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早晨是从六点开始的。
楼下早点摊的油烟,隔壁夫妻的争吵,收废品三轮车的喇叭声,这些声音穿透薄薄的墙壁,钻进林枫的耳朵。他盘腿坐在床上,已经两个小时了。
面前摊着从便利店买的笔记本和圆珠笔,纸上写满了公式和草图。如果让任何一个现代科学家看到,会以为这是某个民科的疯狂臆想;如果让仙界阵法师看到,则会大骂这是对大道法则的亵渎。
林枫在两个宇宙的知识体系之间搭桥。
“灵气惰性的本原因,是灵子自旋被某种场锁定……”他在纸上画出一个简化的模型,“类似于超导中的磁通钉扎。要激活灵子,需要注入特定频率的能量脉冲,或者……改变局部时空曲率?”
他停下来,感受着识海中寰宇星盘碎片的微弱脉动。昨天从张浩那里获得的愿力,经过碎片转化后,确实产生了一丝可用的“活化灵气”,虽然量少到只能让他的小拇指轻微发热三秒钟。
但证明了两件事:第一,愿力可以替代灵气;第二,寰宇星盘有转化功能。
问题是效率。张浩真挚的感激,只产生了约0.1个标准灵单位的能量。而要稳定神魂伤势,每天至少需要1000灵单位。靠给人驱邪,他得救五万人——在三个月内。
不现实。
“所以需要放大器,或者找到更高密度的愿力来源……”林枫喃喃自语,“或者,找到激活惰性灵气的通用方法。”
房门被砰砰敲响。
“枫哥!九点了!还去不去中药市场了?”王胖子的嗓门穿透门板。
林枫收好笔记本,起身开门。王胖子本名王庞,二十四岁,圆脸圆肚圆眼睛,整个人像颗会走路的汤圆。他是林枫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朋友,也是合租室友,在一家电商公司做客服,梦想是开一家自己的小吃店。
“走。”林枫言简意赅。
“你等等,”王胖子凑近看他,“你昨天真没事?那个投诉……”
“解决了。”林枫没多说,从抽屉里取出那五千现金,数出三千装进兜里,“今天可能要买不少东西。”
王胖子眼睛瞪大了:“!你哪来这么多钱?昨天送外卖中彩票了?”
“算是吧。”林枫往外走,“路上说。”
—
去中药市场的公交车上,林枫简单说了昨晚的事——当然是删减版。只说自己懂点中医,帮人看了孩子,赚了点诊费。
“所以你真会看病?”王胖子将信将疑,“咱俩合租两年了,我怎么不知道?”
“家传的,以前没显露。”林枫面不改色地撒谎。仙界万年的阅历,让他说谎时心跳都不会加速。
“那你说我这是什么毛病?”王胖子来了兴致,伸出胖乎乎的手腕。
林枫瞥了一眼,甚至没搭脉:“脾虚湿盛,肝气郁结。你是不是经常下午三点犯困,晚上睡不着,大便黏腻,头发爱出油?”
王胖子张大了嘴。
“还有,你喜欢吃油腻辛辣,但一吃就长痘。最近是不是还感觉闷,偶尔心慌?”
“……神了!”王胖子压低声音,“枫哥,你真会啊!那能治不?”
