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护卫的身影消失在侯府大门外,沈毅还僵在原地,口因为气极,一鼓一鼓地起伏。秋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透着股说不出的萧瑟,可这凉意半点没驱散他心里的火气。他朝着青河镇以西望了半天,眼神又狠又急,没多大一会儿,那股焦灼慢慢褪去,只剩下近乎冷酷的冷静。
“罢了……”沈毅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事到如今,再怪柳氏那个蠢货也没用。”他心里门儿清,现在不是发泄的时候,最要紧的是把被打乱的计划拉回来。这计划要是彻底泡汤,永宁侯府别说想再往上爬一步,搞不好还会因为得罪陛下或太子,落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贴身护卫长秦风。秦风跟着他十几年了,做事沉稳靠谱,是他最信得过的人。“秦风,”沈毅的声音恢复了往的威严,只是眼底还藏着点没散的火气,“你亲自去趟汀兰水榭,再叮嘱一遍看守的人,把柳氏看紧了,不准她踏出院子一步,也不准任何人去看她。要是走漏半个字关于卧底计划的事,你和那些看守的,都提头来见我。”
秦风赶紧躬身应道:“是,侯爷!属下这就去!”他知道这事有多重要,半点不敢耽搁,转身大步朝着汀兰水榭的方向去了。
沈毅则迈着大步往正厅走。沿途碰到的丫鬟、小厮,见他脸色阴沉得吓人,都吓得赶紧跪倒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侯府都被一股压抑的气氛裹着,所有人都明白,侯爷这次是真的动了怒,府里怕是要出大事了。
回到正厅,沈毅坐在主位上,挥挥手让伺候的人都退下去。空旷的正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琢磨着怎么弥补这个烂摊子。
沈清鸢跑了,而且看她的身手和心思,想再找到她难如登天。就算真找到了,她也肯定知道了自己是被当成手培养的,绝不可能再心甘情愿为侯府做事,搞不好还会反过来报复。所以,沈清鸢这条线,基本算是断了。
“卧底计划必须继续,侯府的地位绝不能动!”沈毅猛地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坚定。这个计划他筹谋了十五年,是稳固侯府地位的关键,绝不能因为柳氏的愚蠢就这么放弃。沈清鸢不行了,那就找个替代的。
可替代的人哪那么好找?沈清鸢是他花了十五年心血培养出来的,武功、暗、易容样样精通,还读了不少兵书,懂谋略。最重要的是,她是柳氏从外面带回来的,没任何背景,就算出了意外,也牵连不到侯府。想找个能顶替她的,谈何容易?
沈毅皱着眉,脑子里把府里适龄的女子都过了一遍。柳氏生的女儿林晚晴?不行,晴儿是侯府正经的千金,从小娇生惯养,别说武功暗了,连点苦都吃不了,本担不起这重任。府里其他的庶女?要么资质平庸,要么性格软弱,没一个能用的。
就在沈毅愁得没办法的时候,一个被他忘在记忆深处的身影突然冒了出来——那个被他送到京郊乡下别院养了十五年的亲生女儿,沈晚卿。
一想到这个女儿,沈毅的眼神就复杂起来,有愧疚,有怜惜,但更多的是冷酷的算计。十五年前,柳氏生下晚卿的时候,京城里正好闹疫病,流言满天飞,晚卿体弱。难以存活。那时候他刚承袭侯位,地位还不稳,为了不影响侯府的名声,只能狠心把刚出生没多久的晚卿送到偏远的县城别院修养,偷回来的沈清鸢便顶替了侯府千金。
这些年,他虽然很少去看晚卿,但也一直派人暗中照拂,给她请了最好的大夫调理身体,还请了先生教她读书识字。从别院传来的消息看,晚卿现在已经十五岁了,身体早就养好了,而且特别聪明,学东西一学就会。更难得的是,这孩子性子正直,见了乡邻有难处总会伸手帮衬,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半点没有侯府里那些趋炎附势、勾心斗角的习气。
“晚卿……”沈毅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睛越来越亮,“对,就是晚卿!她是我沈毅的亲生女儿,资质肯定差不了。而且她在乡下待了十五年,没几个人知道她的存在,身份隐秘,正好适合做卧底。只要好好教她一阵子,让她尽快学会武功、礼仪,完全能替代沈清鸢,把卧底计划继续下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疯长。在沈毅看来,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虽然让亲生女儿去做这么危险的卧底,确实有点不近人情,但为了侯府的利益,他没别的选择。在侯府的荣光面前,这点父女情分,本不值一提。
沈毅猛地站起身,朝着门外大喊:“福伯!”
守在门外的福伯听到喊声,赶紧快步走进来,躬身行礼:“侯爷,您有什么吩咐?”
