通的闪电，是辐射粒子剧烈摩擦产生的放电现象。
“关门！”洛峰吼道。
所有人退入避难室，厚重的防辐射门关闭。门刚关上，外面就传来狂风呼啸的声音，还有物体被卷起、撞击墙壁的巨响。
避难室内，二十多个人挤在一起，空气过滤系统全力运转，但依然能感觉到外面风暴带来的压迫感——不是物理上的，而是能量层面的，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挤压这个空间。
洛峰靠在墙上，检查伤亡。好消息是没有人死亡，但有三个人受了伤：一个在逃跑时摔断了胳膊，一个被怪物的腐蚀血液溅到腿部（虽然及时处理，但皮肤还是溃烂了），还有一个…是心理创伤，缩在角落不停发抖，嘴里喃喃着“眼睛…好多眼睛…”
“我们损失了多少物资？”洛峰问唐启刚。
“隧道队带出来的东西基本完好。”唐启刚清点着，“但水下队有两个背包在战斗中遗失了，里面主要是食物和药品。”
食物…他们现在有二十三个人（加上星痕），旧时代的口粮还剩四十二份，每份能支撑一个成年人一天。省着吃，最多撑四天。药品更紧缺，治疗辐射病的药几乎没有——旧时代的抗辐射药剂早已过期，效果存疑。
“风暴会持续多久？”洛峰问星痕。
少年闭着眼睛，似乎在感知什么：“据能量波动判断…至少十二小时。可能更长。”
十二小时。他们必须在这里等待十二小时，然后才能继续前往γ-7碎片。而食物只够四天…
“我们需要补充物资。”蒋国龙说，“观测站附近可能有旧时代的补给点。风暴过后，我们可以搜索一下。”
“太冒险了。”洛强摇头，“外面不知道还有什么怪物。而且风暴过后，辐射水平会飙升，我们的防护药剂可能撑不住。”
争论开始了。有人主张冒险搜索，有人主张节省食物尽快赶路。声音越来越大，情绪越来越焦躁——这是绝境中人类的正常反应，但如果不加控制，可能会演变成内讧。
“够了。”
洛峰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他站起来，额头的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可见，皮肤下的金色光芒虽然暗淡，但依然有种莫名的威严。
“听我说。”他环视众人，“我们一路走到这里，失去了朋友、家人，付出了血的代价。不是为了在这里饿死或者内讧。”
他走到物资堆前，拿起一份口粮：“从现在开始，物资统一分配。每人每天半份口粮——我知道这不够，但能让我们多撑几天。伤员和老人、孩子，可以酌情增加。”
有人想说什么，但洛峰的眼神让他闭上了嘴。
“风暴过后，我会带一个小队出去搜索物资。”洛峰继续说，“自愿报名，不强求。留下的人，负责加固这个避难室，寻找可能的其他出口或隐藏空间。”
他顿了顿：“但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最多休整两天，然后必须出发前往γ-7碎片。那里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星痕说碎片周围有净化力场，辐射水平较低，可能有可食用的植物和水源。”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骗我们？”一个中年男人质疑，“他…他本不是人类！”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星痕身上。少年平静地站在那里，金色的眼睛毫无波澜。
“我不需要骗你们。”星痕说，“我的使命是找到碎片，重启净化穹顶。你们的死活…说实话，对我而言不重要。但我需要洛峰活着，因为只有守门人血脉能激活碎片。而你们…是他要保护的人，所以间接地，你们对我也有价值。”
残酷的坦诚。但也因此更可信。
“我相信他。”陈思宇突然说。她走到洛峰身边，银白色的印记微微发光，“我能感觉到…他没有恶意。而且，如果他想害我们，早就可以动手了——他比我们任何人都强。”
这话没错。虽然星痕看起来只是个少年，但他展现出的能力和知识，远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争论暂时平息。人们开始按照洛峰的安排行动：分配口粮、照顾伤员、检查设备…
洛峰走到角落，检查那套动力装甲。装甲表面有多处腐蚀痕迹，关节处有磨损，能量核心的读数也下降了17%。但整体还能用。
“你需要学会自己维护它。”星痕走过来，手指轻触装甲表面，“旧时代的科技虽然强大，但在这个时代，坏了就没人能修了——除非你自己学会。”
“你能教我吗？”
“可以。但我建议你主要依赖自己的异能和星火权杖。”星痕看向洛峰手中的权杖，“那才是守门人真正的武器。装甲只是辅助。”
洛峰点头。他确实感觉到，刚才战斗中，真正决定胜负的是星火权杖和他刚觉醒的时间感知能力，装甲只是提供了力量和防护。