“能。”林枫说,“但你要先减重二十斤,每天十点前睡觉,戒掉夜宵和茶。”
王胖子的脸垮了:“那不如让我死。”
林枫笑了笑,没再说话。他看向车窗外,这座城市正在苏醒。高楼大厦间,他隐约能“看见”一些流动的“气”——不是灵气,而是城市的气场。有的地方气机顺畅,有的地方淤塞混乱。这是一种基于境界的直觉,与修为无关。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在路过市中心一栋摩天大楼时,他看到整栋楼被一层灰黑色的“病气”笼罩,其中夹杂着几缕暗红色的“血光煞气”。这不是灵异,而是大量人员长期处于高压、负面情绪环境中形成的集体能量场。长期在其中工作的人,健康必然出问题。
而大楼顶部,有一个金色的招牌:星海医疗集团。
林枫记住了这个名字。
—
中药市场位于老城区,是一片占地近百亩的棚户区。还未走近,浓郁复杂的药香就扑面而来。数百家店铺鳞次栉比,门口堆放着麻袋装的药材,老板们用各种方言吆喝着。
王胖子是第一次来,好奇地东张西望。林枫则像回到了仙界坊市,眼神锐利地扫过每一家店铺。
他在找三样东西:
第一,能替代“凝神草”的药材,用于炼制简化版安神丹,稳定神魂。
第二,能承载并放大愿力的材料,制作“聚愿符”的载体。
第三,任何含有微弱活性灵气的物品——哪怕只是亿万分之一。
“老板,这黄芪怎么卖?”林枫在一家较大的店铺前停下。
“特级内蒙货,一百八一公斤。”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在用手机看电视剧。
林枫抓起一把,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捏碎一点尝了尝。动作熟练得像了五十年的老药工。
“这是甘肃货,熏硫超标,最多八十。”他平静地说。
老板愣了一下,放下手机,认真打量林枫:“行家啊小哥。那你看这个呢?”他从柜台下拿出另一个袋子。
林枫检查后点头:“这个可以,一百二。我要两公斤。另外,酸枣仁、远志、柏子仁,各来一公斤。要最好的。”
接下来的半小时,王胖子见证了什么叫“砍价的艺术”。林枫从一家店逛到另一家,对每一种药材的产地、年份、炮制方法都如数家珍。他总能从一堆看似相同的药材中,挑出品相最好的,并以低于市场价两成的价格拿下。
更让王胖子惊讶的是,林枫买的东西越来越奇怪。
除了常见药材,他还买了:五公斤品质极差的碎玉石(“做药引用”),三块雷击木的边角料(“引药入经”),一大包寺庙香灰(“特殊辅料”),甚至还有一小瓶水银(“炼制外用膏药”)。
“枫哥,你这到底要治什么病啊?”王胖子忍不住问,“水银不是有毒吗?”
“外用,微量,以毒攻毒。”林枫敷衍道。实际上,水银在仙界是炼制“破障丹”的辅料之一,能暂时提升神魂敏感度,方便他探查灵气的微观状态。
最后,他们在一家偏僻的老店前停下。
这家店门面很小,招牌歪斜,写着“陈记老药行”。门口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脚边趴着一条黄狗。
林枫的目光却落在店铺角落里的一筐“杂物”上。那是各种药材的边角料、混在一起的次品,以及一些不认识的东西,标价“十元一斤,恕不挑选”。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在那堆杂物深处,有三块不起眼的灰白色石头,拳头大小,表面有细密的蜂窝状孔洞。普通人看来就是普通的火山岩或者劣质浮石。
但林枫“看”到了——石头的孔隙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活性灵气波动,虽然稀薄,但确实存在。而且,这种波动带有某种“生命”特征,像是某种生物的化石。
“老板,那筐杂物怎么卖?”林枫尽量让声音平静。
老头睁开一只眼:“十块一斤,自己挑。”
“我全要了。”林枫说。
老头这下完全醒了,坐直身体:“全要?那里头可有七八十斤乱七八糟的。”
“都要。算个总价吧。”
老头狐疑地看着他,起身拿秤。最后算下来,两筐八十五斤,八百五十块。林枫痛快付钱。
王胖子想帮忙抬,林枫却坚持自己来。他的手触碰到那三块石头时,识海中的寰宇星盘碎片明显震动了一下,传出一丝渴望的情绪。
好东西。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个穿着中山装、约莫五十岁的男人走进了店里。他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手里拿着一串沉香手串。
“陈老,上个月说的那批二十年陈皮……”男人开口,声音温和。
然后他看到了林枫,目光在林枫手中的袋子上停留了一瞬,特别是那筐杂物。
“这位小兄弟,买这么多药渣做什么?”男人微笑着问,眼神却锐利。
“做花肥。”林枫面不改色。
“哦?用香灰和雷击木做花肥?”男人笑意更深了,“小兄弟不是一般人啊。鄙人姓秦,秦守义,也是个中医爱好者。交个朋友?”
他递过一张名片,很朴素,只印着名字和一个手机号,没有头衔。
林枫接过,点点头:“林枫。”
没有给联系方式的意思。
秦守义也不恼,反而指着那三块灰白石头:“这三块海浮石,小兄弟知道来历吗?”
