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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二卷《霓虹鉴心》第五章:秘境初窥(灵泉淬体,丹道初茫)

离开“隐鳞泽”返回海门的路上,三人默契地保持着沉默。车窗外的山林夜景飞速倒退,车内却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肃穆。龙杰掌心紧握着那片已然失去灵韵、布满细密裂痕的犀角碎片,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与脑海中那惊鸿一瞥的飞檐斗拱、空间涟漪反复交织。姜锡辉专心开车,但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瞥向龙杰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残留的震撼。小满则抱着背包,蜷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瞪得大大的,望着窗外黑暗,仿佛还在努力消化刚才所见的一切。

那不是幻觉。三个人,六只眼睛,同时看到了。一个隐藏在现实褶皱中的、只存在于传说和古籍中的可能性,就那样堂而皇之地在他们眼前闪现了一瞬。

“杰哥,” 小满终于忍不住,声音有些涩,“我们……真的看到‘那个’了?李商隐的诗……真的是……”

龙杰缓缓吐出一口气,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清晰:“看到了。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足以证明许多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这个世界,我们所以为的‘全部’,或许只是冰山一角。诗词可以藏诀,山海可能为真,洞天或许就在身边。想了又想……不简单啊。”

姜锡辉咂咂嘴:“我现在算是明白,为啥有些老辈人总说‘举头三尺有神明’,有些地方‘邪性’。以前觉得是迷信,现在……啧,保不齐是人家真见过咱没见过的东西。那地方,咱们还去吗?”

“去,但要准备万全。” 龙杰眼神坚定,“那片犀角已废,我们需要找到新的‘钥匙’,或者修复它的方法。更重要的是,我们自己对‘道’的理解和自身的修为,必须跟上。否则,就算门户洞开,进去也可能凶多吉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秘密,必须烂在我们三人肚子里。”

回到海门,“学友科技”一切如旧。大老李、黄老他们问起山中见闻,龙杰只简单说了说云雾山的风物、捡到片老犀角碎片(展示了一下已无特别的残片),以及山岚瘴气的厉害,略去了核心部分。众人也未深究。然而,龙杰的心境已然不同。他看待店里每一件古物的眼光,都多了一层探究——它们是否也曾是某个“秘境”的钥匙?某段隐秘历史的信物?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志怪记载、道家隐语,是否都藏着通向另一重世界的线索?

他将更多精力投入对道藏丹经的研读,尤其是与“洞天”、“结界”、“信物”、“空间”相关的零星记载。同时,丹田内那团“太极球”的运转,也因这次经历而似乎更加凝练、活跃,仿佛被那结界泄露的一丝气息所激发。他甚至开始尝试,在静坐中观想那“隐鳞泽”夕阳光束中的符文光影,虽然模糊不清,但每次观想,心神都似乎能触及一种更幽深、更广阔的维度。

一、再入与惊变:山海遗种现

谷雨过后半月,一个天色阴沉的午后,龙杰独自驱车再次前往云雾山。这次他没有通知小满和姜锡辉,一来是担心人多动静大,二来是想独自验证一些新的想法。他携带了更专业的户外装备、一些可能用上的传统药物(如雄黄、艾草等辟瘴之物),以及几件自己近来感觉气韵特殊的随身小件(包括那枚最早的山鬼花钱仿品、李道长赠的水墨小品拓片)。

再临“隐鳞泽”,山谷依旧幽深,雾气弥漫,但似乎比上次稀薄一些。龙杰选在接近黄昏的同一时辰,来到上次门户显现的大致方位。他静立泽边,闭目凝神,运转“归尘诀”,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他没有新的犀角,但他尝试以自身为“媒”,以那深刻记忆的门户“意象”和光束中的“符文感”为引,全力催动丹田“太极球”,并将精神力高度集中,模拟那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专注与“点燃”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龙杰感到精神力消耗巨大,准备放弃之时,异变再生!

