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将整个江城的繁华尽收眼底,室内是极简的冷色调装潢,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的品味与权势。然而此刻,这间象征着冰冷商业规则的办公室内,却飘散着一丝与氛围格格不入的、甜丝丝的油香气。
休息区的白色地毯上,林月汐正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一套崭新的、几乎有她半个身子高的乐高迪士尼城堡,旁边散落着几个可爱的毛绒玩偶。林星睿则坐在不远处的儿童书桌前,面前摆着一台明显是特制的高性能迷你电脑,屏幕上是复杂的代码界面,他小眉头微蹙,手指敲击着特制的迷你键盘,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傅霆琛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但他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上面。他的目光不时地飘向休息区,看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冷硬的眉眼在不自觉间柔和了少许。
林晚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微凉的花茶,心神不宁。从看到那张苏家请柬传真开始,她的心就沉甸甸的。
“苏耀辉……”林晚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就是当年差点和我母亲订婚的人?”
“不止。”傅霆琛收回目光,将一份更详细的资料推到林晚面前,“苏耀辉,苏家二房长子,当年与苏婉小姐的婚约是老家主与大房(苏婉父亲)鼎盛时期定下的,算是强强联合。但苏婉小姐出走,这桩婚约不仅成了笑话,更让二房在家族内威信受损,错失了借助大房力量更进一步的机会。苏耀辉本人能力平平,但野心不小,且心狭窄,据说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
他顿了顿,指着资料上另一张照片,那是一个气质阴郁、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这是苏耀辉的弟弟,苏耀文。与他哥哥相反,此人极有城府和能力,是苏家年轻一辈中实际的领军人物之一,目前掌管苏家相当一部分海外灰色产业。他和他哥哥关系并不和睦,但在这件事上……利益可能一致。”
“你的意思是,他们兄弟都可能对我不利?因为我母亲的存在,我成了他们继承路上的绊脚石?”林晚的声音发冷。
“更准确地说,是你的‘出现’和‘被寻回的可能性’,触动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经。”傅霆琛身体前倾,目光锐利,“苏家老家主年事已高,时无多。继承人之争已到白热化。大房(你母亲这一支)名义上‘断绝关系’,但血脉正统性摆在那里。尤其是你,林晚,你是大房唯一存世的嫡系血脉。如果你被寻回,并被老家主承认,哪怕你只是个对苏家一无所知的‘外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某些规则下最有力的筹码,足以打破现有的平衡。”
林晚感到一阵荒谬和寒意。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卷入一个陌生大家族的权力倾轧之中,甚至因此可能招来身之祸。
“那这张请柬……”
“是试探,也是陷阱。”傅霆琛语气肯定,“老家主寿宴是真,但特意点名邀请你,尤其是以苏耀辉的名义,绝非好意。我怀疑,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你回到了江城,甚至可能知道了你我的关系,以及孩子们的存在。这张请柬,是想你现身,看看你的成色,评估你的威胁,甚至……可能在宴会上就让你‘出点意外’,永绝后患。”
“他们敢在寿宴上动手?”林晚难以置信。
“在那种家族内部,尤其是在某些人掌控的地盘上,‘意外’太多了。”傅霆琛眼神冰冷,“一杯酒,一级台阶,一次拥挤,甚至……一场突如其来的‘急病’。”
林晚的心揪紧了。她不怕自己冒险,但她绝对不能让孩子们陷入这种境地!
“我不会去。”她立刻说,“我们马上离开江城,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
“躲不掉的,晚晚。”傅霆琛第一次叫了她的昵称,声音低沉而有力,“苏家的触角比你想的深。而且,你不想知道父亲死亡的真相吗?不想为母亲正名吗?不想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吗?逃避,只会让他们觉得你软弱可欺,变本加厉。孩子们的安全,也永远不会得到保障。”
“那我该怎么办?明知道是陷阱还要跳进去?”林晚有些激动。
“不是跳进去,”傅霆琛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是走进去,带着足够的力量和准备,把陷阱踩碎,让设陷阱的人,自己掉下去。”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林晚看着他深邃坚定的眼眸,慌乱的心绪奇异地平静了一些。
“你想怎么做?”
