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时光倒流,我又变回了五年前那个手足无措的顾清清。
我总是在后面跟着,看着他们的背影。
看着他们之间我挤不进去的亲昵。
我被找回家那天,车停在气派的别墅前。
妈妈抱住瘦小瑟缩的我,哭得声嘶力竭:
“我的女儿,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她的怀抱很暖,暖得我以为自己真的找到了归宿。
可下一秒,顾瑶眼圈一红。
妈妈立刻松开了我,转身将顾瑶搂进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
“瑶瑶不哭,妈妈在呢。”
她脸上还带着泪痕,可表情却已变得严肃:
“清清,瑶瑶身体弱,我们不打算让她回亲生父母那边。”
“以后你是姐姐,凡事要多让着她,知道吗?”
爸爸站在更远的地方,只是皱着眉打量我:
“站没站相,说话带着乡下口音,一点教养都没有。”
“接回来有什么用?”
明明是初春,我却感到刺骨的冷。
只有顾时宴,那时还是少年模样的哥哥拉着我的手走进了家门。
起初,哥哥待我确实有几分真心。
直到顾瑶开始行动。
她先是哭着说我打她,胳膊上出现多处红痕。
接着,学校里流传出我散布谣言诋毁她的消息。
最后,她尖叫着从我身边滚下几级台阶。
顾瑶泪眼婆娑地看着闻声赶来的家人,颤抖着手指向我:
“姐姐,你为什么要推我?”
“我知道是我抢走了你的家人,可错的不是我!”
“我已经道歉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我现在就去死可以吗?”
说着,她就将头往一旁的扶梯撞去。
所有人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鄙夷。
哥哥第一次对我沉下了脸。
我慌乱的想要解释:
“我没有!是她自己……”
他一把抱住顾瑶,打断我语无伦次的辩解:
“够了,顾清清!”
“我知道你心中不忿,觉得瑶瑶抢了你的位置,但这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欺负她的理由!”
他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麻烦:
“你实在是太恶毒了!”
他再不听我任何哭喊,头也不回地离开。
顾瑶伏在他肩头,朝我投来胜利的笑。
当晚,我被罚跪在冰冷的花园鹅卵石地上。
佣人们经过,嗤笑一声:
“野丫头就是野丫头,心思歹毒,哪里比得上瑶瑶小姐一手指头?”
客厅的窗户没有关严,父母压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出:
“实在不行,养到成年,给她套小公寓,让她自己过去。”
“也只能这样了,就当尽最后一点义务。”
泪水大颗大颗砸在面前的石子上,很快就洇湿了一小片。
原来,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的融入这个家。
可就连这卑微的收留,也很快结束了。
月考,顾瑶作弊被监考老师当场抓住,消息传回了家。
面对铁证,她却哭着扑进妈妈怀里指天发誓:
“是姐姐!是姐姐嫉妒我故意陷害我!”
“她偷了我的文具袋在里面放了小抄,她知道那个考场有监控死角!”
无论我怎么辩解,怎么嘶吼,回应我的只有更深的厌弃。
哥哥用彻底心寒的眼神看着我:
“顾清清,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我原以为你只是任性,没想到你连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
我崩溃地大喊,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愤怒终于决堤:
“为什么每次都不相信我?为什么你们眼里只有她?”
“明明是她作弊!是她一直在欺负我!”
“顾瑶,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顾瑶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和委屈,眼泪流得更凶。
她捂着嘴,转身就冲出了家门。
妈妈惊叫:
“瑶瑶!”
爸爸朝我怒吼:
“你这个孽女!当初就不应该接你回家!”
哥哥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赤红着眼睛,将我狠狠往外一推:
“去找!找不到瑶瑶,你也不用回来了!”
我就这样,穿着单衣被赶出了家门。
身后,是妈妈带着哭腔的咒骂:
“我当初就不该接你回来!你就是个祸害!”
“你把我的瑶瑶走了!你怎么不死在外面!”
爸爸气的摔了最爱的茶杯:
“不认错,不把瑶瑶好好找回来,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那一年,我十五岁。
这一走,就是五年。
直到我病入膏肓倒在冰冷的街头,被好心人送进医院查出骨癌晚期。
直到我孤零零死在廉价病房,亲眼看着哥哥将我最后的念想摔得粉碎。
我跟着哥哥的车,回到了这座熟悉的别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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