并非上次那样雾开光现、门户洞开。而是他脚下所站的泽边一片燥硬地,地面忽然无声无息地荡漾起水波般的纹路,范围不大,仅容一人。一股柔和但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龙杰猝不及防,只觉眼前一花,周身景物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般剧烈扭曲、旋转,下一刻,天旋地转之感传来,仿佛跌入一条滑腻的隧道,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和难以名状的细微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龙杰重重摔落在坚实而冰凉的地面上,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他挣扎着爬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绝非“隐鳞泽”!

天空是一种柔和的、永恒黄昏般的暖橙色,不见月星辰,却有无源之光均匀洒落。他身处一片奇异园林的边沿,脚下是温润的青色玉石铺就的小径,身旁是种种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植物:有树身晶莹如琉璃、枝叶却火红如枫的“火树”;有叶片蜷曲如羊角、通体银白、微微发光的“文茎草”(龙杰瞬间想起《山海经·西山经》记载:“又西八十里,曰符禺之山……其上有木焉,名曰文茎,其实如枣,可以已聋。”);远处还有一片竹林,竹竿却呈淡金色,竹叶如碧玉雕成,随风轻响,声如环佩。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园林深处,一汪不过丈许见方的清澈泉池旁,赫然趴伏着一头异兽!其状如鹿而白尾,马足人手而四角,通体覆盖着淡青色的细密鳞片,正在低头饮水。龙杰脑中轰然炸响——《山海经·南山经》有载:“亶爰之山,多水,无草木,不可以上。有兽焉,其状如狸而有髦,其名曰类,自为牝牡,食者不妒。” 眼前这兽虽与记载略有出入(更像《西山经》某些异兽混合),但那种荒古、奇异、绝非人间所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类”兽似乎察觉到来客,抬起头,一双澄澈如琥珀的眸子看向龙杰,并无凶戾,反而带着几分好奇与懵懂。它轻轻打了个响鼻,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新的草木异香。它似乎并不怕人,低头继续饮水,偶尔甩甩尾巴。

龙杰心脏狂跳,强行压下转身逃跑的冲动。他知道,自己恐怕是误打误撞,以自身为引,配合残留的“门户印记”,被某种尚不稳定的通道“甩”进了这处秘境!这里,极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洞天福地”之一!那些植物,那异兽,都是上古遗种,只在《山海经》等古籍中留有片语记载!

他小心翼翼,不敢惊动那“类”兽,沿着玉径向园林深处走去。空气中灵气(或者说一种更精纯、更具活性的能量)浓郁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肺部被洗涤,丹田内的“太极球”自发加速旋转,贪婪地吸收着外界能量。很快,他看到了那泉池的源头——一眼不足脸盆大小、汩汩冒着清冽泉水的石。泉水无色,却散发着莹莹宝光,灵气浓度更是外界的数倍不止!池边立着一块非金非玉的残碑,上书上古鸟篆,龙杰连蒙带猜,勉强认出“甘醴”、“洗髓”、“慎饮”等几个字样。

“灵泉!这是真正的灵泉!” 龙杰激动得手指微颤。道经中常提及的“玉液琼浆”、“甘露”,能洗涤肉身、滋养神魂、助益修行,原来并非虚言!他看着那清澈见底、不过浅浅一池的泉水,又看了看旁边悠然自得的“类”兽,心中天人交战。碑文提醒“慎饮”,但此等机缘,千古难逢!

最终,对修行前路的渴望压倒了谨慎。他先是恭敬地对残碑和泉眼行了一礼,然后取出随身的水囊(本是备用的清水),小心翼翼地从泉眼最上方,接取了约莫半囊泉水。泉水入手冰凉,重逾寻常水,内蕴光华流转。他犹豫片刻,终是忍不住,轻轻抿了一小口。

泉水入口,并无特殊味道,但入喉瞬间,便化作一股澎湃如洪流、却又温和如春阳的浩大灵气,轰然炸开!这股灵气精纯无比,无需刻意引导,便自动自发地融入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经脉窍!龙杰只觉得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吸收着这前所未有的滋养。丹田内的“太极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旋转、膨胀,颜色从温润的玉白迅速向金紫转化,体积也增大了数倍,几乎充满了整个下腹区域!一种力量充盈、生命层次似乎都要跃升的错觉涌上心头。

