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阿坤!你又在背后嚼老子舌!”
一声怒喝猛地从门外撞进来。
哥领着浩南、山鸡、大天二几人沉着脸走进厅内,刚到门边就听见阿坤那阴阳怪气的调子。
“喂,大,我哪儿说你坏话了?我那是夸你本事好啊!”
阿坤眼都没抬,歪在椅子里懒洋洋地回嘴。
“夸你妈!我 !”
哥这几憋的火全炸了出来,脏话混着唾沫喷了一串。
可今 到得又最迟。
哪怕他此刻暴跳如雷,周围几位堂主瞥向他的眼神也尽是冷淡。
每回开会,他总掐着蒋先生到场前一刻才现身,时候算得精准。
谁不知道他的地盘离总堂最近?
这般贴着蒋先生做派,早让其他人心生厌烦。
“舔成这样,真够卖力哦。”
阿坤扯着沙哑的嗓子,又补了一句。
“阿坤你——!”
哥刚要落座,闻言又猛地站起,手指直直戳向对面。
阿坤却理都不理,转头看向身旁正翻着一本《纯欲》的阿基。
“哇,基哥,阿曜这杂志办得够劲,每次翻几页就上火啊。”
“可不是嘛,名字也起得好,抢手得很。
我手上这本还是从小弟那儿顺的。”
见无人接话,哥脸色僵了僵,只得悻悻坐下。
随即他目光一转,盯住阿曜:
“靓仔曜,你跟东星联手,把旗到我铜锣湾的地头上,还打伤我兄弟包皮——这事做得太过了吧?”
此言一出,原本有些散漫的众人顿时精神一凛,纷纷看向阿曜。
若真如哥所说,那便是犯了帮会大忌。
堂口之间严禁越界旗,这是洪兴铁打的规矩。
“哥,这话从何说起?”
阿曜不慌不忙,点了支雪茄,缓缓吐出一缕烟。
“你还装?!”
哥猛地拍桌起身,“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有基哥,你也脱不了系!等蒋先生来了,一并清算!”
提到“蒋先生”
三字,他脸上掠过一丝得意。
“大我你祖宗!少拿蒋先生压人,老子怕你不成?”
不等阿曜开口,阿基已经跳了起来。
“砰!”
哥又一掌捶在桌上:“阿基!你跟靓仔曜合伙,把吧开到我地盘上,这事有没有?
“靓仔曜,你把我手下打残,这事又有没有?
“今天不给个交代,帮规饶不了你们,蒋先生也绝不会坐视!”
其余堂主面面相觑,一时摸不清究竟,只默默竖起耳朵。
阿坤动了动嘴角,最终却没出声。
资历最老的兴叔左右看了看,缓缓望向阿曜:
“阿曜,我不偏袒谁,只问一句:你和阿基是不是真在铜锣湾开了场子?”
众目睽睽下,阿曜点了点头。
“是,我和基哥在铜锣湾合开了一间酒吧。”
“什么?”
兴叔一怔,随即叹息,“阿曜,你这……确实过分了。”
他原以为其中或有误会。
堂口之间互相旗这种事,洪兴几十年来从未有过。
就连最嚣张的阿坤,也不曾越这条线。
至于阿基——兴叔太清楚他的性子,绝没那个胆量把生意做到铜锣湾去。
可此刻阿基闷声不响,兴叔心里已然明了。
若有误会,阿基早该跳起来辩白了。
事情到了这地步,兴叔本想打个圆场,如今却难再开口。
他对阿曜向来抱有几分好感——年纪轻轻便挣下“双花红棍”
的名号,虽未正式扎职,也未得外帮承认,但这份锐气与本事,谁都看得见。
然而依照洪兴的规矩,他已是名正言顺的双花红棍。
寻常古惑仔想从入会混到双花红棍的位置,几乎是一生都难企及的梦。
莫说是双花红棍,哪怕能坐上草鞋甚至办事草鞋的交椅,都算得上出人头地。
他怎么也料不到,林曜竟真敢做出这般毫无底线的事?
这简直是将洪兴的规矩踩在脚下,终究还是太年轻气盛。
“阿曜,不是真的吧?你真去铜锣湾旗了?”
十三妹将唇间的女士香烟取下,目光里透着关切。
对这个年纪轻轻便跻身洪兴双花红棍之列的年轻人,她向来抱有几分欣赏。
可她也清楚,洪兴的规矩不是虚设的,从来严厉。
即便是靓坤那样的人,也从不敢公然违逆——他走粉向来低调发财,嘴上从不认账。
兴叔望着林曜,缓缓摇头,语气里带着惋惜:
“阿曜,洪兴里我最看得上眼的就是你和阿南两个。”
“没想到啊……真是可惜了。
你要旗,大可去别的社团地盘,那是你的本事。”
“但枪口对内,这怎么行呢?”
太子看向林曜的眼神也复杂起来。
九龙城寨拳台上林曜的表现曾让他眼前一亮,心中颇为赞赏。
在这之前,他是支持林曜的。
甚至原本打算在今的洪兴会议上提议为林曜举行扎职仪式,可如今……
若林曜真这般不懂规矩,待蒋先生追究起来,他必定会投下赞成票。
倘若这年轻人当场翻脸,他也不介意在总坛与他过过手。
看看谁才是洪兴名副其实的双花红棍。
不过对上林曜的身手,自己能否十招之内拿下,太子并无十足把握。
但他对击败林曜,始终充满信心。
“南哥,这下可爽了,林曜这 完蛋了!”
山猫凑近陈浩南耳边,压低声音窃笑。
他已经在脑海中描绘蒋先生到场对质的场面——依照洪兴规矩,林曜必定被逐出社团。
到那时,他就要带人好好教训林曜,替南哥和包皮出一口恶气。
陈浩南却比山猫沉稳,同样低声回应:
“别高兴太早。
林曜承认得这么脆,里头会不会有诈?”
