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立旁边紧挨着一个商业区,晚上人流量不少,繁华喧嚣。
苏尘和庄颖选了一家评分和人均消费都不低的海鲜餐厅。正值饭点,人不多不少,环境还算可以。
庄颖手持剪刀,动作利落地将手中的帝王蟹大卸八块,一半分给苏尘,一半放到自己面前的餐盘里。
“学姐,也只有跟你吃饭,才能沾你的光吃点这种好东西了。”鲜嫩的螃蟹腿沾满料汁,庄颖送进嘴里之后满足地眯了一下眼。
“怎么,现在连饭都吃不起了?”苏尘记得庄颖的家庭条件很不错,算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富家小姐。
庄颖长叹一声,看起来十分烦恼,“自从我今年毕业正式进了荣立之后,我爸妈就说我已经有工作了,不再给我生活费,你不知道我这几个月过得多惨,简直是我人生中最拮据的时候。”
苏尘笑了笑,帮她剥了一个虾。
庄颖家庭幸福,对于她这种有些温馨的烦恼,苏尘不能感同身受。
庄颖想到什么,探过身子向苏尘打听:“你说今天路过医院,你不是过来看什么人的?”
苏尘轻轻抬眼,庄颖便更加兴致勃勃地八卦:“我下午听说了,六楼那个VIP病房是那个是我们医院股东,也就是你老公带过来的,说是门口都有保镖,打听都不让打听,还召集了各科专家会诊,看着来头好大啊……”
“既然知道不让打听,你这是在什么?”
庄颖耸了耸鼻子,“你就坐在这儿,试试又不花钱,不能说就算了。不过竟然还有人说是你老公的前女友呢,我就知道不能信。”
苏尘的表情意味不明,说不上沉重,但就是让人看着感受不到轻松,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落在眼睫下形成了一小片阴影,她淡淡地开口:“住院的不是我老公的前女友。”
庄颖一句“我就说吧”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就听到苏尘的下半句:“是前女友的爷爷。”
“什么!”庄颖反应剧烈,一拳敲在桌面上,引得餐具都跟着震了震,“那他今天一整天都在陪着前女友的爷爷看病?那他前女友也在?”
苏尘本不欲说个,像是自己情感受挫特意来寻求安慰一样。她只是不想这么快一个人回家,不想一个人回去吃只有一个人的晚饭而已。可是现在庄颖问起来,再扭扭捏捏倒显得矫情,所以她便实话实说了。
“太过分了!”庄颖咬牙切齿,“男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越有钱的越没有人性。你当初因为他半条命都丢了,他竟然出这种事!”
庄颖越想越气,也不再避讳称呼:“那姓傅的这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他这是什么意思?!”
苏尘可能是已经完全接受现实了,全程都表现的很平静。她们的位置临窗,一偏头就能看到窗外的马路,车流如织,灯火通明。她在这喧嚣的背景中说道:“可能是想跟对方复合,然后结婚的意思吧。”
这家餐厅的茶余味有点苦,苏尘喝过好久喉咙都是涩的。
“他不喜欢我,如今好不容易喜欢的回来了,也不怪他有这种想法。”
“那你这几年算什么?”庄颖替她抱不平。
算我一个人心甘情愿,苏尘在心里回答道。
庄颖感到有些难过,现在完全没了刚刚出来时候的开心与兴奋。
“……学姐。”她低声叫苏尘,神色里难得有了些认真,“我觉得他本就不值得,你不要再爱他了。”
听到那个字苏尘的心不可控地颤了一下。她从没有对傅明熙说过什么爱,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看上了这个人,便用尽一切手段将人绑在了自己身边。
但是如果说苏尘爱傅明熙,好像也是一件很理所应当的事。
那她又是如何爱上的呢?
苏尘有些出神,记忆飘回了那个仿佛要将天地都掩埋的大雪夜。
世界万籁俱静,只剩男人宽阔温暖的膛和灼热的呼吸,那个怀抱那样用力、珍重、密不透风,仿佛那样想要将她留下来。
也就是那时——
在她万念俱灰,自我厌弃到极致的时候;在她自我放逐,求死的心到达顶峰的时候;在她徘徊在生死之际,一脚踏进鬼门关的时候……
是傅明熙出现,将她拽回了人间。
庄颖说苏尘曾为傅明熙丢了半条命,但是她却不知道,自己这条命,本来就是傅明熙救回来的。
“我也没办法。”苏尘无奈地笑笑,如果放弃傅明熙,她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还剩什么。
庄颖微微叹气,看向苏尘的表情有些心酸,苦求一个本不爱自己的人,实在是何必呢?
吃过饭苏尘卡开车将庄颖送回去,临走的时候庄颖还在劝她。
“学姐你这么好,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的人。不要难过,离开了那个傅明熙你还会遇到更适合你的人。”
苏尘不置可否,跟她告别。
在她的生命中还会不会再遇到一个更合适的人她不知道,但是现在,她不可能离开傅明熙。
苏尘回家之后发现旁边那栋别墅亮着灯,询问站在门口的梁伯:“怎么回事?”
梁伯神色间也染上愁绪,他当然也听说了什么,但是主人家感情的事不是他能轻易置喙的,只能将原话奉上:“少爷打电话来,让把旁边的那栋楼收拾出来,说是……有客人过来暂住。”
“客人?”苏尘轻笑了一下,难掩讥讽,“是情人吧。”
苏尘朝那个方向深深看了一眼,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一直等到深夜,傅明熙都还没有回来。
苏尘坐在阳台摇椅上,一旁的圆桌放了一点燃的香烟,烟盒是苏尘过来之后在阳台上发现的——傅明熙偶尔会在这里抽烟,但是苏尘来这里更多时候只是看着远处发呆。
就像此时,苏尘看着不远处那栋亮起灯的别墅,想到了她和傅明熙刚搬进这里的情景。
这个别墅名叫锦墅,设计的时候结合地形因地制宜,最终出来的效果是一大一小的连栋,傅明熙的爷爷当时看中了这里的环境和风水,直接两栋都留下来给傅明熙做婚房。
那时候傅明熙和苏尘的关系最是剑拔弩张,一见面就会燃起烽火,他本想和苏尘井水不犯河水,一人一栋分开住,但是苏尘不同意。
两人都住进了主栋,另外一栋就一直闲置了。
搁在桌沿的烟燃到了头,一截香灰掉落。
这时外面终于响起了引擎声,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到了那栋亮着灯的建筑前,前面下来的司机老李和闻远声一人一边去开后面的车门。
季老爷子的身体离不开医院,所以被安置在这里的只有季泠霜一个人。
苏尘面色隐在阴影中,清秀的下颌紧绷成一条线,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人进去,才伸手掐灭了那烟,起身回卧室。
阳台还残存着烟草苦涩的余香,纯白的大理石桌面被刚刚的烟头烫出一个黄斑,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无法忽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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