“那种时间感知…”他问，“是什么？”
“时空类异能的一种，非常罕见。”星痕说，“你能感知时间的流动轨迹，预判短暂未来。修炼到高阶，甚至能短暂停滞局部时间，或者加速自身的时间流速。但在你完全觉醒前，不要过度使用——会透支你的生命本源。”
洛峰想起刚才那种意识几乎消散的感觉，心有余悸。
“我该怎么控制它？”
“冥想，练习，战斗。”星痕说得很简单，“异能就像肌肉，越用越强，但也需要恢复和成长的时间。你现在是‘初级觉醒者’，相当于旧时代分类中的‘一级异能者’。当你完全掌控第一个异能，并觉醒第二个时，就进入‘二级’。”
“一共有多少级？”
“按旧时代的划分，从一级到九级，然后是‘超能体’、‘探星者’、‘摘星者’…最高是‘创世神’。”星痕看着洛峰，“但那些都太遥远了。你现在要做的，是活到明天。”
外面的风暴还在呼啸。避难室内，人们渐渐安静下来，有人开始睡觉，有人在小声交谈，有人在祈祷。
洛峰走到家人身边。语星和洛飞已经睡着了，挤在母亲怀里。父亲在检查爷爷的伤势——老人在逃跑时摔了一跤，膝盖肿了。
“疼吗？”洛峰问。
爷爷摇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比起你受的苦，这不算什么。”
洛峰坐下，从怀里掏出那颗净化后的水晶。水晶在手中散发着温暖的能量，与额头的印记产生共鸣。
“爸，妈。”他轻声说，“等找到碎片，安顿下来…我想学留下的东西。那些符号，那些知识…我想知道她到底在守护什么。”
母亲伸手抚摸他的额头，动作轻柔：“你越来越像她了。不是长相，是眼神…那种一旦决定做什么，就绝不回头的眼神。”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她离开我们的时候，我还小。但她教会我一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活着更重要。我现在明白了，她说的可能是‘责任’，是‘使命’。”
他看着洛峰：“但你不用全都扛着。你还小…”
“我不小了。”洛峰打断他，“在地下，十岁已经是劳动力。在地上…年龄没有意义，只有强弱。”
这话很残酷，但真实。
夜深了。风暴依然在呼啸，但避难室内渐渐安静。洛峰靠墙坐着，手里握着水晶，意识渐渐沉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在那种状态里，他看到了更多记忆碎片：
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十二个人围坐一圈，每个人额头都有不同的印记。林素心坐在其中一个位置，她的印记是金色的星星。他们在争论什么，表情凝重…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三维星图，星图上有一个红点在一闪一闪…地球？
然后是天火降临。不是从天空，是从星空深处，撕裂空间直接出现在地球轨道…
最后是一个声音，古老、威严、毫无感情：
“文明评估：不合格。执行清理协议。”
洛峰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他看向手中的水晶，发现水晶内部的金色光点正在有规律地闪烁，像是在发送某种信号。
更诡异的是，水晶表面浮现出一行小字——不是任何已知文字，但他看懂了：
坐标已确认。距离：7.3公里。方向：西北。
警告：生命体征：2。威胁等级：未知。
建议：前往探查或规避。
坐标？是指γ-7碎片的位置？但“生命体征：2”是什么意思？哪里有两个人？还是…两个什么东西？
洛峰看向星痕。少年也睁开了眼睛，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
“你感觉到了？”星痕在脑海中问。
“水晶在传递信息。那里有生命迹象…”
“不是人类。”星痕的语气很确定，“人类在碎片附近的辐射环境下，不可能存活超过一小时——除非是像你这样的觉醒者，或者有高级防护装备。”
“那是什么？”
“可能是‘守护者’。”星痕说，“古代文明在重要遗迹周围设置的防御机制。也可能是…其他寻找碎片的人。”
洛峰握紧了水晶。不管是哪种情况，都意味着他们前往碎片的路上，会有更多战斗。
他看着熟睡的家人和朋友，看着这个拥挤但暂时安全的避难室，看着外面呼啸的辐射风暴。
风暴过后，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为战斗做准备。
为死亡做准备。
为在这个末世蛮荒，出一条血路，找到属于他们的未来。
哪怕那条路上，铺满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