“接受邀请。”傅霆琛一字一句道,“我陪你一起去。以傅氏集团总裁,和你未来丈夫的身份。带上我们的孩子。我们要让苏家,让所有人看清楚,你林晚,不是可以任人揉捏的孤女。你背后站着的,是我傅霆琛,是整个傅氏帝国。你的孩子,是傅家和苏家双重血脉的结晶,是最正统的继承人之一。”
他的话语霸气而狂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太冒险了!把孩子们也带进那种地方?”林晚反对。
“恰恰相反。”傅霆琛摇头,“把孩子们放在我们视线之外,我才更不放心。带在身边,在我眼皮底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才是最安全的。苏家内部再乱,也不敢在老家主寿宴上,公然对两个拥有傅家血脉的孩子下手,那是与整个傅氏为敌,也会触怒家族内部其他派系。我们要利用的就是这一点。”
他继续分析:“而且,这是让孩子们正式亮相,被苏家、被外界承认的最好机会。一旦他们的身份得到公开确认,再有人想动他们,就要掂量掂量后果了。”
林晚沉默了。傅霆琛的考虑确实更周全,也更……有攻击性。他不仅想保护,还想反击,想为她和孩子们,在苏家那潭深水里,争夺应有的地位和话语权。
“可是……我们还不是……”她想到他刚才话里的“未来丈夫”,脸颊微热。
傅霆琛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但很快被严肃取代:“这很简单。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去领证。如果你还没准备好,”他顿了顿,“那么,一个未婚夫的身份,也足够了。傅霆琛未婚妻的分量,不比苏家大小姐轻。”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林晚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许多世俗的步骤似乎都可以简化。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晚最终说道,抽回了自己的手,“关于……我们之间的关系。但苏家寿宴,我会去。不是为了争夺什么,而是为了弄清楚父亲的死是否和他们有关,为了母亲,也为了我和孩子们未来的安宁。”
“好。”傅霆琛也不迫,站起身,“给你时间考虑。但在那之前,你和孩子们必须搬到我安排的地方住。寿宴之前,我会为你安排好一切,包括必要的‘背景’和‘实力’展示。苏家那种地方,光有我的名头还不够,你自己,也必须亮出足够的筹码。”
“筹码?”林晚疑惑。
傅霆琛走到休息区,拿起林星睿刚才在作的迷你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整理好的、关于苏家几个关键人物近期的资金流动和海外简报,其中几处用红圈标出了可疑点。
林星睿抬头,小脸平静:“爹地,这个苏耀文,他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最近三个月有大额资金异常转入转出,路径复杂,最终流向与江城几个中型企业的境外有关。其中一家企业,曾在你父亲破产前,与他有过一笔失败的。”
林晚震惊地看着儿子:“星睿,你……”
傅霆琛眼底的赞赏更浓,他将电脑递还给儿子,对林晚说:“看,这就是你的筹码之一。我们聪明绝顶的儿子。但还不够。”他看向林晚,“Lin的身份,是明牌,但威力主要在艺术和商业领域。我们需要更多。晚晚,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林晚知道,在他面前,隐瞒已经意义不大。而且,要面对苏家那样的庞然大物,她或许真的需要亮出更多的底牌。
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除了Lin,我还有一个身份。在巴黎时,为了谋生和获取信息,我接触过地下情报网络,并化名‘W’,做过一段时间的中间人和信息分析师。我认识一些……不那么合法,但能量不小的人。另外,玛德琳夫人留给我的,不只是设计技艺,还有她的一部分人脉,包括欧洲几个古老家族的联系方式。还有……”
她顿了顿,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我母亲临终前,除了那枚平安扣,其实还留给我一本手札,里面记录了一些她记忆中苏家老宅的布局、暗道,以及家族内部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和禁忌。我一直没敢深看。”
傅霆琛的眼神亮了起来,仿佛发现了宝藏。他之前调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眼前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更有韧性,也藏着更多惊喜。
“很好。”他颔首,“把这些都整合起来。寿宴之前,我会让人帮你‘润色’和‘强化’这些背景,必要时,可以‘创造’一些合适的‘马甲’。我们要让苏家的人知道,你林晚,不是空有血脉的瓷娃娃,而是一个他们无法轻易掌控、甚至需要忌惮的存在。”
就在这时,林月汐抱着一块刚刚拼好的乐高小城堡,蹬蹬蹬跑过来,献宝似的举到傅霆琛面前:“爹地爹地,你看!月汐拼的城堡!以后爹地、妈咪、哥哥和月汐就住在里面好不好?”
傅霆琛看着女儿纯真期待的眼神,再看看那块歪歪扭扭但充满童趣的“城堡”,心中最坚硬的角落彻底塌陷。他弯腰,一把将女儿连同她的小城堡一起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好,月汐说住哪里,我们就住哪里。”
他抱着女儿,看向林晚和儿子:“这个周末,我们就搬去‘傅园’。那里更安全,也够大,够孩子们玩。寿宴的事情,交给我来安排。你们只需要,”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适应新的环境,以及,准备好迎接一些……小小的‘关注’。”
他几乎可以预见,当他和林晚带着两个孩子出现在公众视野,尤其是出现在苏家寿宴上时,会引起怎样的轩然。
但,那正是他想要的。
他要向全世界宣告所有权。
也要告诉所有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动我妻儿者,死。
侠客文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