“好东西!” 龙杰惊喜万分。他看看水囊,又看看所剩不多的泉池,一个大胆甚至贪婪的念头升起:此地不知何时能再入,机会难得,不如……他盘膝坐在泉边,不再一小口一小口喝,而是按照某种吐纳节奏,开始大口吞饮灵泉,同时全力运转从《周易参同契》、《太乙金华宗旨》等典籍中领悟的、尚属粗浅的炼化法门,引导那浩瀚灵气归入丹田,淬炼己身。

他不知道的是,这眼“甘醴泉”乃此地秘境历经千万年灵气凝结所化,是维系这一小片天地生机的本源之一,性质极为霸道。寻常修士,哪怕只得一滴,也需闭关数月徐徐炼化,方可获益。他这般毫无章法、犹如牛饮的鲸吞,无异于将一座火山塞进了自己的气海!

起初是极致的舒泰,仿佛羽化登仙。但很快,异变陡生!

二、乱炁与枯荣:丹道险境现

就在龙杰感觉丹田充盈欲破,全身力量澎湃到极点,似乎随时可以“打破虚空,见神不坏”(一种修行境界的比喻)之时,那被他强行纳入、未经充分炼化的海量灵气,失去了最初的温和,开始暴动!

它们不再有序地融入“太极球”和身体,而是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左奔右突。龙杰只觉得体内仿佛有无数条狂龙在翻江倒海,剧痛从每一条经络、每一个窍传来。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诡异变化:先是腹部像充气般鼓胀起来,皮肤紧绷透亮,仿佛怀胎十月;紧接着,鼓胀的腹部又像漏气般急速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变得褶皱灰败。他的脸庞也在瞬间经历“荣枯”——时而饱满红润如青年,时而瘪枯槁如百年木乃伊,眼窝深陷,头发都仿佛失去了色泽。

内视之下,景象更是骇人。意识沉入体内,他看到的不再是气血充盈的经络脏腑,而是一片仿佛被抽了所有水分的、裂枯寂的“大地”,自己的“形象”在那里,正是一具盘坐的、皮包骨头、暮气沉沉的垂死老者之相!唯有丹田处,那个已经膨胀到极限、颜色驳杂混乱的“气团”,还在疯狂地、不规则地旋转、冲撞,像一颗极不稳定的、随时可能爆炸的恒星!

“走火入魔!” 一个冰冷的念头砸入龙杰混乱的意识。他凭借最后一丝清明,强忍着非人的痛苦和濒死的恐惧,竭力收束心神,不再去强行引导那些暴走的灵气,而是尝试回归最本的呼吸。

鼻吸,鼻呼。

意念不再关注体内乱象,只专注于这一吸一呼之间。吸气时,观想天地间至纯至和的灵气(尽管此刻外界灵气对他来说已如毒药),呼气时,观想将体内暴乱、浑浊的“炁”排出。

一开始毫无作用,痛苦依旧。但他死死守住这“一呼一吸”,心无旁骛。渐渐地,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这简单的呼吸动作,仿佛成了维系他存在、锚定他意识的唯一缆绳。呼吸变得无比深长、缓慢,一吸一呼之间,间隔长得仿佛度过了一个时辰。时间感、空间感、甚至痛苦感,都在这漫长而专注的呼吸中,变得模糊、稀释。

他进入了某种奇异的“定境”。不是宁静祥和的禅定,而是一种在风暴中心强行维持的、脆弱的静止。内视中,那“垂死老者”的形象依旧,但不再有情绪的波动,只是漠然地、大口地(意念中)进行着那悠长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那裂的“大地”似乎并无变化;每一次“呼气”,也未见有多少浑浊“炁”被排出。但就在这看似徒劳的重复中,那丹田内狂暴混乱的气团,旋转的速度,竟极其缓慢地、开始出现一丝减弱和规整的迹象。一丝微不可察的、精纯的“真炁”,仿佛从混乱中被提炼出来,如涓涓细流,开始重新滋养那“枯寂大地”。

