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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尽管双方素未谋面,但正如大埔黑早有渠道了解周迁一样,周迁也早已看过对方的照片——那份由舅舅李文彬提供的西九龙辖区帮派资料里,详细记录着所有相关情报。

大埔黑的主要势力虽在新界北,但既然在油尖旺拥有产业,自然逃不过这份档案的收录。

“周警官,今天是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小地方来了?”

大埔黑一屁股坐在周迁身旁,热络地套近乎,“要我说啊,肯定是贵客临门的喜风!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我一定全力配合。”

说着他扭头瞪向远处那名垂手站立的头目:“周警官来了也不知道好好招待?去把我珍藏的古巴雪茄拿来,请周警官品鉴品鉴。”

吩咐完手下,大埔黑又转向周迁,压低声音笑道:“周警官您不知道,那盒雪茄可是用古巴女郎大腿上揉搓出的烟叶卷的,味道醇厚得不得了……”

话未说完,周迁已抬手打断了他。

“不必了。”

帮派分子的雪茄,天知道里面掺了什么东西,周迁本不会碰。

“谈正事。”

周迁整了整雪白的制服,不紧不慢地开口,“听说你最近很看重一个小弟,还把尖沙咀金融街的财务公司交给他打理?我有些事情要找他,把人交给我。”

平淡的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大埔黑本就黝黑的面孔顿时沉了下去。

“周警官,您这就不讲道理了。”

感觉颜面受损的他语气冷硬起来,“无缘无故的,我绝不可能把自己兄弟交出去。”

“那就是没得谈了?”

周迁淡淡瞥了他一眼,随即朝身旁的何文展伸出手,“阿展,枪。”

何文展略显迟疑,却还是依言抽出配枪递了过去。

只见周迁手腕轻转,退出弹巢里的 ,一颗接一颗落在掌心。

舞厅的霓虹尽数熄灭,只剩惨白顶灯照着满地狼藉。

僵立墙边的马仔们如石膏像般垂首,空气里浮动着未散的烟味与压抑。

东莞仔踏进门时皮鞋敲地的脆响,在过分寂静中显得突兀——他嘴角那抹惯常的夸张笑容,在看清场中景象的瞬间冻住了。

舞池 ,大埔黑瘫坐于地,双手摊开举在半空,姿态近乎投降。

一支 制式 孤零零躺在他掌心,像块烧红的铁。

而三歩之外,周迁持枪而立,枪口稳稳凝在大埔黑眉间,身形如山岳投下的影,将灯光割裂成明暗两界。

“抢枪。”

周迁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凝固的空气里。

“我现在就可以依法击毙你。”

他没有看刚进门的东莞仔,目光始终锁着地上的人。

大埔黑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汗,却咧开嘴挤出嘶哑的笑:

“阿,玩这么大……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讲乜就系乜啊?”

“对。”

周迁终于微微垂眸,一字字碾过去:

“我讲,就系。

你看法官信你,还是信我——”

他顿了下,吐出三个字:

“古惑仔。”

那称呼如耳光掴在空气中。

大埔黑脸色霎时青白交加,指节捏得发白,却终究没敢收拢掌心——哪怕他知道那枪里没有 。

眼前这个差佬是癫的,他真切地意识到。

拔枪、栽赃、压得他连喘息都不敢,一切做得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小事,周,小事而已。”

数秒死寂后,大埔黑肩膀塌了下来,举起的手开始发颤,声音黏上谄媚:

“不就是揾人咩,我即刻佢来!”

他猛地扭头瞪向墙边:

“死蠢!未听见啊?打给东莞仔!叫佢飞过来!”

周迁这才稍抬腕,示意身旁一名警员上前收走大埔黑掌心的枪。

动作间,他余光扫向门口——那个穿黑条纹西装、纽扣全敞的青年正僵在原地,脸上残余的笑意碎得彻底。

东莞仔。

陈耀雄。

几个月前才被大埔黑收入门下,赐了个花名叫“东莞仔”,之前不过是在街角放债的小角色。

如今替大埔黑管着尖沙咀财务公司的账,也管着几条街的债。

周迁要找的人欠的债,字据上签的就是他的名。

场子依旧静得渗人。

马仔们如背景板贴墙站着,机动部队的警员们持盾立成黑压压的弧线。

东莞仔喉头动了动,脚步挪前又止住,最后只挤出一句瘪的:

“大佬……呢度唱哪出啊?”

大埔黑没应他,只死死盯着周迁。

周迁却在这时转过了脸,枪已收回腰间,目光如探灯般打在东莞仔身上。

“陈耀雄。”

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林棠在哪?”

