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头,看向怀里这个软软小小、像粉团子一样的女孩。
当看清她的小脸和眉眼时,他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怔忪和困惑。
这张小脸……这眉眼……怎么会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心底深处,似乎有什么被轻轻触动了一下,泛起一丝柔软的涟漪。
他的目光从喜宝身上,移向臂弯中还未完全站稳、眼神懵懂清澈的年轻女人。
当看清她整张脸的瞬间,男人瞳孔微微一缩,冰冷的眸底掠过一抹清晰的惊愕,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和一种莫名的保护欲所取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就在这时,他军装上衣口袋里,一个特殊的加密传呼机,发出了尖锐而急促的震动嗡鸣!
这是部队最高级别的紧急指令,刻不容缓!
男人目光陡然一凛,所有翻腾的私人情绪在瞬间被强制压下,恢复成冷静锐利的模样。
他迅速将怀中的周滢扶正,确保她完全站稳,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喜宝交还到周滢手中。
“照顾好孩子!”
他沉声对周滢叮嘱了一句,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后,他猛地转身,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以惊人的速度穿过人群,那抹军绿色的挺拔身影,眨眼间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海之中。
“叔……”喜宝的喊声,卡在了小小的喉咙里。
她还没问呢!还没问这位好心的叔叔,是不是江城军区的?
能不能告诉她们军区在哪里?
或者……他认不认识一个叫顾时年的人?
可是叔叔有急事,已经不见了。
喜宝有些失望地扭过头,却看见妈妈还呆呆地望着那位军人叔叔消失的方向,眼神有些空洞,又好像藏着很多说不清的情绪。
“妈妈?”喜宝轻轻喊了一声。
周滢回过神,低头看向喜宝,下意识地把女儿抱得更紧,喃喃地说:“那个叔叔……好看……像……像……”
她“像”了半天,也没说出像什么,眉头又轻轻皱了起来,似乎有点头疼。
喜宝心里忽然“咯噔”一下,冒出一个大胆又不可思议的猜想。
刚才那位帅气的叔叔……他身上的那种让人安心和想亲近的感觉……他看妈妈时的眼神……还有妈妈奇怪的反应……
他该不会……就是她们千辛万苦要找的爸爸,顾时年吧?
可是,如果他真的是爸爸,怎么会不认得妈妈呢?
就算妈妈样子变了些,也不至于完全认不出吧?
难道是因为妈妈傻了,样子和以前不一样了?还是……分开太久了?
喜宝的小脑袋里乱糟糟的。
但很快,她又握紧了小拳头。
不管是不是,她们都已经到江城了!
叔叔跑得再快,也是要回军营的吧?
只要找到江城军区,就一定能找到爸爸!
“妈妈,”喜宝搂紧周滢的脖子,声音软糯却充满信心,“我们很快就能找到爸爸了!走,我们先去问路!”
……
周家。
清晨的阳光照进院子,却照不进一片狼藉的堂屋。
李春燕是被冻醒的,也是被硬邦邦的地面硌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头疼得快要裂开,鼻子也不通气。
“阿嚏!阿——嚏!”
她连打了两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鼻涕眼泪一起流。
“好冷……怎么回事?”
她哆哆嗦嗦地想坐起来,手往旁边一摸。
空的?冰冷的泥土地?
她猛地完全清醒,瞪大眼睛一看。
自己竟然直接睡在堂屋冰冷的地上!
旁边是同样蜷缩着、冻得脸色发青,还在打呼噜的周涛。
桌子呢?椅子呢?收音机呢?墙上那个钟呢?
“周涛!周涛!快醒醒!”
李春燕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连滚带爬地去推周涛。
周涛也被冻得够呛,迷迷瞪瞪地醒来,也是先打了几个大喷嚏。
“咋了……哎哟,我的腰……这、这怎么回事?咱咋睡地上了?桌子呢?”
两人互相搀扶着,晕晕乎乎地站起来,看着空荡荡、仿佛被洗劫过的堂屋,彻底傻眼了。
“周滢!周滢!死丫头死哪去了?”
李春燕第一反应就是喊那个任劳任怨的傻女儿,声音因为惊恐和愤怒而尖利。
没人回应。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两人也顾不上头疼和浑身酸痛了,跌跌撞撞地冲进里屋。
顿时目瞪口呆!
屋里空空如也!
床、衣柜、箱子、被褥……所有能搬走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光秃秃的四面墙和地面。
“我的钱!我的钱还在不在?”
李春燕猛地想起最要紧的东西,发疯似的扑到原本放衣柜的地方,那里却什么都没有了。
“天的!我的钱!我的床!我的衣柜!全没了!全没了啊!”
李春燕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起来,这次是真哭了,心疼得滴血。
周涛也面如土色,哆嗦着嘴唇:“这……这是遭了强盗了?还是……闹鬼了?”
他里里外外又看了一遍,厨房的锅碗瓢盆、米缸油罐,甚至杂物间的农具,全都不翼而飞!
整个家,除了房子壳子,被搬得那叫一个净!
“是周滢!肯定是那个死傻子!”周涛忽然叫道,“她昨晚趁咱们睡着,把家搬空,带着那小贱丫头跑了!”
“她一个傻子,怎么可能……”李春燕说到一半,突然停住,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除非……除非她好了?她想起以前的事了?”
这个猜测让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那……那咱们家这么多东西,也不是她一个人能搬得动的啊!”周涛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李春燕眼神阴沉,咬牙切齿道:“我看,八成是宋婆子那老货的!
她昨天没带走喜宝,怀恨在心,晚上带人摸进来,给咱们下了药,把周滢和喜宝抓走,顺便把咱们家也搬空了!对,肯定是这样!”
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大。
李春燕从地上爬起来,恨恨地说:“好啊,这个老虔婆,做事这么绝!
不给咱们留活路,咱们也不能让她好过!走,去镇上派出所,告她入室抢劫!”
两人又冷又气又怕,哆哆嗦嗦地正要出门,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说曹曹到!
宋婆子吊着一只胳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带着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壮汉,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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