不知过去了多久,可能真的有几个时辰。龙杰从这种半昏迷半入定的状态中悠悠“醒”来。身体依旧虚弱,体内灵气乱窜的痛楚并未完全消失,但那种濒临爆炸的极端危机感,已经消退了大半。鼓胀瘪的异象也消失了,身体恢复了常态,只是感觉异常空虚和疲惫,仿佛大病初愈。内视之下,丹田那膨胀的气团缩小了不少,颜色也不再那么驳杂混乱,但依旧不稳定,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那“垂死老者”的意象淡去,恢复了自身模糊的內景形象,但依旧显得黯淡。

他挣扎着爬起,发现那眼“甘醴泉”已然彻底涸,只剩湿润的泉眼和池底些许水渍。自己竟在无意识中,几乎吸了这潭灵泉!旁边那头“类”兽早已不见踪影,不知是被刚才的变故惊走,还是本就神出鬼没。

心有余悸,龙杰感到一阵后怕。这次真是侥幸捡回一条命!但也并非全无收获。他能感觉到,虽然过程凶险,但自己的经脉似乎被那狂暴的灵气强行拓宽了一丝,丹田的容量和“太极球”的本质,也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更深层次的变化。只是他现在状态极差,且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是好。体内的“炁”虽然暂时稳定了一些,但依旧像脱缰的野马,随时可能再次失控。最关键的是,他没有任何师承指点,完全是在黑暗中摸索!

必须寻求帮助!龙杰第一时间想到了清虚观的李道长,但此地与外界隔绝,如何联系?他尝试感应进来时的“通道”,毫无头绪。忽然,他想起随身携带的、有微弱信号的卫星电话(为防万一准备的)。在这秘境之中,竟然还有一格时断时续的信号!

他颤抖着手,拨通了一个几乎从未打过、却深深记在脑海里的号码——属于一位他在某次玄学交流论坛上结识、仅有过数次深谈、却直觉其深不可测的网友。此人网名“古楼燃灯人”,自称是广西一带的民间风水师,但其言谈间显露的对奇门遁甲、普庵法(民间一种融合佛道的实用法脉,相传源于南宋普庵祖师)、乃至一些罕见丹道知识的见解,每每让龙杰觉得茅塞顿开。对方曾言,其传承驳杂,有家传风水,亦有缘法所得普庵祖师部分法脉,擅于“以术窥道,以灯照幽”。

电话响了很久,几乎要自动挂断时,终于被接起。一个带着浓重西南口音、略显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边个(哪位)?”

“燃灯兄,是我,海门龙杰。” 龙杰声音虚弱。

“龙老弟?” 对方似乎有些惊讶,随即语气一凝,“你声音不对,气机涣散中带着暴烈余波……遇上事了?你在哪?周围‘气’感很奇怪,不像寻常地方。”

龙杰简要将自己误入秘境、遭遇山海异种、误饮灵泉导致灵气暴走、身体出现诡异荣枯变化、以及目前内景状态描述了一番,隐去了具体地点和李商隐诗诀等核心秘密,只说是探索一处古迹时意外触发。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一分钟,只能听到隐约的、仿佛掐诀推算的细微气流声。然后,古楼燃灯人凝重的声音传来:“龙老弟,你这次玩脱了!你这是典型的‘吞丹不受,真炁反噬’!那灵泉对于无基、无诀窍之人来说,不是甘露,是穿肠毒药!你能撑到现在没爆体而亡,还初步稳住了点,说明你本身底子不差,之前那点‘太极球’的功夫没白练,关键时刻那‘一呼一吸’的笨办法也救了你。但这只是暂时!”

“我现在该怎么办?” 龙杰急切问。

“你描述的内景,‘形如槁木,气若沸汤’,这是‘炼精化气’阶段出了大岔子,精未化尽,气已狂暴,又无‘神’来统领。你强行吸纳的灵气,大部分是‘后天浊精’所化的‘浮阳之气’,并未真正转化为可用的‘先天真炁’。它们现在在你丹田和经脉里乱窜,像个随时会炸的炉子。”

“可有解法?”