海浮石?林枫记住了这个名字,嘴上却说:“不知道,看着特别,就买了。”
“它们产自南海,是某些海洋生物的骨骼化石,传统中医认为能清热化痰。”秦守义缓缓道,“但我感兴趣的是,它们在特定条件下,会释放一种微弱的生物电场。很微弱,但存在。小兄弟对这类东西也有研究?”
这话已经挑明了。
林枫看着他,忽然笑了:“秦先生,您是哪个部门的?”
空气安静了一秒。
秦守义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些:“小兄弟这话是什么意思?”
“您的手腕有长期佩戴手表留下的痕迹,但今天没戴表。虎口和食指有老茧,不是拿笔就是拿枪。您进门时扫视了整个店铺,包括出口和窗户,这是职业习惯。”林枫平静地说,“最重要的是,您身上的‘气’很正,是长期在纪律部队工作养成的。所以,国安?公安?还是……更特殊的部门?”
王胖子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秦守义沉默了三秒,然后笑出了声:“后生可畏。那不如我们开门见山?昨天锦绣花园,1404室,是你处理的?”
果然来了。林枫点头:“是。”
“怎么做到的?”
“家传手艺,不方便说。”
“那张符纸,我们能看看吗?”
“已经贴上去了,你们可以去看,但不能揭。”林枫顿了顿,“揭了,那家人会再出事。”
“我们能检测吗?”
“请便。但普通仪器测不出什么。”
一问一答,节奏很快。秦守义的眼神越来越亮,那不是怀疑,更像是……发现宝藏的兴奋。
“林枫,”他第一次叫全名,“你有兴趣来我们单位做个测试吗?有偿的,一天两千,车接车送。”
“什么单位?”
“一个研究特殊现象的研究所,挂靠在科学院下面。”秦守义说得很模糊,“我们有最好的实验室,最先进的设备。你对那些‘特殊现象’有兴趣,我们可以提供平台。”
林枫心动了。不是为钱,而是为“实验室”和“设备”。他需要科学仪器来分析灵气结构。
但他摇头:“暂时不行。我需要时间处理一些私事。”
“理解。”秦守义又递出一张卡片,这次是正式的,“这是我的工作电话。任何时候,有任何需要——无论是想通了,还是遇到了解决不了的‘特殊问题’——都可以打这个号码。二十四小时有人接。”
林枫接过卡片,上面写着:国家异常现象调查与应对中心,第九研究室,秦守义主任。
还有一行小字:一切为了人民的安全与健康。
“我会考虑的。”林枫说。
“期待你的来电。”秦守义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对王胖子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直到走出中药市场,王胖子才喘过气来:“枫哥!刚才那是……国家的人?你被国家盯上了?”
“是接触,不是盯上。”林枫纠正,“这是好事。”
“好事?!”
“至少说明,他们承认‘特殊现象’存在,而且有正规研究机构。”林枫说,“以后万一闹大了,有条沟通渠道。”
“你还想闹多大啊!”王胖子快哭了。
林枫没回答。他提着那筐“杂物”,感受着三块海浮石传来的微弱波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下午。林枫把药材分类放好,然后迫不及待地取出那三块石头。
关上门,拉上窗帘。
他盘膝坐地,将一块海浮石放在掌心,闭上眼睛,全力运转残存的神魂之力,深入探查。
石头的微观结构在“神识”中展开——那是一种超越视觉的感知。他看到,在蜂窝状的孔隙深处,镶嵌着无数微小的晶体颗粒,每个颗粒只有纳米级大小,却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那是……灵化硅基生命体的化石残骸。
林枫睁开眼,眼中闪过震撼。
这个宇宙,曾经存在过能主动利用灵气的硅基生命!虽然它们早已灭绝,但这些化石中残留的晶体结构,就像天然的“灵气电容”,能缓慢吸收环境中的惰性灵气,储存起来。
虽然每块石头里储存的活性灵气,总量不超过1个灵单位,但重要的是结构!
如果他能解析这种晶体结构,用现代材料学的方法复刻,甚至优化……
那就是人造灵石!是这个宇宙修真之路的钥匙!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枫哥!有你的快递!”王胖子在门外喊,“到付的,九十八块!”