沈毅沉声道,晚卿小姐到什么地方了。福伯说道:京郊的乡下别院“ 。 沈毅道:你亲自带几个人,去京郊的乡下别院把晚卿小姐接回府来。记住,这事要偷偷摸摸地办,不准声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晚卿小姐回府的事。”
福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侯爷会突然要接回沈晚卿。他跟着沈毅多年,自然知道晚卿小姐的存在,也知道当年把她送走的原因。现在突然要接回来,难道是因为府里最近发生的这些事?
心里虽然满是疑惑,但福伯不敢多问,只能恭敬地应道:“是,侯爷!老奴这就去准备!”
“等等!”沈毅叫住他,眼神尖得像刀,“你跟别院的人说,就说我想晚卿了,想让她回府陪着我。另外,路上一定要小心,保证晚卿小姐的安全。要是出了半点差错,我唯你是问!”
“是,侯爷!老奴记下了!”福伯连忙应着,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福伯离开的背影,沈毅的眼神里满是算计。晚卿刚回府,肯定不习惯侯府的生活,也缺很多必要的技能。他得尽快把一切都安排好,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成长起来,顶替沈清鸢完成卧底计划。
他又让人把秦风叫了回来,让他去请府里最好的礼仪嬷嬷、武师,还有之前教沈清鸢暗、易容的师傅,让他们都做好准备,等晚卿一回来,就立刻开始教她。
秦风虽然有点纳闷,但还是照着吩咐去做了。他能感觉到,侯爷这次是铁了心,要让这位从没见过面的晚卿小姐挑大梁了。
安排好这些,沈毅又陷入了沉思。他知道,晚卿刚从乡下回来,性格肯定单纯,想让她心甘情愿去做卧底,还得好好引导。不能直接跟她说卧底计划的真相,只能慢慢诱导她,让她觉得这是为了侯府,为了家族的荣耀,是她必须担起来的责任。
与此同时,侯府二夫人苏氏的院子里,也传来了柳氏被禁足、府里的中馈被收回来的消息。苏氏是沈毅的侧室,性格温和,平时不争不抢,一门心思只想把儿子沈明轩抚养长大。听到消息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教儿子读书。
“夫人,您听说了吗?柳夫人被侯爷禁足了!府里的中馈,侯爷也交给您打理了!”苏氏的贴身丫鬟兰心快步跑进来,脸上又激动又兴奋。在兰心看来,柳夫人平时嚣张跋扈,到处欺负人,现在落得这个下场,纯属活该。
苏氏放下手里的书卷,轻轻皱了皱眉,语气平淡地说:“知道了。侯爷自有安排,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别多嘴多舌的。”
“可是夫人,这是好事啊!”兰心有点不理解,“柳夫人平时总欺负您,现在她倒台了,您终于能扬眉吐气了!而且接管了中馈,您在府里的地位就更稳了。”
苏氏轻轻摇了摇头:“柳夫人被禁足,肯定是犯了大错。但我们不能因为这个就幸灾乐祸。接管中馈是侯爷信任我,可这也是个重担,稍微有点差错,就会惹来麻烦。你去把府里的账本都取来,我好好看看。”
兰心见苏氏态度坚决,只好嘟囔着嘴,转身去取账本了。苏氏看着儿子沈明轩稚嫩的小脸,眼神里满是担忧。她知道,侯府突然发生这么大的变动,绝不是什么好事。柳夫人被禁足,肯定和那个叫沈清鸢的丫鬟有关。而侯爷这么大动戈,还收回了柳夫人的中馈,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隐情。
“母亲,您怎么了?”沈明轩抬起头,看着苏氏发愁的样子,好奇地问。
苏氏回过神,摸了摸儿子的头,温柔地说:“没什么,明轩,我们继续读书吧。”她不想让儿子卷进这些纷争里,只希望儿子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长大。
可苏氏不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沈毅决定接回沈晚卿,会给侯府带来更大的变动,也会把更多人卷进这场残酷的权力斗争里。
京郊的乡下别院,坐落在一片青山绿水之间,环境特别清幽。沈晚卿正在院子里练书法,她穿一身素雅的布衣,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脸上带着乡下姑娘特有的淳朴和灵动。她的眉眼和沈毅有几分像,却比沈毅多了几分温婉。
这些年,她虽然远离京城,远离亲生父母,但在别院的子过得还算安稳。大夫精心调理,让她的身体越来越结实;教书先生耐心教导,让她知书达理,更教她辨是非、明善恶。 她知道自己是永宁侯府的小姐,也知道自己因为“体弱多病”被送到乡下静养。心里偶尔会想念亲生父母,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盼着有一天能回到侯府,陪在父母身边,更想着要是侯府有不公道的事,自己能尽一份力去管管。平里在乡下,见了老弱病残被欺负,她总会忍不住站出来帮忙,乡邻们都夸她是个心善正直的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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