“解法?你现在最需要的是系统的‘导引归元’之法,和坚实的‘炼己筑基’功夫!但你无师门,无人护法指点,难!难!难!” 古楼燃灯人连说三个难字,但话锋一转,“不过,你既找上我,也是缘法。我虽非丹道正传,但于气血归藏、安神定魄上,有些土法子。你听好——”

“第一,立刻停止任何主动的运气、导引想法!你现在的气是乱的,越导越乱。就保持你刚才那种‘勿忘勿助,自然呼吸’的状态,能入定最好,不能入定就傻坐着,把念头放空,想象自己是一块石头,一棵枯树。这是‘止火’,先把炉子里的‘邪火’稳住。”

“第二,你提到内观自身如‘垂暮老人’,这未必全是坏事。丹经有云‘若要人不死,须是死过人’。有些法门,专修‘枯木禅’、‘骷髅观’,于死寂中窥见生机。张三丰祖师《无树》里也唱‘无树,花正危,树老重新接嫩枝’。你此刻状态,暗合此象。不要抗拒这种‘枯寂’感,试着去体会它,在枯寂中,那一点维持你呼吸、意识的‘真意’是什么?那可能就是你的‘一点灵光’,‘性功’的起点。”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你接下来一段时间,可能会感觉到丹田那股乱气,会逐渐上涌,冲击你的头部,尤其是百会(头顶正中)区域。这个过程会非常痛苦,感觉就像脑子要炸开,这就是俗称的‘气冲泥丸’、‘三花聚顶’之前的混乱征兆。但不是真正的聚顶,是你乱气上浮!一定要忍住,不能昏厥,不能强行压制,也不能引导。还是守定呼吸,观照那一点‘真意’。可以默念一些宁静心神、稳固魂魄的经文。”

龙杰听得冷汗涔涔,但又觉字字珠玑,切中要害。“念什么经文合适?”

“《太上老君常说清静经》!此经短小精悍,直指‘清静’本源,最能安定妄心,净化杂气。《高上玉皇心印妙经》(通常简称玉皇经)亦可,此经关乎‘上药三品,神与气精’,对你理解自身状况、统合精气神有启发。但切记,念经是借经文之力收摄心神、调和气场,不是让你去琢磨深意,更不是修炼法门!你现在没资格琢磨!”

古楼燃灯人顿了顿,声音更加严肃:“还有一点,我必须警告你。你身处秘境,灵气异常,又经历此番变故,心神不稳,极易‘神驰外泄’。在深度入定或昏沉时,要小心‘元神离体’或‘识神被侵’。秘境之中,未必只有奇花异草、祥瑞之兽。有些看不见的‘野怪’,或者更可怕的、残留的修行者‘识念’、‘魔障’,最喜欢你这种身怀异气、心神不固的‘香饽饽’。它们可能会迷惑你、窃取你的气机,甚至……把你的元神或部分意识拿去‘祭炼’,当成它们的‘玩具’或补品!所以,念诵《清静经》等,也有护持神魂、诸邪不侵的效用。记住,神宜内守,光不外驰!”

龙杰心中一凛,连忙记下。“燃灯兄,那我这算是……什么阶段?凝气期?炼气期?”

电话那头传来苦笑:“你们这些看小说入迷的!哪有什么严格分期?硬要说,你之前自己瞎琢磨出气感,算是‘萌动’;现在误服灵泉,气机暴走,算是‘险关’。过了这关,若能导乱归正,勉强算是摸到了‘炼精化气’的门槛,但离真正的‘化气’还差得远!后面还有‘炼气化神’等等无穷关卡。丹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境界名称都是后人归纳,关键是自己每一步走得稳不稳,是不是走在正路上。你现在的路,是歪的,急需扳正!”

