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窈静静地看了许久,暖黄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然后,她将这些承载了所有隐秘心事的画卷,仔细卷好,用丝带轻轻系住。
起身,走到那个收藏柜前,打开了最底层一个不起眼的暗格。
将这一卷卷轻轻放了进去。
如同尘封一个只有自己知晓的罪证。
“咔哒。”
一声轻响,暗格锁好。
终究是睡不好。
她索性爬起来,铺开宣纸,研墨调色,试图用最熟悉的牡丹来安抚心绪。
笔尖蘸满胭脂,勾勒着熟悉的花瓣轮廓。
夜很静,只有笔触与宣纸摩擦的细微声响。
画着画着,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困意如水般漫上来。
眼皮越来越重,握笔的手渐渐无力……
最后,她甚至没来得及收拾,就趴在铺了一半的画稿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墨迹未的牡丹,在她脸颊旁无声绽放。
–
迷迷糊糊间,身体好像快递在移动。
鼻尖萦绕着无比熟悉的、清冽的雪松香气,坚实可靠。
她困得睁不开眼,只感觉自己好像靠着一个更温暖坚实的所在。
“小叔叔……”
她无意识地喃喃,声音含混得像梦呓,“到点……要起来了么……”
似乎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一个低沉又带着纵容的声音,很近地响起:“没事,还能继续睡。”
于是她放心地,又沉入了更深的甜乡。
再次被唤醒时,是一种轻微的失重感和耳边持续的低频轰鸣。
“窈窈,起来了。”
周宴礼的声音就在耳边,清晰而平稳。
“我们快落地了。”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下意识想伸手揉眼睛。
手臂一动,才发现身上盖着柔软的羊绒薄毯。
费力地睁开惺忪睡眼,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聚焦。
她彻底懵了。
不是她卧室熟悉的穹顶水晶灯,也不是车顶。
是弧形的舷窗。
窗外,是飞棉花糖般的云层,以及下方缩成棋盘格子的城市轮廓和蜿蜒河流。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照亮了机舱内奢华的皮革内饰。
“什么情况?!我们在哪儿?!”
沈书窈惊愕地看向身旁好整以暇的男人。
周宴礼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
“直升机上。”他言简意赅。
“我当然知道是直升机!”沈书窈快抓狂了,“我是问为什么会在直升机上?!我不是应该在家里吗?!”
“早上进你房间,看你趴在书桌上睡着了,笔还攥在手里。”
他的语气平铺直叙,却让沈书窈心头一跳。
紧接着,他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她眼下淡淡的青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声音沉了几分:
“沈书窈,我说过多少次了?该睡觉的时候就好好睡觉。为什么又在书桌上睡着了?”
沈书窈所有理直气壮的质问,瞬间被这句堵了回去。
她眼神心虚地飘向一旁,不敢与他对视。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柔软布料,声音也低了下去,咕哝道:“我、我就是不小心睡着了嘛……”
那副自知理亏又试图蒙混过关的小模样,全然没了刚才炸毛的气势。
“不小心?”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书房的灯半夜还亮着,或者早上在奇怪的地方睡着……”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后果自负”的意味已经明明白白。
沈书窈缩了缩脖子,彻底老实了,小声道:“知道了。”
见她服软,周宴礼这才似乎满意了些,继续解释现状:“看你睡得沉,就没硬叫。”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想着让你多睡会儿,床上总比桌子舒服。”
“所以……”沈书窈声音发,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想,“所以让我在床上又睡了会儿?”
周宴礼接过话头,理所当然地点头,“然后算算时间,再不起真要迟到了。直升机,省时间。”
沈书窈:“……”
所以,早上那被抱起的感觉、那声“还能继续睡”,都不是她睡糊涂了的错觉!
是他真的把她从书桌抱回床上,又让她睡了个回笼觉。
然后直接连人带被子打包上了直升机?!
她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还穿着昨晚那套柔软的浅色棉质睡衣!
头发乱糟糟地挽着,脸上不用说,肯定还有压出的红印!
“周宴礼!”她又气又急,脸涨得通红,“你怎么可以这样!我衣服都没换!脸也没洗!头发……我就这样去新学校报到吗?!这对吗?”
“那又怎样?窈窈就算穿着睡衣、顶着一头乱发也好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更何况,我看谁敢说你半个字。”
沈书窈嘴角一抽。
这形象,不如了她!
见她一副生无可恋、恨不得当场跳下直升机的表情,周宴礼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没再逗她,抬了抬下巴,对王姨淡淡吩咐:“去小姐的行李箱里,找套舒服的衣服出来。”
他又转向沈书窈,指了指机舱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里面是卫生间,洗漱用品都备了新的。”
“这也太夸张了!”
她脸更红了,一半是窘的,一半是急的。
“等会儿到了学校,你千万别跟我一起去宿舍楼!真的,求你了小叔叔。”
她简直不敢想象,周宴礼要是顶着这张走到哪儿都是焦点的脸,跟着她一起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
那画面太美,她怕自己当场社会性死亡。
“还有王姨,”她飞快补充,看向慈祥的中年妇人,“也不用跟着我上去,我自己能收拾!真的!”
周宴礼闻言,侧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几秒后,他才开口,声音平稳:“你确定你可以?”
“可以可以!绝对可以!”
沈书窈点头如捣蒜,为了增加说服力,甚至举起手,“我有手有脚的,而且……”
她眨了眨眼,搬出手锏,“小叔叔你等下不是还要去公司开早会?九点半,我记得江特助昨天提过,很重要的跨国视频会议。”
周宴礼定定地看了她两秒,终于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好吧。有事随时打电话。”
直升机最终降落在学校附近一处私密性极好的专属停机坪。
早有接到通知的学校工作人员和安保人员等候在侧。
训练有素地引导、清场。
确保没有好奇的学生或路人围观。
舱门一开,沈书窈红着脸就想往外冲。
脚刚沾地,衣领却被人从后面轻轻提溜住。
像拎住一只慌慌张张的小兔子,她顿时就动不了了。
“急什么?”
周宴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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