东莞仔瞳孔一缩。

他当然知道林棠——那个躲债躲到快成鬼的赌鬼,字据上摁了手印,却消失得像人间蒸发。

可他没想到,追债的会是持枪的差佬,更没想到这场追索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场。

“我……”

东莞仔张了张嘴,瞥见大埔黑几乎要 的眼神,又瞥见周迁腰间那截乌黑的枪柄。

霓虹虽灭,寒意却从脊骨一路爬上头顶。

他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周,有话慢慢讲……我帮你揾,即刻揾。”

油腻的霓虹灯光下,那个被马仔们簇拥着挤过人群的身影终于站定。

他就是“东莞仔”

——在大埔 下以“提问”

和“跑路”

出名的那个年轻头马。

周迁坐在沙发里,看着那张还带着场子里热气与慌张的脸,嘴角很轻地牵动了一下。

“周 ,”

大埔黑在一旁硬挤出声音,脸上的横肉堆出勉强的弧度,“您要见的东莞仔,来了。”

他朝那年轻人招了招手,动作有些僵硬。

东莞仔定了定神,快步走近。

他弯了弯腰,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西九龙的周 ……久仰了。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先前那股在楼梯口蹦跳流窜的气焰,此刻已收敛得净净。

即便周迁并非直接辖制他们的反黑组长官,可一个帮办的头衔,加上那些在道上传得近乎离奇的枪击战绩,已足够压得他不敢喘大气。

他脑子里乱转的只有一个疑问:自己从未与这位煞星打过照面,对方为何会指名道姓找上门,甚至直接踩进了大佬的堂口?

“听说,”

周迁打量着他,忽然笑了,“你很喜欢向别人‘提问’?”

东莞仔喉结动了动,没敢接话。

“巧了,我这儿也有个问题,想听听你的看法。”

周迁的目光在他与大埔黑之间缓缓扫过,语调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你们的这家场子,正好落在我的巡区里。

如果我每天过来查一次身份证……算不算分内之事?”

大埔黑的脸色顿时沉得发黑。

今晚这一闹,生意已经冷了大半;若是天天如此,这招牌脆摘了算了。

他憋着一肚子火,却只能闷声坐着,先前领教过的手段还历历在目。

东莞仔更是一头雾水。

他求助般地看向自己大佬,却没得到任何眼色。

僵了几秒,他只得咽了咽口水,点头。

“当然……周 您话事。”

他答得涩。

事实上,这个 小组的巡逻路线他早从何文展、邵美琦那些老熟人嘴里摸得一清二楚。

周迁要想在辖区里“例行检查”,本不需要理由。

答完这句话,东莞仔只觉得后背发凉。

他拼命回想,自己到底哪里触了霉头?难道是因为肥棠?可那死胖子要真有这种靠山,又怎会沦落到被调去守仓库?

周迁似乎对他的答案颇为满意。

“很好。”

他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听阿美提过,你一向主张‘警民’?”

周迁没等他回应,便投去一抹似笑非笑的眼神,“明早九点,我希望在我办公室见到你这位‘热心市民’。”

最后四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说罢,周迁不再多看场中众人一眼。

“收队。”

他转身,带着一行制服警员穿过尚未散尽烟雾的大厅,径直朝门外走去。

此行的目的本是打听林棠的下落,但这种话显然不适合当众摊开。

明天,他会在办公室等东莞仔。

至于对方会不会来——周迁并不担心。

除非大埔黑舍得扔掉在油尖区这块肥肉,否则这些人在他手里,终究是盘上任戳任点的棋。

看着那一队黑色制服身影消失在楼梯口,东莞仔一直绷着的肩终于垮了下来。

他瘫进沙发,抹了把额头的汗。

“大佬……这煞星怎么突然盯上我们?”

大埔黑狠狠剜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话:

“痴线!他是来找你的!我系被你拖累的!”

才脱身那尊凶神,找上东莞仔原是因着别的事,不料他倒成了最冤枉的那个。

“顶他个肺!我东莞仔几时惹过那凶神啊!”

东莞仔不自觉摇头咒骂,转头便朝自家老大投去求助的眼神。

“大佬,你讲,明我到底去不去?”

这话立刻招来大埔黑怒瞪。”不去?场子谁来管?你老大我怎么办?”

大埔黑唾沫星子喷了东莞仔满脸,“那凶神方才直接塞了把警枪进我手,开口就要毙我。”

说到这儿,大埔黑也只得长叹一声,“人家不愧西九龙枪神的名头,有枪是真敢开……你还是乖乖去吧。”

至此,东莞仔才恍然明白先前屋里发生了什么,本就发软的身子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翌清早,西九龙警署还未到办公时辰,东莞仔已独自规规矩矩候在总部门外。

待到周迁准时出现时,便瞧见玻璃门外那道身影。

“不错,看来你确实有心维持良好警民关系。”

周迁目光略带玩味地扫他一眼,扬了扬下巴,“进来。”

东莞仔赶忙堆起讨好笑容,快步跟了进去。

“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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