“我明白了,多谢燃灯兄指点迷津!” 龙杰真心感激。

“先别谢,你还在险地。尽快找办法离开那里,回到平常环境,再慢慢调理。记住我的话:止火、观枯、忍冲顶、诵经宁神、守窍防失。另外……” 古楼燃灯人犹豫了一下,“如果你能安全回去,又真想踏入此道,不能总这样瞎撞。要么寻访明师,要么……尝试寻找真正的丹道本典籍,如《周易参同契》、吕祖(吕洞宾)的《百字碑》、《沁园春》等丹诗、张伯端的《悟真篇》,从源头理解‘铅汞龙虎’、‘坎离交媾’的真义。《太乙金华宗旨》 也可参看,但偏重性功。记住,金丹一粒炼长生,须得真铅炼甲庚。‘真铅’是什么?‘甲庚’指什么?这都需要你去悟,去修证,不是听我说的。”

通话结束。龙杰握着发烫的电话,心中百感交集。有后怕,有庆幸,更有一种模糊的方向感。古楼燃灯人的话,虽然多是警告和粗浅指导,却像黑暗中的灯塔,让他知道自己身处何境,危险何在,接下来该大致往哪个方向努力。

他不敢耽搁,立刻盘膝坐下,依照指点,不再理会体内依旧纷乱但已稍缓的气机,将全部意识专注于“自然呼吸”。同时,心中开始默诵《太上老君常说清静经》:“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

一遍又一遍。起初,思绪依旧会被身体的虚弱、丹田的鼓胀感、以及对秘境环境的警惕所扰。但随着经文重复,那简洁而深邃的文字,似乎自带一种奇特的韵律和力量,慢慢将纷飞的念头抚平。他不再去“想”经文的意思,只是让那些音节在心中自然流淌,如同清泉流过燥热的沙地。

渐渐地,呼吸与经文默诵的节奏合一。体内那“沸汤”般的气感,在这“清静”的意念笼罩下,虽然依旧存在,却不再那么具有侵略性,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约束、安抚。那种“垂暮”的内景意象再次浮现,但这一次,龙杰不再恐惧或抗拒,而是试着去“观照”它,如同观察一幅与自己无关的古画。在枯寂的画面深处,他仿佛真的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坚韧不拔的“东西”——那不是气,不是力,而是一种纯粹的“觉知”,如同绝对黑暗中一粒恒常不灭的微尘。这就是“真意”?“灵光”?

时间在诵经与观照中流逝。秘境中无月,不知过了多久。龙杰感到体力恢复了一些,心神也安定了许多。他不敢再尝试任何修炼,只是坚持每长时间静坐诵经(《清静经》为主,偶尔念《玉皇心印妙经》),喝一点自带的普通清水,吃些压缩粮。期间,他果然经历了古楼燃灯人所说的“气冲头顶”!

那感觉如同有钻头在颅骨内搅拌,又像有炽热的岩浆从丹田直冲百会,剧痛难当,耳中轰鸣,眼前发黑。他死死记住“忍”字诀,紧守呼吸和默诵的经文,将自己想象成惊涛骇浪中的礁石,任由痛苦冲刷,只是“知道”痛苦在发生,却不与痛苦认同。几次剧烈的冲击后,痛苦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头脑异常清醒、甚至有些“空虚敞亮”的奇特感觉。他知道,这未必是好现象,可能只是乱气暂时平复或找到了其他宣泄口,但至少最危险的关头似乎过去了。

如此这般,在这寂静而诡异的秘境中,龙杰如同一个苦行僧,艰难地调理着自身。诵经确实有效,真气(或者说那暴乱的灵气转化来的一点点有序能量)的运转,在经文韵律的引导下,似乎真的顺畅了一丝,不再那么滞涩狂躁。他对《清静经》中“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有了更切肤的体会——不是天地能量归你,而是在极度清静中,你自身的天地(小宇宙)才能归位,混乱的能量才能各安其道。

然而,修行的道路注定不会一帆风顺,尤其是对龙杰这样无系统传承的“野路子”而言。古楼燃灯人的警告并非危言耸听。就在他一次深度入定,默诵《玉皇经》“上药三品,神与气精”段落,心神与经文意境交融,几乎忘我之时,异变再生!

并非体内的气机问题,而是外界的“侵袭”!

