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
一种亘古的、浩渺的孤独感充斥着他的意识。这北冥无垠,却只有他一个。他吞吐着海水,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磅礴的能量,却无人可以分享,无处可以倾诉。他漫无目的地游弋,不知来处,不见归途,仿佛这冰冷的深海就是他永恒的牢笼,也是他唯一的归宿。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呼唤感”,从极远极远的上方,透过万顷海水的阻隔,如同丝线般垂落下来。
那呼唤并非声音,而是一种“存在”的共鸣。温暖、明亮、带着一种渴望挣脱、向往自由的躁动。
于坤(或者说,梦中的鲲)下意识地朝着那呼唤的方向望去。尽管视线无法穿透厚重的海水,但他能“感觉”到,在那黑暗的尽头,海天交界之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吸引着他。
他开始向上游去。庞大的身躯破开沉重的水压,速度越来越快。一种莫名的冲动在他体内苏醒——他要离开这深邃的北冥,他要到那有光的地方去!
随着他上游,那温暖的共鸣感越来越强。他甚至能隐约“看到”,在那海天之间,有一个巨大、华丽、燃烧着金色光焰的虚影正在盘旋、等待……
与此同时,“鹏程万里”大厦顶层,玉芃芃的私人领域。
她没有回家,而是独自一人留在了“炎阳厅”隔壁的静室。这里空无一物,只有光洁如镜的地板和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墙,可以俯瞰临江市的璀璨夜景,却不会被外界窥探。
她褪去了西装套裙,换上了一身丝质的月白色练功服,长发披散下来,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清冷出尘。她盘膝坐在地上,腰背挺直,双手结着一个古老而奇异的手印,置于膝上。这是在调动、凝练她体内那股与生俱来的、炽热而强大的力量。
白日的强势与冰冷褪去,此刻她的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困惑。
“食戟”已定,她本应心无旁骛,专注于调整状态,构思那道足以碾压一切的完美菜品。可不知为何,那个烧烤摊主于坤的形象,尤其是他接过“食戟”函件时那双骤然亮起、充满算计又带着野性的眼睛,总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还有,靠近他时,颈间吊坠那微弱的温热感……
她强迫自己收敛心神,将意识沉入体内,引导着那股炽热的能量流遍四肢百骸。渐渐地,她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富有韵律,周身仿佛有肉眼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晕在缓缓流转。
疲惫感袭来,她没有抗拒,任由意识滑向深沉的睡眠。
梦,铺天盖地而来。
她化身为一只巨鸟,其名为“鹏”。
她翱翔于九重天阙之上,下方是翻涌无边的云海,上方是清澈如洗、仿佛触手可及的苍穹。阳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她华丽如垂天之云的羽翼上,每一根羽毛都流淌着金色的光辉。她御风而行,速度快到极致,撕裂云层,瞬息千里。
自由!
一种挣脱一切束缚、睥睨苍生的自由感充斥着她的胸膛。这九天广阔,任她驰骋。她鸣叫着,声音清越,穿透云霄,带着无上的威严与骄傲。
然而,在这极致的自由与力量之下,同样潜藏着深深的孤独。
天穹太高,太冷。云海之下,是模糊而遥远的尘世,那里有烟火,有温度,有她无法理解、也不屑于理解的羁绊。她不停地飞,不知疲倦,却仿佛永远找不到一个可以真正栖息、可以让她收起翅膀的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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