林枫皱眉。他没买东西。
开门接过包裹,不大,但沉甸甸的。寄件人只写了个“秦”,地址是空的。付了钱,拆开包装。
里面是一台银灰色的设备,巴掌大小,像老式的寻呼机,但屏幕是彩色的。附带一张纸条:
“便携式生物电场/异常辐射检测仪,第九研究室定制版。说明书在设备内存中。算是见面礼。——秦守义”
还有一行手写小字:“小心使用,电量有限,充电器在底下。另外,锦绣花园的符纸我们扫描了,数据很有趣。等你电话。”
林枫拿起那台设备,按下开关。
屏幕亮起,显示出一个简洁的界面。他按照提示作,将探测头对准桌上的海浮石。
嘀嘀嘀!
屏幕上跳出一串波形图和数值:【检测到异常生物电场残留,强度3.7微特斯拉。频谱分析:非自然频率,疑似有机-无机复合结构……】
数据还在滚动。
林枫看着屏幕,又看看手中的石头,笑了。
这个秦主任,真是送了一份大礼。
而就在这时,设备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屏幕转为红色,显示:【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负能量聚集!距离:12米!方向:正下方!危险等级:中高!】
正下方?那是楼下。
林枫冲到窗边往下看。楼下那家小超市门口,围了一群人,隐约有哭喊声传来。
王胖子也凑过来:“怎么了?出事了?”
“不知道。”林枫盯着检测仪上跳动的数值,“但肯定不是好事。”
他将检测仪揣进口袋,转身出门。
“枫哥你去哪?”
“楼下看看。”
“等等我!”
两人冲下楼。超市门口已经围了二三十人,中间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地上哭嚎,她怀里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孩子脸色发青,双眼紧闭,呼吸微弱。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儿子!他吃糖卡住了!”妇女的声音撕心裂肺。
旁边有人打120,但这里是城中村,救护车至少要二十分钟。
一个老大爷在拍孩子的背,但没用。孩子的脸色越来越青。
林枫挤进人群,检测仪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他“看”到,孩子喉咙处不仅堵着糖块,还缠绕着一缕灰黑色的“窒息煞气”——那是濒死恐惧与绝望情绪实体化的产物,会加速生理衰竭。
普通急救,来不及了。
“让我试试。”林枫蹲下身。
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谁啊?别乱动!”有人喊道。
“我懂急救。”林枫平静地说,手已经按在孩子的额头。
他调动了今天从海浮石中汲取的那1个灵单位的活性灵气,混合着自己的一丝神魂之力,化作一道清流,强行冲散了那缕煞气。
同时,他的手指在孩子咽喉处一点一按,暗劲透入。
“咳——呕!”
糖块混着唾液喷了出来。
孩子猛地睁开眼睛,哇地哭出声,脸色迅速恢复红润。
周围一片哗然。妇女抱住儿子,哭得说不出话,只能不停地对林枫磕头。
检测仪的警报声停了。
但林枫感觉到,一股比昨天张浩那里浓郁十倍的愿力,从妇女和孩子身上涌来,汇入他的识海。寰宇星盘碎片欢快地旋转,将愿力转化为灵气,滋润着他破损的神魂。
伤势修复进度:从89天倒计时,跳到了91天。
他多了两天时间。
更重要的是,他验证了两件事:第一,救人于危难产生的愿力,远比普通感激强烈;第二,活性灵气在这个世界可以用于“超自然治疗”。
“小伙子,你刚才是怎么……”老大爷好奇地问。
“家传手法,不方便说。”林枫起身,准备离开。
但人群已经把他围住了。有人拍视频,有人问东问西。口袋里的检测仪又震动起来,这次显示的是:【检测到多源愿力汇聚,建议收集……】
收集?怎么收集?
林枫还没搞明白,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大家让一让!我是警察!都散开,别围着!”
苏晓挤进人群。她今天没穿警服,而是一身便装牛仔裤白T恤,马尾辫,净利落。但亮出证件时,气场十足。
人群稍稍散开。
苏晓走到林枫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又是你?”
“苏警官。”林枫点头。
“你在这里做什么?”
“路过,救人。”
苏晓看了看已经恢复的孩子,又看了看林枫,压低声音:“跟我来一趟。有些事要问你。”
“现在?”