他恍惚间“感觉”到,园林深处那金色竹林的方向,飘来一缕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意念”。这意念冰冷、滑腻,带着一种好奇与贪婪的混合情绪,悄悄探向他。与此同时,他内视中那点刚刚有所领悟的“灵光真意”,竟微微摇曳,仿佛受到吸引,有种要脱体而出的感觉!周身气场也出现细微波动。

“?残念?!” 龙杰悚然一惊,瞬间从深度定境中惊醒,背后惊出一身冷汗。他立刻收摄心神,全力观想自身如金刚磐石,不可动摇,同时更加专注、甚至带有一丝凌厉之意地默诵《清静经》,尤其是“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一段,将经文的力量化为守护心神的屏障。

那缕冰冷的意念在他加强防御后,徘徊片刻,似乎有些困惑,又似乎不敢强行突破那由坚定心念和经文力量构筑的“光晕”,最终缓缓退去,消失在竹林深处。

龙杰心有余悸,再不敢轻易进入深度忘我之境。他知道,古楼燃灯人所言非虚,这秘境看似祥和,实则潜藏着未知的危险。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和驳杂灵气,在这里就像黑夜中的灯火,吸引着不可知的存在。

如此提心吊胆,又坚持了不知几(秘境中难以准确计时)。带来的粮快要耗尽,体力虽恢复大半,但体内气机依旧未能完全理顺,只是被勉强约束在“不爆炸”的范围内。他知道,必须离开了。继续待在这里,补给是问题,安全更是大问题。

他走到那已涸的“甘醴泉”边,看着空空的泉眼,苦笑摇头。一次贪婪,几乎毁了自己,也毁了这秘境一桩宝物。但这或许就是机缘,也是教训。

“该走了。” 他自语。可是,怎么出去?进来时莫名其妙,出去同样毫无头绪。他尝试在园林中四处走动,寻找可能的“出口”痕迹,或者再次感应那“门户”,但一无所获。这里似乎是一个封闭的、独立的小空间。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考虑是否要冒险再次尝试以自身为引、感应外界时,他无意中走到了园林边缘。那里并非无尽的虚空或墙壁,而是一片朦胧的、水波般荡漾的“光幕”,如同进来的那片“地面涟漪”的竖立版。他试探着伸出手,手指轻易地穿过了光幕,外面传来熟悉的水汽和淡淡的腐殖质气味——是“隐鳞泽”!

出口竟在这里!而且似乎可以随意进出?龙杰心中狂喜,不及细想,一步跨出。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传来,但比进来时缓和许多。下一刻,他双脚踩在了“隐鳞泽”边湿的泥地上。夜色深沉,繁星点点,山风带着凉意吹来。回来了!真的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回头看去,身后只有浓重的夜色和沼泽,哪有什么光幕、园林。刚才的一切,仿佛一场漫长而离奇的梦。但体内那依旧未能完全平复、却已然发生质变的“炁”感,怀中那记载着《清静经》、《玉皇经》心得的手机备忘录,以及粮袋的消耗,都真切地告诉他——那不是梦。

龙杰深吸一口现实世界微凉而略显浑浊的空气,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以及一丝淡淡的怅惘。秘境奇遇,凶险无比,却也为他打开了一扇真正修行的大门,让他窥见了自身巨大的不足和前方道路的艰深漫长。

他最后望了一眼黑暗中的沼泽,转身,步履坚定地朝着来路走去。当务之急,是安全返回海门,然后,必须开始认真思考古楼燃灯人的建议——要么寻师,要么深研丹经,为自己这艘在修行大海中盲目航行的小船,找到可靠的罗盘与舵。

秘境初窥,灵泉淬体,丹道险关,友朋指点……这一切,都只是开始。而《霓虹鉴心》之路,在经历了这次超现实的曲后,必将带着更深沉的感悟与更迫切的需求,重新汇入那滚滚红尘的洪流之中。等待他的,将是更复杂的鉴宝迷局、更微妙的人心博弈,以及那条刚刚显露出一线曙光、却又布满荆棘的、真正的内修之路。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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