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回到小河村时,已是傍晚。
马车刚在院门口停稳,就听见里面传来林母尖利的骂声和摔东西的声响。她推开门,看见堂屋一片狼藉——茶碗碎在地上,凳子倒了,林父蹲在墙角,抱着头。
林母站在堂屋中央,口剧烈起伏,看见林晚进来,眼睛瞬间红了:“你还知道回来!”
林晚平静地关上门:“娘,怎么了?”
“怎么了?!”林母冲过来,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你还有脸问!村里都传遍了!说你带着衙门的人,去王家村抢人家的夫郎!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林晚说,“但不是抢,是救。水生堂兄快被打死了。”
“他死不死关你什么事!”林母声音拔得更高,“一个嫁出去的男人,死活都是王家的事!你一个未娶的姑娘,去手别人家的家务事,你知不知道村里人怎么说你?!”
“怎么说?”
“说你被那小寡夫迷了心窍!说你不知廉耻,跟有妇之夫不清不楚!”林母气得浑身发抖,“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今天去洗衣裳,那些女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王婆子还阴阳怪气地问我,是不是急着抱孙女,连这种破烂货都要往家里领!”
林晚皱眉:“娘,你听我说——”
“我不听!”林母打断她,“我就问你,你是不是花了二十两银子,把王水生赎出来了?还把他安置在去府城了?!”
“是。”
“二十两!”林母尖叫,“二十两买两亩好地!能给你娶个镇上的好夫郎!你就这么扔给一个破烂货?!”
林父这时抬起头,小声说:“孩儿她娘,水生毕竟是我侄儿……”
“你闭嘴!”林母转身就骂,“都是你!要不是你偷偷去找晚娘,哪来这些事!你那个侄儿,从小就是个丧门星!现在又被妻家休弃,这种不祥之人,你也敢往家里招?!”
“他不是被休弃,是我把他救出来的。”林晚纠正。
“有区别吗?!”林母瞪着她,“晚娘,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去把那三十两要回来!然后把王水生送回王家!我们林家丢不起这个人!”
“钱我不会要,人我也不会送。”林晚走到桌边,扶起倒了的凳子坐下,“水生兄现在在府城养伤,等他伤好了,我会给他安排活计,让他能养活自己和孩子。”
“你——!”林母指着她,手指直抖,“你是不是真要气死我才甘心?!”
林晚看着母亲气得发白的脸,放缓了语气:“娘,你先坐下,听我把话说完。”
林母不坐,还是站着瞪她。
“第一,水生堂兄是爹的亲侄儿,是我堂兄。他快被打死了,我们不能见死不救。”林晚说,“第二,我花的钱是我自己赚的,我有权决定怎么用。第三,那些闲话,说一阵就散了。等我在府城的生意做起来,她们只会羡慕咱们家,谁还记得这些?”
“你说得轻巧!”林母一屁股坐下,抹起眼泪,“你知不知道,村里那些长舌妇说得有多难听?说你不知检点,跟个寡夫牵扯不清……这以后,哪有好人家愿意把儿子嫁给你啊!”
林晚笑了:“娘,我要是想要夫郎,什么样的人家找不到?就凭我能在府城做生意,多少人家巴不得把儿子嫁过来?”
林母愣了愣,这话确实在理。
“可是……可是那王水生毕竟是个晦气的人……”她声音小了些,“你把他留在身边,万一……”
“没有万一。”林晚说,“水生堂兄会做饭,手艺不错。等他伤好了,我打算在府城开个小食铺,让他管后厨。他两个孩子,大的可以开蒙,小的也乖巧。这都是现成的人手,不用白不用。而且水生堂兄现在会恢复本姓了,他叫陈水生。”
林母睁大眼睛:“你要用他做生意?”
“嗯。”林晚点头,“娘,你想想,请个厨子要多少钱?还要管吃管住。水生堂兄是自家人,知知底,我用着放心。他受了我的恩,也会尽心尽力。这不比请外人强?”