“现在。”
林枫看了眼王胖子:“你先回去。把那些药材分好类,我晚点回来处理。”
王胖子担忧地点头。
苏晓带着林枫走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旁,不是警车,是辆普通的国产SUV。
“上车。”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林枫坐进去。车里很净,有淡淡的茉莉香薰味道。中控台上放着一本《犯罪心理学》。
车开出城中村,驶向主道。
“锦绣花园的事,你知道吧?”苏晓开门见山。
“知道。”
“张浩今天早上来派出所,说要撤销对你送餐超时的投诉,还给你写了感谢信。”苏晓看了他一眼,“他说你救了他儿子,用了一种……非医学手段。”
“传统中医的一些技巧。”
“什么技巧能一眼看出别人家里有‘不净的东西’?”苏晓的语气带着质疑,但更多的是好奇,“张浩给我们看了监控。你画了张符。秦主任已经派人取走了样本。”
秦主任?林枫立刻明白了:“你是第九研究室的人?”
“算是外勤协作人员。”苏晓承认了,“我的本职是刑警,但偶尔协助秦主任处理一些……特殊案件。昨天锦绣花园的监控,是我调取的。”
车子停在红灯前。苏晓转头看着他:“林枫,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枫沉默了几秒,说:“一个想活下去的人。”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林枫指了指自己的头,“我有些特殊能力,但代价很大。我需要资源来维持这些能力,否则会死。所以我帮人解决问题,换取报酬和……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
“比如感激,信任,这些正面情绪。”林枫半真半假地说,“它们能帮我稳定状态。”
苏晓盯着他,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伪。
绿灯亮了,她继续开车。
“秦主任很看重你。”她说,“他很少主动给人送设备,更少留私人号码。他认为你可能是‘觉醒者’。”
“觉醒者?”
“我们对一些天生具备特殊感知或能力的人的称呼。”苏晓解释,“全球都有,数量极少,大部分能力很弱,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或者感应到情绪。但像你这样,能主动处理超自然现象的……很少见。”
“你们研究这些人?”
“保护,观察,必要时。”苏晓说,“如果你愿意加入第九研究室,会有正式编制,五险一金,底薪八千加奖金,出外勤有补贴。比你送外卖强。”
又是一个邀请。
林枫摇头:“我说了,需要时间。”
“你在等什么?”
“等我确认一些事。”林枫看向窗外,“等我找到……这个世界的真相。”
苏晓皱了皱眉,但没追问。车子拐进一条林荫道,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前。门口挂着牌子:市气象局后勤服务中心。
“到了。”苏晓下车,“秦主任想亲自见你。”
林枫跟着她走进建筑。里面很安静,走廊净得像医院。通过三道需要刷卡的门禁,他们来到一间会客室。
秦守义已经等在里,面前摆着茶具。
“小林,坐。”他热情地招呼,“苏警官,你也坐。”
三人落座。秦守义给林枫倒了杯茶:“尝尝,武夷山的大红袍,我老同学送的。”
林枫喝了一口,确实好茶。茶香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微弱的活性灵气——来自茶树生长环境的自然积累。虽然少,但存在。
“秦主任,您找我有什么事?”林枫放下茶杯。
“三件事。”秦守义伸出三手指,“第一,感谢你救了那个孩子。我们的人在楼下,检测到了异常能量波动,你的处理净利落。”
“第二,想跟你做个交易。”他打开旁边的公文包,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正是林枫昨天画的那张净秽符——但已经烧掉了一角。
“这张符,我们的仪器检测到了持续的生物电场,频率很特殊。它能驱散特定的负能量场。我们想请你……再画几张。价格你开。”
林枫看着符纸:“你们要研究?”
“复制,优化,如果可能的话。”秦守义坦率地说,“我们遇到过一些现场,负能量浓度太高,工作人员会做噩梦、生病。如果有这种符,能保护他们。”
“可以。”林枫点头,“但材料要你们提供,朱砂、黄纸我指定品牌。每张五千。”
“成交。先要十张。”秦守义爽快地说,“第二件事呢?”