但想到林曜开在铜锣湾的那间酒吧,那是铁证如山。
他不认为林曜还能有什么后手。
不过他并未急着出声,只选择静观其变。
大佬和基哥两人都有些慌神,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林曜。
林曜却是一脸云淡风轻。
他徐徐吐出一缕椭圆的烟圈,这才缓缓开口:
“各位,我从未在铜锣湾旗。”
“社团的规矩,我比谁都明白。”
这话让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大佬正要反驳,却被身旁的兴叔轻轻拉住衣袖。
兴叔低声道:“阿,先别急,听阿曜说完。”
大佬这才愤愤坐了回去。
林曜接着说道:“在铜锣湾旗的,是东星的乌鸦和笑面虎。”
“他们用假合同骗了基哥。
基哥和兰姐交情好,知道自己上当后,就向兰姐求助。”
“兰姐听说有人敢到我们洪兴地盘旗,便让我带人过去,把东星的人全赶了出去,顺便夺了他们手里的酒牌。”
“你们铜锣湾的人要算账,该去找东星,反倒该谢我。”
“若不是我,东星那帮亡命徒哪有那么容易打发?他们可是走粉的,什么狠事都做得出,各位心里有数。”
“至于那间酒吧,自然算是我的战利品。”
“至于包皮那小子挨打——确有其事。”
这番话如一块石头砸进平静水面,让在场大多数人都怔住了。
怎么回事?
里头竟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这瓜吃得人脑子发懵……
老练如兴叔也琢磨了片刻,将信将疑,摸不清其中真假。
他望向林曜问道:“阿曜,你若真赶走了东星,那是替洪兴挣了面子。”
“可你把阿的小弟打成重伤,这又怎么说?”
“我老了,脑子转不动,劳烦你讲清楚些。”
“我不是要当裁判,也没那权力。
只是不想兄弟们之间误会,大家同门一场,总要和睦团结。”
“是啊阿曜,到底怎么回事?你说给大家听听。”
太子此时也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注视着林曜问道。
阿曜气定神闲地坐在那里,指间的烟灰轻轻一弹。
“看来大家都想听我说几句。”
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厅堂静了下来,“那我就把话摊开讲。”
十三妹第一个拍案:“阿曜,我信你!”
其余几位话事人虽未出声,目光却都锁在他身上,等着下文。
“铜锣湾开酒吧那件事,”
阿曜缓缓道,“我自问没有坏社团的规矩。
非但没坏,我还替社团在铜锣湾了旗,拔了东星的人。
哥不领情也就罢了,反倒对我张牙舞爪——我看不惯。”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众人。
“有什么样的大哥,就有什么样的小弟。
包皮不过一个四九仔,在我面前也敢龇牙咧嘴。
我不出手,社团的尊卑规矩岂不成了笑话?洪兴向来重辈分、讲规矩,我教训他,是为社团立威。”
“可惜他太不经打。”
阿曜嘴角扯出一丝讥诮,“我手下不过轻轻碰了他一下,他就躺下了。
怎么,他是琉璃盏,碰不得?”
厅里鸦雀无声。
“靓仔曜你放屁!”
山鸡突然从人堆里窜出来,指着阿曜吼道,“我们亲眼看见你和东星的人勾肩搭背,还想狡辩!”
阿曜不怒反笑。
“各位兄弟都看见了?”
他声音依然平稳,“铜锣湾一个四九仔,在总堂敢对双花红棍大呼小叫——这就是铜锣湾的管教?”
话音刚落,靓坤已经阴笑着站了起来。
“大,”
他哑着嗓子,手指几乎戳到大佬鼻尖,“阿曜说得一点没错。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带出来的小弟,连规矩都不懂了?”
难得抓住大佬的痛脚,靓坤自然不会放过。
两人积怨已久,大佬曾多次举报靓坤的货仓,断人财路如 父母,这份仇靓坤一直记着。
其他话事人见两人又杠上,纷纷露出看戏的神情。
基哥甚至从座位上探出身,随时准备添把火。
大佬在铜锣湾占着洪兴最肥的地盘,却经营得 无奇,地盘还被其他社团一步步蚕食。
不少人心底早有不平——凭什么他靠贴着蒋先生就能坐拥铜锣湾?而靓坤虽被分到旺角的边缘区,硬是靠本事把堂口做成洪兴第一,这份能耐谁都看在眼里。
大佬见无人替他说话,只得回头对山鸡低吼:“山鸡,闭嘴!”
来之前他再三交代手下不要在总堂乱说话。
其他堂口带来的至少是红棍或白纸扇,唯有他仗着与蒋先生关系近,才破例让几个四九仔旁听。
没想到山鸡竟在这时跳出来。
山鸡被呵斥得缩回陈浩南身后。
大佬正想命他道歉,靓坤却不依不饶地站起身。
“大,你占着茅坑不拉屎!”
靓坤声音嘶哑却刺耳,“铜锣湾要是交给我,光保护费一年就能收上一个亿!按四六分账,社团能拿六千万。
你呢?连一千万都挣不到!”
这话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
一时间,数道目光投向靓坤,隐隐带着赞同。
差一点就要为靓坤的发言拍手叫好了。
“阿坤,少在这里东拉西扯,我和林曜之间的事轮不到你嘴!”
大佬急得涨红了脸。
“不关我事?这可是社团的公事,我连话都不能讲?”
靓坤慢悠悠吐出一口烟,声音里透着凉意。
“没错,今天开会不就是商议社团事务么?阿,难道你比蒋先生还有分量?连话都不让人说了?”
肥佬黎咬了一口苹果,在一旁帮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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