林母沉默了。她虽然观念陈旧,但并不傻。女儿这话,确实有道理。
“可是……村里那些闲话……”
“闲话怕什么?”林晚说,“等咱们家盖起新房子,等我在府城的生意红火起来,等咱们家成为村里最有钱的人家——你看她们还说不说闲话?到时候,她们只会巴结咱们,只会说咱们家有善心,救助落难的亲戚。”
林母被说动了,但嘴上还不服软:“你就会说这些好听的……”
林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支银簪,簪头雕着精致的梅花。
“娘,这是我在府城给你买的。”她递过去,“你看,多好看。”
林母接过银簪,摸了摸,眼睛又红了:“乱花钱……”
“还有这个。”林晚又拿出一个红纸包,“这是桂花巷那院子的房契,我买院子,以后接娘去那边享福。”
林母彻底呆住了:“买院子了??”
“嗯。”林晚说,“以后娘要是想去府城住,就去住。那院子宽敞,有五间正房呢。”
林母捧着房契,手在抖。她这辈子,连镇上的房子都不敢想,更别说府城的院子了。
“晚娘……”她声音哽咽,“你这孩子……”
“娘,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林晚握住母亲的手,“但有些事,我既然有能力做,就不能看着不管。水生堂兄是可怜人,咱们能帮一把是一把。至于那些闲话——让她们说去吧。咱们的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她们看的。”
林母终于点了点头,眼泪掉下来:“行……娘听你的……”
林父这时才敢站起来,小声说:“晚娘……爹谢谢你……”
“爹,以后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别偷偷摸摸的。”林晚说,“咱们是一家人。”
林父用力点头。
—
那天晚上,林家饭桌上的气氛总算缓和了。
林母做了几个菜,虽然嘴上还念叨着“败家女”,但给林晚夹菜的动作却格外殷勤。林父也难得话多了些,问水生的情况。
“腿能治好吗?”
“能治,但会留点跛。”林晚说,“不过不影响活。他手巧,做饭很好吃。”
“那他以后……就跟着你了?”
“嗯,先在府城养伤,伤好了帮我管食铺。”林晚说,“两个孩子也带着,大的该开蒙了,我请个先生教他识字。”
林母听了,忍不住说:“一个男孩子,识什么字……”
“识字才能明理。”林晚说,“以后帮我管账,总要会写字算账。”
林母不说话了,算是默认。
吃过饭,林大郎收拾碗筷。林晚跟到厨房,递给他一个小纸包。
“哥,给你的。”
林大郎打开,是一支毛笔和一块墨锭,比上次的更好。
“谢谢妹妹。”他小声说。
“字练得怎么样了?”
“还……还行。”林大郎从怀里掏出几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满了字,“我每天都练。”
林晚看了看,虽然字还稚嫩,但能看出进步。
“好好练。”她说,“等府城的生意稳定了,你也来帮忙。”
林大郎眼睛亮了:“我……我能行吗?”
“我说你行,你就行。”
—
夜里,林晚躺在床上,想着水生的事。
救人是救出来了,但以后的路还长。水生的伤需要时间养,两个孩子需要人照顾,食铺的生意需要筹划。
还有母亲那边——虽然暂时说服了,但观念不是一朝一夕能改变的。村里那些闲话,也不会马上消失。
不过,她不怕。
她有钱,有物资,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
她要在这个世界,建立起自己的事业,保护想保护的人,改变能改变的事。
至于那些闲言碎语——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等她把生意做遍大凤王朝,等她的“晚照商行”成为天下第一商号,等那些说闲话的人只能仰望她的时候——
看谁还敢多说一个字。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
小河村安静沉睡。
而在府城桂花巷的院子里,水生躺在净的床上,怀里搂着两个儿子,睡得正香。
这是他五年来,第一个不用担心挨打的夜晚。
梦里,他看见爹还在世时,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爹给他夹菜,说:“水生,你多吃点。”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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