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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20章 李斯演技,跳崖也排队?

周文清仍立于险地,默不作声的看着他,似乎是在等他回答。

李斯心一横,一咬牙,竟也朝着悬崖边缘走了几步。

他不敢靠周文清太近,怕对方,在离他尚有数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紧接着,在周文清有些茫然的目光中,李斯做出了一个令他目瞪口呆的举动——

只见这位儒生手臂一扬,竟将手中照明的火把直接扔下了悬崖!

火光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迅速被黑暗吞噬,随后,李斯提起素色儒袍的下摆,作势便要向前迈步,看那姿态,竟也是一副要纵身跃下的模样!

“你什么?!!”周文清瞳孔骤缩,骇然失声。

我嘞个山神爷爷呀!这鬼地方还真是不祥!短短一会儿功夫,竟然接连两个人跑这儿来跳崖!

他这“前浪”还没下来呢,“后浪”就急着拍上来了?

周文清顾不上自己刚才还站在危险的巨石边缘,转身就往下跳,落地时不等站稳,就踉跄着猛冲过去,一把死死攥住了李斯的手臂,用尽了吃的力气将人往后猛拽。

“回来!你给我回来!”

他拖拽得极用力,两人都跌跌撞撞着向后连退了七八步,直到彻底离开了悬崖边缘,再也看不见那令人心悸的深渊景象。

周文清这才惊魂稍定,长长地、带着颤音地吁出半口气,一手捂着心口,另一只手胡乱在额头上抹了一把,满手冷汗。

李斯除了在周文清突然从巨石上跳下来扑向他的那一瞬间,出于本能下意识伸出了双手,之后整个过程都异常“配合”。

无论被周文清死死抓手臂疼,还是被拖拽后退差点鞋都掉了,他也丝毫没有挣扎,甚至借着对方的力道顺势后退,乖顺得仿佛一个没有重量的布偶,任由周文清将他“解救”到安全地带。

直到确认两人到了安全地带,李斯才仿佛“回过神”来,开始“挣扎”。

他手臂一用力,甩开了周文清的手,作势要冲回去,只是脚步“慢了半拍”,就被周文清抱住后腰,控制在原地。

“你这是做什么!年纪轻轻,何故想不开?!”

周文清喘着粗气,死死抱住这个儒生,又急又气。

“我看你这身打扮,也是个读书人模样,瞧着衣料也不像穷困潦倒的样子,怎么就这么想不开?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跑到这荒山野岭来寻死?!”

来了,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李斯调整好表情。

“你是何人?放手!”

他的声音里适当地浮现出惊怒、警惕与被冒犯的愤怒。

周文清见他没有再往悬崖边冲的意图,心下稍安,这才松开了紧箍的手臂,同时举起双手,掌心朝外,示意自己并无恶意。

李斯立刻转过身,正对着周文清,抬手指着他,声音带着质问。

“你不也是来跳崖的吗?!自己不跳便罢了,为何还要拦着我?!”

“啊,我……这……”

周文清被他问得一愣。

“还是说这地方跳崖也要分个先后顺序?”

李斯不依不饶,甚至向前近了半步,脸上“悲愤”之色更浓,他侧身抬手,对着悬崖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若是如此,你先请,我随后就是!”

他嘴上说着“请”,却低下头,仗着天黑看不清,目光向上死死盯着周文清,生怕他真的冲下去。

好在周文清没有乱来,他被李斯这“礼让跳崖”的架势弄得一头黑线,无语至极。

但眼睁睁看人寻死,他是做不到的,周文清纠结的皱着眉,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把人劝回来。

“足下切勿冲动,冷静,千万冷静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诚恳,像是为对方着想的肺腑之言:

“其实,不瞒你说,我刚才站那儿,被山风吹得透心凉,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仔细想想吧,这跳崖……它真不是个好主意!你没听见底下那轰隆隆的水声吗?这要万一……万一没摔死,只是摔个半身不遂、断手断脚,泡在那冰冷刺骨的河水里,上不去下不来,那得多难受、多遭罪啊!死又死不透,活又活不好……何必呢?咱们不如都别跳了,就当来看风,瞧这月色多美……”

周文清在这里搜肠刮肚、苦口婆心地组织语言劝慰,却全然不知,对面这位“悲愤寻死”的儒生,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

但他不敢出声,只能肩膀一抖一抖的憋得他牙关都隐隐发酸。

李斯心中暗赞:这周文清,真君子也!

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能不顾自身安危冲过来阻拦,此刻更是绞尽脑汁、掏心掏肺地劝解,这般赤诚心性,实属难得。

周文清不知他心中所想,只见他身形颤抖得厉害,还以为是自己的话戳中了对方伤心处,引得他悲从中来,哽咽难言。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斯仍在“颤抖”的肩膀,竟生出几分从前在大学里为学弟学妹们灌心灵鸡汤时的感觉。

“这位公子,人之在世,起起落落,在所难免,莫因一时受挫而将自己困顿,不如……你同我说说,到底遭遇了什么,说出来,心里也能松快些,说不定……我能帮上什么忙呢?”

李斯眼睛不易察觉地微微一亮——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他后退半步,郑重地朝周文清拱手一礼,

“公子高义,在下……惭愧,方才是一时激愤迷了心窍,口不择言,对公子多有冒犯冲撞,实非本意,承蒙公子不计前嫌,出手相救,又殷殷劝慰,此恩此德,在下铭记于心,方才无礼之处,万望公子海涵。”

周文清连忙将人扶起来。

“公子不必如此,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唉~”

李斯装模作样的叹了一口气,顺势起身,借着周文清的搀扶站直,却仍是垂首低叹一声,

“在下姓李名…法,字固安,韩国益阳人,此番西来,本是仰慕秦王气度,欲投效门下,一展所学,先是遭遇《逐客令》风波,虽不久后令废,却也蹉跎了时机,之后虽多方奔走,却又遭同侪排挤、小人妒忌,始终无人肯予举荐……”

他抬起头,望向黑沉沉的夜空,眼神空洞,苦笑道:

“空有抱负,却报效无门,盘缠将尽,前途渺茫……这才一时想岔,觉得天地之大,竟无我容身之处,悲愤绝望之下,才……唉!让公子见笑了。”

哦~

周文清听罢,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是个怀才不遇、求职碰壁、又被人排挤,心灰意冷的失意人士。

亏他初见时还隐隐有些怀疑这是秦王派来的人呢!

现在看来,绝无可能,秦王麾下的人,怎么可能二话不说就跳崖,这也太……太豁得出去了点吧!

周文清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位还真就是如此能审时度势、敢行险招的“狠人”。

他放了心,拍了拍李斯的肩膀,痛心道:

“真是糊涂啊!大丈夫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怎可自暴自弃?”

“在下也是现在才想通,实在惭愧。”

李斯面露赧色,从善如流地应道,随即又抬起眼,目光诚恳地看向周文清。

“还未请教公子高姓大名,又……缘何深夜独自在此险地徘徊?”

周文清立刻拱手回礼:“在下周文清,字子澄,说来也巧,亦是韩国,新郑人。”

提及为何来此,他脸上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含糊道:

“至于为何在此……唉,一言难尽,亦是心中有些烦难,一时迷惘罢了。”

他顿了顿,脆转移了话题,看着李斯:“这山风寒凉,此地实在不宜久留,李君若是不嫌弃,不如先随我离开此地?我们找个地方,点堆火,慢慢说。”

这大晚上的,回家是回不去了,只能暂且将就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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