“你说有三件。”
“第三件,”秦守义的表情严肃起来,“我们可能需要你的帮助。最近城南旧城区,连续发生了三起离奇猝死案。死者都是独居老人,现场没有任何闯入痕迹,尸检是心脏骤停。但每个现场,我们都检测到了异常的高强度负能量残留。”
他调出平板电脑上的照片:“这是能量分布图。你看,像不像一张……人脸?”
林枫看着屏幕。那是用热成像和电磁扫描合成的图像,在房间中央,确实有一个模糊的、扭曲的人脸状能量团。
“怨灵?”他问。
“我们更倾向称之为‘强意念残留体’。”秦守义说,“它可能不具自主意识,但会本能的攻击进入其领域的生命体,吸收生命能量。三个老人,都是被它抽了生命力。”
“你们处理不了?”
“我们的常规手段是高频声波和电磁脉冲,能打散它,但无法除。它会换地方。”苏晓接话,“而且它在变强。第一个现场,能量强度是15;第二个是22;昨天发现的第三个,已经达到了37。”
她看着林枫:“按照这个增长速度,下一个受害者出现时,它可能达到50以上。那种强度……可能会死一栋楼的人。”
林枫沉默。他的神魂伤势还没好,对付这种级别的怨灵有风险。但另一方面……
“现场有愿力吗?”他突然问。
秦守义和苏晓一愣。
“什么意思?”
“如果我能净化它,那些被它害死的人,他们的亲人,以及可能获救的未来受害者……”林枫缓缓道,“会产生强烈的愿力。这些,我要。”
秦守义和苏晓对视一眼。
“你要那些……情绪能量?”秦守义试探着问。
“对。那是我的报酬之一。”林枫说,“另外,你们要提供我需要的所有材料,包括实验室的使用权限——在我需要的时候。”
秦守义思考了一分钟。
“可以。”他伸出手,“愉快。”
林枫握住他的手:“愉快。”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我需要准备两天。”林枫说,“另外,我要先去现场看看。”
“苏警官陪你去。”秦守义说,“她会提供一切支援。”
苏晓点头。
离开气象局大楼时,天色已晚。苏晓开车送林枫回城中村。
“你似乎不怕那些东西。”路上,她忽然说。
“怕有用吗?”林枫看着窗外的夜景,“这个世界,有些真相被隐藏了。既然我有能力看到,就有责任做点什么——当然,是在保证自己活着的前提下。”
苏晓笑了:“你说话像个老头子。”
“心理年龄比较大。”林枫实话实说。
车子停在出租屋楼下。林枫下车前,苏晓递给他一个手机:“加密的,里面有我的号码,秦主任的号码,还有内部通讯软件。有事随时联系。”
林枫接过:“谢谢。”
“另外,”苏晓犹豫了一下,“小心点。旧城区那个东西……我昨晚梦到它了。在梦里,它对我笑。”
她说这话时,脸色有些苍白。
林枫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在她额头虚点了一下。一丝微弱的净化灵气渡了过去。
苏晓浑身一震,感觉连来的疲惫和阴郁一扫而空。
“这……”
“一点小保护。”林枫说,“下次再做噩梦,给我打电话。”
他关上车门,转身上楼。
苏晓坐在车里,摸着额头,那里还有一丝温热。她看着林枫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低声自语:
“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楼上,林枫回到房间。王胖子已经按照要求把药材分好类,正趴在桌上打瞌睡。
林枫没吵醒他。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三块海浮石,又看了看秦守义送的检测仪。
神魂伤势倒计时:91天。
旧城区的怨灵,如果真能净化,获得的愿力可能让他延长一个月,甚至更久。
但风险也大。
“得先提升实力。”林枫喃喃道。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设计第一个“科学修真”装置:灵气活化与富集器。
原理:用海浮石晶体作为核心,构建共振电路,输入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尝试在局部激发惰性灵气。同时,用符箓阵法引导并富集活化的灵气。
材料:海浮石、铜线、电路板、电池、还有从中药店买来的几种导气药材作为介质。
如果成功,他就能拥有可持续的灵气来源。
哪怕每天只能产生10个灵单位,也是质的飞跃。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林枫在台灯下,用圆珠笔画着设计图,时而皱眉,时而演算。
这个宇宙的修真之路,就从这张简陋的设计图开始。
而旧城区的黑暗里,某种东西正在生长。
它在等待下一个猎物。
也在等待……那个能看见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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